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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局中局 中 “走。”刘 ...

  •   “走。”刘彪说。
      一行人穿过衙门,到了停尸房。
      沈墨三天前从这里走出去,现在又回来了。
      停尸台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
      刘彪掀开白布。
      是赵鹤亭。
      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勒痕呈斜向上走向,从喉结上方一直延伸到耳后。
      沈墨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上吊。
      上吊的勒痕是斜向上的,但不会只集中在喉结上方。
      而且——
      他凑近看了看赵鹤亭的脖子。
      勒痕周围的皮肤有指甲抓痕。
      如果是上吊,死者双手下垂,不可能在脖子上留下抓痕。
      这是被人勒死的。
      死者挣扎时用手去抓绳子,留下的痕迹。
      沈墨继续看。
      舌骨——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赵鹤亭的喉咙。
      舌骨断裂了。
      上吊会导致舌骨断裂,勒死也会。
      但有一个区别——
      上吊的舌骨断裂通常在舌骨大角,而勒死的舌骨断裂位置更靠中间。
      沈墨按了按,判断了一下位置。
      靠中间。
      勒死。
      他抬起头,看着刘彪。
      “赵鹤亭不是自尽的。”
      刘彪皱眉。
      “是被勒死的。”
      刘彪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说?”
      “勒痕是斜向上的,但勒痕周围的皮肤有指甲抓痕,说明死者挣扎过。上吊的死者双手下垂,不可能在脖子上留下抓痕。”
      刘彪没说话。
      沈墨继续说:“而且舌骨断裂的位置靠中间,不符合上吊的特征。”
      “你是仵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刘彪的声音有点冷。
      “我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沈墨说,“刘捕头,你可以不信我,但尸体在这里,谁来看都是一样的结果。”
      刘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沈墨,你以为你说这些有用吗?”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
      “尸体。”
      沈墨说完这个字,停尸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声音。
      胖捕快和瘦捕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刘彪盯着沈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对胖瘦两个捕快说:“把他押进大牢。”
      “刘捕头,”沈墨说,“我要求见知府。”
      “知府不在。”
      “去哪儿了?”
      “你管得着吗?”
      沈墨沉默了两秒。
      “那我要见张师爷。”
      刘彪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
      是警惕。
      “你认识张师爷?”
      “不认识。但我认识他身上的墨香味。”
      刘彪愣了一下。
      “前天晚上,有个人来牢房看我,身上有墨香和艾草味。那是文书房的人。衙门的文书房里,除了方师爷,就只有张师爷。”
      刘彪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他看着沈墨,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闻到的。”沈墨说,“我鼻子好使。”
      刘彪咬了咬牙。
      “把他押走。”
      两个捕快上来,架着沈墨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墨回头看了一眼赵鹤亭的尸体。
      老人安静地躺在那里,脖子上勒痕触目惊心。
      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嘴巴微张,像是在喊什么。
      沈墨想起赵鹤亭昨天说的话:
      “没有人来问我。”
      “谁都没来。”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就像把我埋进了一口井里。”
      井口盖着盖子,盖子上面压着石头。
      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现在,他彻底不能说话了。
      沈墨被押进了大牢。
      牢房比他想象的要小,大概两米长、两米宽,地上铺着干草,墙角放着一个木桶——用途不言而喻。
      空气里有股尿骚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想吐的气味。
      沈墨坐在干草上,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复盘。
      他离开顺德府,去了临州。
      有人趁他不在,冒充他去了云锦坊。
      有人去了临州,逼赵鹤亭写状纸,然后杀了他。
      刘彪在衙门门口等他,当众抓他。
      这个局,不是一天之内布置好的。
      是从他离开顺德府的那一刻起,就在布置了。
      谁?
      刘彪?
      刘彪是捕头,他有能力做这些事。
      但刘彪没有动机——如果他只是想压案,直接让沈墨闭嘴就行了,没必要杀人。
      赵鹤亭的死,说明这个局的目的不是压案,而是灭口。
      谁想让赵鹤亭死?
      王家。
      王德茂。
      王启年。
      三年前,王家从赵鹤亭那里买了离魂散。
      三年后,离魂散用在了素云身上。
      如果赵鹤亭活着,他可以把王家买离魂散的事说出来。
      所以王家必须让他死。
      沈墨去临州找赵鹤亭,正好给了王家一个机会——
      他们可以杀了赵鹤亭,然后把罪名嫁祸给沈墨。
      “私闯民宅,殴打百姓,逼死人命。”
      这些罪名加起来,沈墨就算不被砍头,也得坐个十年八年牢。
      等他出狱,黄花菜都凉了。
      “好一个局中局,”沈墨苦笑,“我在第一层,人家在第五层。”
      “不,人家可能在第十层。”
      “我连电梯都没坐上。”
      他正想着,牢房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急不慢。
      一个人走到牢房门口,站住了。
      沈墨睁开眼。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穿着灰色的长衫,戴着玳瑁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不是方师爷。
      是张远志。
      顺德府衙门的书办,负责文书档案。
      沈墨见过他几次,但没说过话。
      “沈仵作,”张远志的声音很平,“久仰。”
      沈墨看着他,没说话。
      张远志打开折扇,扇了扇。
      “你不问我来干什么?”
      “你来,要么是救我,要么是杀我。”沈墨说,“如果是救我,你早就开门了。如果是杀我,你早就动手了。你站在这里不动,说明你在犹豫。”
      张远志扇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倒是聪明。”
      “不聪明的人,活不过三天。”
      张远志合上折扇,蹲下来,和沈墨平视。
      “沈墨,你真的想替死人说话?”
      沈墨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
      张远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从牢房的栏杆缝隙里塞进来。
      沈墨拿起来看。
      是一份旧案卷的残页,纸张发黄发脆,边缘被火烧过,焦黑一片。
      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内容很短:
      “王氏阿芸,年二十,顺德府人氏,十年前的旧案子,被王德茂害死的。”
      沈墨看完,抬头看着张远志。
      “王德茂害死过人?”
      “不止一个。”张远志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墨能听到,“十年前,王德茂为了抢一块地,害死了一家五口。案子被压下来了,案卷被烧了。我手里这份,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残页。”
      沈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张远志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敢查。”
      “查什么?”
      “查王德茂。”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你恨王德茂?”
      张远志没回答。
      但他的眼神告诉沈墨,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张师爷,”沈墨说,“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这份残页吧?”
      张远志看着他。
      “我是来救你的。”
      “怎么救?”
      “我可以帮你翻案,让你从大牢里出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继续查王德茂。查他害死过的所有人。”
      沈墨看着张远志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墨很熟悉的东西——
      执念。
      和张远志第一次来牢房看他时一样。
      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念。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查?”沈墨问。
      张远志苦笑。
      “我一个书办,没有查案的权力。而且王德茂认识我,我查到他头上,他立刻就会知道。”
      “所以你就找我?”
      “对。你是个仵作,你有验尸的权力。而且王德茂不认识你,刘彪看不起你,没人会注意到你。”
      沈墨笑了。
      “所以我是你的棋子?”
      张远志摇头。
      “不是棋子。是刀。我没有能力杀王德茂,但我可以给你磨刀。”
      沈墨看着张远志,忽然问了一句:“你背后的那个死人,是谁?”
      张远志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
      是痛苦。
      那种被压在心底很多年、突然被人戳中的痛苦。
      “你……你怎么知道?”张远志的声音有点抖。
      “猜的。”沈墨说,“一个人恨另一个人恨到要借刀杀人,不是因为他自己受了委屈,是因为他替别人委屈。”
      张远志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张远志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妹妹。”
      “你妹妹?”
      “十年前,她在王家当丫鬟。王德茂害死了她。”
      沈墨看着张远志。
      张远志的眼睛红了。
      但他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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