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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日活命 中 周管家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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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家犹豫了一下。
王启年合上折扇,在掌心拍了拍:“沈仵作想看就看吧。反正三天后要给我们王家一个交代,你多看几眼,写出来的报告也能更准确。”
这话听起来是通情达理。
但沈墨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王启年在提醒他:三天后,你必须给我们王家一个交代。
不管你验出什么。
这个交代,必须是王家想要的。
沈墨点头:“明白。”
周管家带着王启年走了。
临走前,王启年回头看了一眼红嫁衣女尸,眼神很复杂。
不是悲伤。
不是愤怒。
是……某种沈墨暂时看不懂的东西。
等王家的人走远了,刘彪转过身来,盯着沈墨。
“你真要查?”
“刘捕头,我是仵作,验尸是我的本分。”
“本分?”刘彪冷笑,“你的本分是听上官的话。我说惊悸而亡,你就写惊悸而亡。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别写。”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刘捕头,我有个问题。”
“说。”
“你是想让我写假报告,还是想让我写一份看起来像真的假报告?”
刘彪愣了一下。
胖瘦两个捕快也愣了。
沈墨继续说:“如果是前者,我写什么都行,但王家不一定信。如果是后者,我得先把尸体看明白,才能编得像真的。”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道理到刘彪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反驳的话。
胖捕快凑过来,小声说:“刘哥,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瘦捕快也跟着点头:“对,要是写得驴唇不对马嘴,王家一看就知道是糊弄。”
刘彪咬了咬牙,瞪了沈墨一眼。
“行,你去库房看文书。但有一条——”
“您说。”
“看完了就回来写报告。别到处乱跑,别乱问话,别给我惹事。”
“明白。”
刘彪带着人走了。
沈墨靠在停尸台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虽然是靠忽悠过的,但好歹过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验尸记录和两包样本,确认还在。
然后他走出停尸房。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顺天府的空气里飘着马粪味和炊烟味,但比停尸房里的味道好多了。
“库房,”他自言自语,“得先去库房找李老四的验尸文书。”
但他没走两步,就被拦住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捕快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
“沈哥,刘哥让我给你送早饭。”
沈墨看了看粥和馒头,又看了看年轻捕快。
“刘彪让你送的?”
“对。”
沈墨接过碗。
粥是稀的,馒头是凉的。
但他还是吃了一口。
“你叫什么?”
“小赵。”
“小赵,刘彪还让你干什么?”
小赵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刘哥让我跟着你。”
“跟着我?”
“对,他说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要是去找人说话,我就听着。你要是去什么地方,我就记着。”
沈墨嚼着馒头,看着小赵。
小赵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
“小赵,”沈墨说,“你一个月俸银多少?”
“八钱。”
“八钱?比我还少四钱?”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我翻了身,刘彪倒了,你这‘跟着我’的差事,会不会变成你的罪证?”
小赵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走吧,去库房。”
小赵端着空碗,愣在原地。
沈墨已经走了。
他走得很快,但不是漫无目的地走。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顺德府衙门的库房在东跨院,里面存着近十年的案卷和验尸文书。
李老四给红嫁衣女尸写的验尸文书,应该就在那里。
沈墨穿过前院,绕过正堂,经过一排低矮的厢房,到了东跨院。
库房的门开着。
一个瘦小的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
“张伯,”沈墨走过去,“我想查份文书。”
张伯眯着眼看了他一眼:“沈仵作?查什么?”
“红嫁衣那具女尸,李老仵作写的验尸文书。”
张伯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中。
他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张伯?”
“那份文书,”张伯的声音很慢,“昨天下午被刘捕头拿走了。”
沈墨:“……”
行吧。
刘彪的动作比他快。
“那我能看看别的吗?和红嫁衣有关的,什么都行。”
张伯想了想,站起来,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慢吞吞地打开库房的门。
“你自己找吧,别弄乱了。”
沈墨进了库房。
光线昏暗,灰尘味扑鼻而来。
架子上堆满了案卷,有些已经泛黄发脆,有些上面还沾着干涸的墨迹。
他先找红嫁衣案的卷宗。
没有。
全被拿走了。
然后他找王家的案卷。
找到了。
但只有最近三年的。
沈墨翻开第一本,是顺德府和周边粮商的交易记录。
不是他想要的。
他继续翻。
第二本,王家店铺的税收记录。
第三本,王家佃户的租约。
都不是。
沈墨皱了皱眉。
王家的案卷里,没有任何关于“王婉清失踪”或者“素云”的信息。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他把案卷放回架子上,继续翻旁边的架子。
这一排是旧案卷,年份更早,有些纸张已经发黄发脆,翻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沈墨翻到第四本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临州赵氏案。”
临州。
顺德府下辖的一个县,在府城西北,大约两天的路程。
沈墨翻开案卷,快速浏览。
赵鹤亭,临州人,太医院前任御医,三年前被革职,罪名是“用药不当致人死”。
死者:王氏,女,年四十余。
王氏?
沈墨继续看下去。
案卷记载很简略,只说赵鹤亭给王氏开了一副药,王氏服药后当夜死亡,赵鹤亭被革职查办,王家撤诉,不了了之。
沈墨注意到了两个词。
“王氏”。
“王家撤诉”。
这个“王氏”,和王德茂家有没有关系?
这个“王家”,是不是就是王德茂家?
他看了看案卷上的日期——三年前的六月。
再想想王婉清失踪的时间——也是三年前,具体月份不详,但原主的记忆里隐约提过,是夏天。
同一年。
同一个时间段。
沈墨把案卷上的关键信息记在心里,放回架子上。
他继续翻。
又翻了两本,找到了另一份记录——
顺德府绣坊联名呈报,说最近几年绣坊女工频频失踪,报案后大多不了了之。
呈报日期是两年前。
后面附着知府的批复:查无实据,着各坊自行约束。
就这一句。
查无实据。
自行约束。
沈墨看着这八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效率,”他低声吐槽,“比我们单位当年处理投诉还敷衍。”
他把绣坊的记录也记下来,然后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排架子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怀义。
他爹?
沈墨把那本案卷抽出来。
是五年前的户籍册,记录了顺德府各坊的人口变动。
沈怀义的名字出现在“东市绣坊”的登记记录里,身份是“坊正”。
沈墨愣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他爹沈怀义以前在衙门当过书吏,后来辞职不干了,在家里种地养家。
但从没提过当过绣坊坊正。
他翻了翻后面,发现户籍册有好几页被撕掉了。
撕痕很新,像是最近才撕的。
沈墨皱了皱眉。
他把户籍册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然后他走出库房。
张伯还在门口晒太阳。
“找到了吗?”他问。
“找到了一些,”沈墨说,“但没找到最想找的。”
张伯吧嗒了一口烟,没说话。
沈墨正要走,张伯忽然开口了。
“沈仵作。”
“嗯?”
“那份红嫁衣的验尸文书,我昨天看了一眼。”
沈墨脚步一顿。
“您看了?”
“嗯。李老四写的,就一句话——‘女尸一具,年约十六七,惊悸而亡。’”
一句话?
沈墨愣住了。
一具验尸文书,就一句话?
连体表检查都没有?
连死因分析的依据都没有?
就这么一句话?
“张伯,您确定?”
张伯点点头,又吧嗒了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