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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人开口 下 然后刘彪把 ...

  •   然后刘彪把责任推到了原主沈墨头上。
      然后原主沈墨不知道怎么解释,又害怕又委屈,加上连轴转了三天没合眼——
      猝死了。
      然后现在的沈墨穿过来了。
      穿越第一秒,手插在尸体胸腔里,背着一口解剖不当的大锅。
      沈墨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账:
      背锅。
      挨打。
      被威胁。
      工资低到连棺材铺伙计都不如。
      他前世好歹是个副高职称。
      现在呢?
      末等仵作。
      连编制都不知道算不算。
      沈墨深吸一口气。
      算了,先活下来再说。
      “刘捕头,”他站起来,腰还在疼,但他尽量让自己站直,“这具尸体,我想重新验。”
      “你说什么?”刘彪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老四可能漏了一些东西。”
      这话一出,胖瘦两个捕快都不笑了。
      停尸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刘彪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墨的胸口上。
      他走到沈墨面前,低头看着他。
      刘彪一米八几,沈墨现在这具身体目测不到一米七。
      高度差让这场面对峙像大人看小孩。
      “沈墨,”刘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子划过皮肤,“你知道王家是什么人家吗?”
      沈墨知道。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王德茂,顺德府首富,粮商起家,和府台大人称兄道弟,和京城里的官也有往来。
      “知道。”
      “你知道这女尸是谁吗?”
      “王德茂的女儿,王婉清。”
      “错。”刘彪摇头,“这女尸是王家的丫鬟,叫素云。王婉清三年前就失踪了。”
      沈墨一怔。
      丫鬟?
      红嫁衣?
      替小姐出嫁?
      刘彪接着说:“你知道王家现在要什么吗?”
      沈墨想了想:“要一个交代。”
      “对。”刘彪点头,“王家要一个交代。李老四给的交代是惊悸而亡。你如果给另一个交代,王家的怒火就会烧到你头上。到时候,别说你,连我都保不住你。”
      沈墨听明白了。
      刘彪这段话表面上是“为你好”,实际上是“你敢翻案我就弄死你”。
      “三天。”刘彪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你把结案报告写好,就按惊悸而亡写。三天后王家人来要说法,你当着他们的面把报告念一遍,这事儿就完了。”
      “如果我不写呢?”
      刘彪笑了。
      笑得很和善,和善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不写,那我就只能如实上报——沈仵作私自解剖尸体,毁坏王家女尸,导致无法追查死因。到时候王家要你赔命,我可拦不住。”
      沈墨又听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
      这是最后通牒。
      刘彪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沈墨,我在衙门干了二十年。你知道我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
      “看人。”
      “你这个人,不像是会翻天的料。”
      “所以别做傻事。”
      门关上了。
      锁链哗啦啦地响。
      沈墨听见胖瘦两个捕快在外面说话:
      “刘哥,他会不会真去翻案?”
      “翻?他拿什么翻?就凭他那双死人手?”
      笑声渐渐远去。
      停尸房里只剩下沈墨和那具红嫁衣女尸。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影子在墙上跳舞。
      沈墨靠着停尸台慢慢滑坐到地上。
      腰痛。腿痛。浑身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血迹已经干了,在指缝间结成暗红色的壳。
      “穿越第一天,”他自言自语,“手插在尸体肚子里,被领导威胁,被同事嘲笑,工资低到不如棺材铺伙计。”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没人回答他。
      停尸房安静得像坟墓。
      不,这里本来就是停尸房。
      沈墨闭上眼睛,把原主的记忆重新翻了一遍。
      王婉清,王德茂的独女,三年前失踪。
      素云,王婉清的贴身丫鬟,昨天穿着红嫁衣死在洞房里。
      李老四验尸结论:惊悸而亡。
      但现在,沈墨亲眼看到的尸体征象和“惊悸而亡”对不上。
      瞳孔缩小,不是散大。
      口舌内壁焦蚀,说明有东西进入了体内。
      红嫁衣袖口有淡淡的酸涩味,不像正常衣物该有的气味。
      还有——
      沈墨站起来,重新走到女尸旁边。
      他仔细看了看女尸的双手。
      手指蜷曲,指甲发绀。
      这是缺氧的表现。
      不是惊吓。
      惊吓不会导致这种程度的缺氧。
      沈墨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毒物,但缺乏更多信息,他无法确定。
      他凑近红嫁衣的袖口,又闻了闻那股酸涩味。
      有点像乌头,又有点像钩吻。
      但又不完全一样。
      需要更多证据。
      沈墨想了想,决定先从女尸身上提取一些样本——虽然这里没有显微镜,没有气相色谱仪,没有全套毒理检测设备,但最基本的望闻问切,他还是能做到的。
      他拿起旁边的一把旧镊子,夹起女尸袖口的一根线头。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那根红线的瞬间——
      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有人在他太阳穴上砸了一锤。
      碎片。
      无数碎片。
      银色面具,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红色,铺天盖地的红色,像血,像嫁衣,像烧起来的绸缎。
      女人的声音,在尖叫,又像是哭:
      “不该穿这身……不该……”
      恐惧。
      不是普通的害怕。
      是那种被人从骨头里往外挖的恐惧。
      像有人要把她的魂魄从身体里拽出来。
      沈墨猛地松开红线,往后踉跄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木桶。
      “哗啦”一声,污水洒了一地。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什么……什么东西?”
      他前世干了八年法医,见过死者家属哭得撕心裂肺,见过案发现场惨不忍睹,见过凶手在法庭上矢口狡辩。
      但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看见”过死者临死前的感受。
      这不科学。
      这不合理。
      这他妈的根本不可能。
      沈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盯着那根红线。
      红线安安静静地躺在女尸袖口上,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异常。
      “不是完整的记忆,”沈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刚才的“体验”,“只是碎片。最强烈的碎片。”
      银色面具。
      红色。
      “不该穿这身”。
      恐惧。
      没有凶手的长相。
      没有完整的死因。
      没有“离魂散”这三个字。
      甚至没有这个女尸——素云——完整的脸。
      沈墨深呼吸了几次,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血迹还在。
      他看了看女尸。
      红嫁衣还在。
      他看了看门。
      锁链还在。
      他坐回地上,靠着墙,盯着油灯的火苗。
      脑子里的两个声音在打架:
      理智告诉他:这不科学,这只是穿越后遗症,大脑在欺骗自己。
      本能告诉他:刚才的碎片是真的,那是死者留下的东西。
      沈墨闭上眼睛。
      “死人不会说谎。”
      这是他前世最常说的一句话。
      但现在,死人不但不说谎,还他妈往他脑子里灌碎片。
      这算什么?
      被动技能?
      穿越附赠的金手指?
      还是某种诅咒?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女尸。
      红嫁衣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沈墨慢慢站起来,走到女尸旁边。
      这一次,他没有碰任何东西。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不是吓死的。”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沈墨知道,他和刘彪之间,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刘彪要他当替罪羊。
      王家要一个交代。
      知府要息事宁人。
      所有人都想把这具红嫁衣女尸盖上白布、钉进棺材、埋到土里,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墨不行。
      不是因为他有多正义。
      是因为他是个法医。
      法医这个职业,从第一天入行开始,就被教了一件事——
      真相在尸体里。
      你不把它挖出来,它就会烂在里面。
      而一个腐烂的真相,会在某一天变成另一具尸体。
      沈墨靠在墙上,开始列计划。
      第一步,重新验尸,把所有异常都记录下来。
      第二步,查旧案卷,看李老四的验尸文书,找漏洞。
      第三步,搞清楚红嫁衣的来源。
      第四步……
      他顿了顿。
      第四步,想办法活过三天。
      刘彪给了他三天。
      三天之内,他要找出真正死因,否则就要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沈墨苦笑。
      “前世加班好歹有加班费。”
      “现在加班,加的是命。”
      油灯又晃了一下。
      火苗将灭未灭。
      沈墨看着那具红嫁衣女尸,忽然想起前世师父说过的另一句话:
      “干咱们这行的,不怕死人说话,就怕活人不让死人说话。”
      现在,他两样都碰上了。
      死人往他脑子里灌碎片。
      活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不让他查。
      沈墨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的纸笔,开始写验尸记录。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用力到快把纸戳穿。
      第一行:死者,女,年约十六七。
      第二行:着红嫁衣,衣有异臭,袖口含酸涩味。
      第三行:瞳仁缩小如针,口舌内壁焦蚀,指甲发绀。
      第四行:死状与惊吓不符。
      写到第四行的时候,他停下来。
      看了看女尸。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写下第五行:
      “死者非惊悸而亡。”
      “死因待查。”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墨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看向门外。
      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天。”
      他说。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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