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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日活命 上 沈墨在停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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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在停尸房坐了一夜。
不是他不想睡。
是根本睡不着。
地上凉得像冰窖,空气里全是福尔马林和腐败气味混合的诡异味道——不对,这年头没有福尔马林,那就是单纯的尸臭味。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那几件事。
尸体异常。
刘彪威胁。
三天期限。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碎片”。
银色面具。
红色。
“不该穿这身”。
沈墨闭着眼睛,试图用前世的心理学知识给这个“碎片”找个合理解释。
可能是穿越导致的大脑功能紊乱。
可能是原主记忆残留的某种投射。
可能是他在极度疲劳下产生的幻觉。
三个可能,每一个都比“死者给他脑子里灌东西”要科学得多。
但沈墨知道,他不信。
因为他“看见”那个碎片的时候,感觉太真实了。
不是做梦。
不是幻觉。
是某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硬生生塞进了他的意识里。
“行吧,”沈墨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影子,“金手指就金手指吧。”
“虽然这个金手指既不炫酷也不实用,还他妈吓死人。”
“但好歹是个金手指。”
他安慰自己。
至少比没有强。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刘彪。
脚步轻,节奏快,像是个年轻人。
锁链响了一下,然后是一张脸从门缝里探进来。
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灰色短褐,脸上还带着起床气的痕迹。
“沈哥?”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活着?”
沈墨认出来了。
小伍。
衙门里的杂役,负责给停尸房送灯油和草纸。
原主和他关系还行,偶尔一起蹲在院子里吃饼。
“活着。”沈墨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
小伍赶紧扶住他,小声说:“沈哥,你赶紧走吧。”
“走?”
“对,趁着天还没大亮,从后门走。”小伍的眼睛四处乱瞟,像是在怕什么人听见,“刘捕头昨晚说了,今天要让王家来人认尸,到时候就说是你剖坏的。”
沈墨没说话。
小伍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王家那些护院打人可狠了,上回有个小贩冲撞了王老爷的轿子,被打断三根肋骨,报案都没用。”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跑?”
沈墨看着小伍,忽然问了一句:“你帮我开门,刘彪知道了会怎么样?”
小伍愣了一下,脸色白了白。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吧,我不跑。”
“为什么啊?”小伍想不通。
沈墨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跑了,就真成替罪羊了。”
不跑,还有翻盘的机会。
跑了,那就是畏罪潜逃,一辈子说不清。
这个道理,他在前世就懂。
小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一包冷饼塞给沈墨,然后匆匆忙忙地跑了。
沈墨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硬得像砖头的饼。
他咬了一口。
硌牙。
“这日子,”他嚼着饼,含混不清地说,“过得比996还惨。”
至少996有工资。
他这个末等仵作,一个月俸银一两二钱,折合人民币大概两百多块。
不够点外卖的。
沈墨吃完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走到女尸旁边。
天亮了,停尸房的光线比晚上好一些。
他要趁刘彪来之前,把该验的都验了。
首先是瞳孔。
他仔细看了看女尸的眼睛——瞳仁仍然缩小,和昨晚一样。
他拿一根细草茎试探了一下瞳孔反应,几乎没有收缩。
这说明死前中枢神经系统受到了强烈抑制。
然后检查口腔。
他用镊子轻轻翻开女尸的嘴唇,看到口腔黏膜有大面积的焦蚀和溃烂。
不是烫伤。
是化学损伤。
某种腐蚀性的东西进入了体内。
再看咽喉——同样有焦蚀痕迹。
这说明死者生前吞服过某种药物,或者被人强行灌过。
沈墨在心里列了个清单:
瞳孔缩小,中枢神经抑制。
口腔咽喉焦蚀,化学损伤。
指甲发绀,缺氧。
手指蜷曲,肌肉痉挛。
这些征象放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
中毒。
但不是普通的毒。
普通中毒会有呕吐、腹泻、剧烈腹痛等表现,而眼前这具尸体,体表没有挣扎痕迹,衣服整齐,甚至连红嫁衣上的褶皱都很少。
这说明死者在死前没有经历剧烈的痛苦。
或者,她根本没来得及痛苦。
沈墨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毒理学资料,有些毒素能够直接作用于心脏,让人在几秒到几分钟内死亡,几乎没有挣扎的时间。
这类毒素,在古代被称为“牵机药”“钩吻”“马钱子”之类的东西。
但具体是哪一种,还需要更多信息。
沈墨又检查了女尸的手脚。
指甲发绀明显,手指蜷曲僵硬,脚趾也有类似的表现。
这是典型的缺氧表现。
心脏骤停导致的全身性缺氧。
接着,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女尸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有微量的暗红色物质。
不是血。
血干了之后是黑褐色的。
这个是暗红色,像某种染料。
沈墨用镊子小心地刮了一点下来,放在一张草纸上。
然后又从红嫁衣的袖口取了一根红线,同样放在草纸上。
两样东西的颜色很接近。
但不完全一样。
“红嫁衣的红,和指甲缝里的红,不是同一种红。”沈墨自言自语。
嫁衣的红是朱砂红,偏艳。
指甲缝里的红偏暗,像铁锈。
他凑近闻了闻嫁衣的袖口——那股淡淡的酸涩味还在。
再闻指甲缝里的红——没有味道。
或者有,但他闻不出来。
沈墨把这两样东西分别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看了看女尸的胸腔。
切口粗糙,从胸骨上缘一直切到耻骨联合,像用钝刀锯开的。
心肺暴露在外,部分脏器已经被取出来放在旁边的陶罐里。
沈墨仔细看了看心脏表面。
没有明显的出血点。
冠状动脉没有异常。
心肌颜色正常。
这说明不是急性心肌梗死之类的器质性病变。
但心脏骤停的原因,不一定能在心脏表面看出来。
可能是毒素直接作用于心肌细胞。
可能是毒素影响了心脏的电生理活动。
也可能是毒素通过神经系统间接导致心脏停跳。
没有显微镜,没有生化检测,沈墨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把陶罐里的脏器放回胸腔,把胸腔的切口大致合拢,盖上白布。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沈墨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把油纸包里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使劲嚼了两下咽下去。
门被推开了。
刘彪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胖瘦两个捕快,还有两个穿绸缎衣服的陌生人。
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圆脸,留着小胡子,眼睛很小,但很亮。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穿着宝蓝色长衫,腰里挂着玉佩,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沈墨,”刘彪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王老爷和王公子来了。”
中年男人是王德茂?
沈墨打量了一下。
不对。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王德茂五十多岁,身材高大,气势很足,不是这种圆脸小胡子的样子。
这是王家的管家,姓周。
年轻男人是王家的少爷,王德茂的儿子,王启年。
周管家先开口,声音客气,但客气得让人不舒服:“沈仵作,我家老爷让我来看看,素云的尸体怎么样了。”
沈墨:“验过了。”
周管家:“验出什么了?”
沈墨想了想,说:“死因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这话一出口,刘彪的脸色就变了。
王启年啪地打开折扇,慢悠悠地说:“需要进一步确认?李老仵作不是说惊悸而亡吗?”
沈墨看了他一眼。
王启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沈墨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看尸体,而是在看沈墨的反应。
“李老仵作的验尸文书我还没看到,”沈墨说,“等我看了文书,再对照尸体,才能下结论。”
周管家皱了皱眉。
王启年笑了:“沈仵作倒是谨慎。”
刘彪插嘴:“沈墨,你就直接说,是不是惊悸而亡?”
这句话是陷阱。
如果沈墨说是,那他之前说“需要进一步确认”就是自相矛盾。
如果说不是,那就是公然推翻李老四的结论,等于在打王家的脸。
沈墨看着刘彪,忽然笑了。
“刘捕头,我这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不看完病历,不开诊断。”
刘彪的眼神像刀子。
沈墨假装没看见,转头对周管家说:“周管家,能不能让我去库房看看李老仵作的验尸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