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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局中局 上 沈墨是被冻 ...

  •   沈墨是被冻醒的。
      不对,是被小赵的呼噜声吵醒的,然后发现窗户没关,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坐起来,看了看窗外。
      天还没亮,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小赵睡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呼噜声震天响,嘴角还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
      沈墨看着那条口水,沉默了三秒。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他自言自语,“要跟一个打呼噜流口水的人睡一间房。”
      他起来关了窗户,回到床上躺下。
      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昨天赵鹤亭说的话。
      离魂散。
      王家三年前买的。
      王婉清逃婚。
      素云替嫁。
      素云死在洞房里。
      王启年管着云锦坊的账。
      这些信息像一团乱麻,沈墨翻来覆去地捋,越捋越乱。
      他索性不想了,闭上眼睛数羊。
      数到第三百七十二只的时候,天亮了。
      小赵还在睡。
      沈墨起来洗了把脸,去楼下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粥。
      粥是热的,馒头是昨天剩的,硬得像石头。
      沈墨咬了一口馒头,硌得牙疼。
      “这馒头,”他对客栈老板说,“能砸死人。”
      老板笑了笑:“沈仵作说笑了,馒头怎么能砸死人?”
      沈墨面无表情地说:“你拿一个往我头上砸一下试试。”
      老板不笑了。
      小赵下楼的时候,沈墨已经把两个馒头都吃完了。
      “沈哥,我的呢?”
      “自己买。”
      “你为什么不帮我买?”
      “我为什么要帮你买?”
      小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只好自己掏钱买了两个馒头,坐在沈墨对面啃。
      “沈哥,咱们今天回顺德府?”
      “嗯。”
      “怎么回去?”
      “走回去。”
      “走两天?”
      “嗯。”
      小赵的脸垮了下来。
      “沈哥,咱们能不能雇个车?”
      “你有钱吗?”
      “没有。”
      “那雇什么车?”
      小赵不说话了,低着头啃馒头,表情像在啃自己的手指。
      两人吃完早饭,结了房钱,出了临州城。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小赵就开始喊累。
      “沈哥,我走不动了。”
      “你才走了半个时辰。”
      “我的腿真的短。”
      “腿短不是借口。”
      小赵蹲在路边,不肯走了。
      沈墨回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休息一盏茶的功夫。”
      小赵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揉着腿。
      “沈哥,你说咱们这一趟,值不值?”
      “什么值不值?”
      “跑了四天路,就为了见一个瘸腿老头,听他讲三年前的事。这些事跟素云的案子有关系吗?”
      沈墨想了想,说:“有。”
      “什么关系?”
      “离魂散是王家买的,素云中的是离魂散。这就够了。”
      小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休息完了,继续赶路。
      走到下午的时候,沈墨的鞋底又裂了一个口子。
      现在露出来的脚趾头,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心情复杂。
      “这双鞋,”他对小赵说,“是我上个月刚买的。”
      “嗯。”
      “上个月刚买的,现在就破了。”
      “嗯。”
      “这说明什么?”
      小赵想了想,说:“说明你买的是劣质货?”
      “说明我走的路太多了。”沈墨说,“一个仵作,不好好在停尸房待着,天天在外面跑,鞋能不破吗?”
      小赵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两人继续走。
      天黑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村子里借宿了一晚。
      第二天继续赶路。
      快到顺德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墨远远看到顺德府的城墙,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但松了不到三秒,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人,站在城门口,像是在等人。
      那人看到沈墨和小赵,转身走了。
      走得不快不慢,像是故意让他们看到。
      沈墨皱了皱眉。
      “小赵,那个人你认识吗?”
      小赵看了看那个背影,摇头:“不认识。穿得像是个文书。”
      文书?
      沈墨想起在牢房里想到的那件事——刘彪背后,可能不止王家,还有衙门文书系统的人。
      “走吧,”沈墨说,“先进城。”
      两人进了城,沈墨让小赵先回衙门,自己去了云锦坊。
      云锦坊在顺德府的东市,是一栋三层的木楼,门面很气派,挂着金字招牌。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看到沈墨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位客官,您是要买布还是订衣服?”一个伙计问。
      沈墨:“我找苏婉。”
      伙计的眼神变了变。
      “苏掌柜不在。”
      “去哪儿了?”
      “不知道。”
      沈墨看着伙计的眼睛。
      伙计把目光移开了。
      沈墨笑了一下。
      “行,那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听到身后伙计在跟另一个人小声说话:“那个仵作又来了。”
      “又来了?昨天不是来过吗?”
      “昨天没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苏掌柜说了,他来就让他在门口站着,别放进去。”
      沈墨脚步顿了一下。
      “昨天来过?”
      不对。
      他昨天在临州,根本没来过云锦坊。
      那伙计说的“昨天来的仵作”,不是他。
      是谁?
      有人在冒充他?
      沈墨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加快脚步,往衙门走。
      走到衙门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群人。
      刘彪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七八个捕快,手里都拿着刀。
      胖瘦两个捕快站在刘彪两侧,表情严肃。
      再后面是十几个穿绸缎衣服的人——沈墨认出其中几个,是王家的护院。
      衙门门口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走到人群前面,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彪就开口了。
      “沈墨!”刘彪的声音又大又沉,整个街上都能听到,“你私闯民宅,殴打百姓,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墨愣了一下。
      私闯民宅?
      殴打百姓?
      “刘捕头,”沈墨说,“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刘彪冷笑,“你在临州干的那些事,还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
      沈墨心里一沉。
      临州。
      赵鹤亭。
      “刘捕头,我只是去临州查案——”
      “查案?”刘彪打断他,“你一个仵作,有什么资格查案?知府给你查案的权力了吗?你打着办案的旗号,私闯赵鹤亭的宅子,把他打伤了,还想赖账?”
      沈墨愣住了。
      赵鹤亭被打伤了?
      不对。
      他走的时候,赵鹤亭还好好的。
      虽然瘸了腿,但身上没有伤。
      “刘捕头,我没有打赵鹤亭。”
      “你没有?”刘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这是赵鹤亭的状纸,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顺德府仵作沈墨,于某月某日私闯民宅,殴打赵鹤亭至其重伤。”
      沈墨看着那张纸,脑子转得飞快。
      状纸。
      赵鹤亭写的?
      不可能。
      赵鹤亭虽然对他有所保留,但绝对没有理由告他。
      唯一的可能是——这张状纸是假的。
      或者,赵鹤亭被人逼着写的。
      “我要见赵鹤亭。”沈墨说。
      “你见不到了。”刘彪冷冷地说。
      “为什么?”
      “因为赵鹤亭昨天晚上死了。”
      沈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死了?
      “怎么死的?”
      “畏罪自尽。”刘彪说,“他写完了状纸,觉得自己对不起王家,上吊死了。”
      沈墨看着刘彪的眼睛。
      刘彪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沈墨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
      这是一个局。
      从他离开顺德府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开始了。
      有人去了云锦坊,冒充他。
      有人去了临州,逼赵鹤亭写了状纸,然后杀了他,伪装成自尽。
      有人安排了这一切,等着他回来。
      然后让刘彪在衙门门口当众抓他,让他百口莫辩。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刘捕头,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没有资格提要求。”
      “我要看赵鹤亭的尸体。”
      刘彪皱了皱眉。
      “你已经被停职了,没有资格验尸。”
      “我不是以仵作的身份验尸,”沈墨说,“我是以嫌疑人的身份要求查看证据。赵鹤亭的状纸告我打伤了他,那赵鹤亭的尸体上应该有我打伤的痕迹。如果我能证明赵鹤亭的死因不是上吊,那他的状纸就是假的。”
      刘彪的表情变了变。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开始议论:
      “这个仵作说得有道理啊。”
      “对啊,如果人是他打伤的,尸体上应该有伤。”
      “万一伤不在身上呢?打在头上呢?”
      “那也得看啊。”
      刘彪咬了咬牙。
      “行,让你看。但看完之后,你得老老实实跟我走。”
      “可以。”
      刘彪一挥手,两个捕快上来,把沈墨的双手绑了。
      绑得不紧,意思意思。
      沈墨看了一眼绳结——活结,一拉就开。
      他笑了一下。
      刘彪嘴上说得凶,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如果刘彪真的确定他有罪,不会绑这种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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