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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局中局 下 只是红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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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红着。
“她叫什么?”
“阿芸。王阿芸。”
“就是残页上写的那个?”
“嗯。”
沈墨把残页折好,塞进怀里。
“张师爷,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继续查王德茂。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些死了没人说话的人。”
张远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沈墨摆了摆手。
“先别说谢。先把我弄出去再说。”
张远志站起来,收起折扇。
“明天一早,知府回府。我会把你的验尸结果和这份残页一起呈上去。”
“刘彪那边呢?”
“刘彪收过王家的钱。知府心里有数。”
沈墨点了点头。
张远志转身要走。
“张师爷。”沈墨叫住他。
张远志停下来。
“赵鹤亭的尸体,帮我保护好。别让人动。”
张远志点了点头,走了。
牢房里又安静了。
沈墨靠着墙,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把今天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刘彪抓他,是执行者。
王家杀赵鹤亭,是主谋。
张远志救他,是合作者。
但这个局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冒充他去云锦坊的人。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去云锦坊?
云锦坊和苏婉,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什么角色?
沈墨把这些疑问记在心里,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他对自己说,“明天一切都会明朗。”
“如果不明朗,那就后天。”
“如果后天也不明朗……”
“那就再后天。”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干。”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
老鼠在墙角跑。
蟑螂在干草里爬。
木桶里的味道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沈墨叹了口气。
“穿越第四天,住进了大牢。”
“这经历,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相对不那么臭的姿势,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响起赵鹤亭的声音:
“没有人来问我。”
“谁都没来。”
沈墨睁开眼睛。
“赵鹤亭,”他低声说,“你的案子,我接了。”
“虽然你已经死了。”
“但死人,也是人。”
“死人说的话,也是话。”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真的睡了。
梦里,他看到了一个银色的面具。
面具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面具后面,是一双眼睛。
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不该穿这身……”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墨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
阳光从牢房的小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干草上,金灿灿的。
沈墨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脚步声传来。
不是张远志。
是刘彪。
刘彪站在牢房门口,脸色很难看。
“沈墨,知府要见你。”
沈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
“刘捕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刘彪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走。”
沈墨跟着刘彪走出牢房,穿过院子,到了后堂。
顾云章坐在桌案后面,面前堆着一摞公文。
张远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折扇。
方师爷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记录什么。
“沈墨,”顾云章抬起头,“张师爷把赵鹤亭的事跟我说了。”
沈墨没说话。
“赵鹤亭不是自尽的?”
“不是。是被人勒死的。”
“你能证明?”
“能。勒痕、舌骨、指甲抓痕,三样证据都在。”
顾云章沉默了一会儿。
“刘彪,”他转头看向刘彪,“赵鹤亭的案子,你怎么办的?”
刘彪的脸色更难看了。
“大人,属下只是按照程序——”
“按照程序,你应该先验尸再结案。”顾云章打断他,“你验了吗?”
刘彪没说话。
“你把赵鹤亭的尸体交给谁验的?”
“还……还没验。”
“没验你就说是自尽?”
刘彪低下头,不说话。
顾云章看着刘彪,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刘彪,你在顺德府干了二十年,本府一直信任你。但这一次,你让本府很失望。”
刘彪的额头冒出了汗。
“大人,属下——”
“你先下去吧。赵鹤亭的案子,交给沈墨重新查。”
刘彪抬起头,看了沈墨一眼。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种沈墨很熟悉的东西——
杀意。
但刘彪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刘彪走了,顾云章看向沈墨。
“沈墨,赵鹤亭的案子,你查。红嫁衣的案子,你也查。本府给你五天时间。”
“五天?”
“对。五天内,你要把这两个案子的真相查清楚。查清楚了,本府升你做捕头,暂代刘彪的职。查不清楚——”
顾云章顿了顿。
“本府也只能把你交给王家了。”
沈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一套。
“大人,我有个要求。”
“说。”
“我要看红嫁衣案的全部案卷。包括刘彪之前压下来的那些。”
顾云章看了张远志一眼。
张远志点了点头。
“可以。”顾云章说。
沈墨转身要走。
“沈墨,”顾云章叫住他,“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查不到真相,被王家弄死?”
沈墨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
“大人,我从穿越——不,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怕了。”
“但怕归怕,活还是要活,查还是要查。”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也不一定说真话。”
“能说真话的,只有证据。”
顾云章看着沈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但沈墨注意到,他的眼角又有了细纹。
“去吧。”顾云章说。
沈墨走出后堂,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小赵站在院门口,扛着木棍,看到沈墨出来,眼睛一亮。
“沈哥!你出来了!”
“嗯。”
“我就知道你没事!”
“你怎么知道的?”
小赵想了想,说:“因为你打不过刘彪,但他也打不过你的嘴。”
沈墨:“……”
他拍了拍小赵的肩膀。
“小赵,你这句话,是我听过的最有道理的一句话。”
小赵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小赵在后面追。
“沈哥,咱们去哪儿?”
“云锦坊。”
“又去云锦坊?昨天你不是去过了吗?”
“昨天去的是假的沈墨。”
“假的沈墨?”小赵愣住了,“什么叫假的沈墨?”
“就是有人冒充我。”
小赵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为什么要冒充你?”
“因为有人想让我背锅。”
“背什么锅?”
沈墨停下来,看着小赵。
“小赵,你的问题太多了。”
“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我不是猫。”
“你是话痨。”
小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沈墨说得对,他确实是话痨。
两人走到云锦坊门口。
这回,门口的伙计没拦他。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
是因为苏婉站在门口。
苏婉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沈仵作,”苏婉说,“进来吧。”
沈墨跟着苏婉走进云锦坊。
一楼是店面,摆满了各种绸缎和成衣。
二楼是账房和会客室。
苏婉带他上了二楼,关上门。
“坐。”苏婉指了指椅子。
沈墨坐下来。
苏婉坐在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茶。
“沈仵作,昨天有人冒充你来了云锦坊。”
“我知道。”
“你知道?”
“猜的。”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穿着和你一样的短褐,说话的语气也像你,但有一点不一样。”
“什么?”
“他不知道红嫁衣袖口有线头。”
沈墨心里一动。
“你试探他了?”
“嗯。我问他红嫁衣袖口的线头有没有查清楚。他说查清楚了,是普通的红线。”
沈墨笑了。
“红嫁衣袖口的红线,不是普通的红线。那是临州绣坊特有的双股捻线,顺德府没有。”
苏婉看着沈墨,眼神变了。
“你真的查得很细。”
“这是我的工作。”
苏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簿册,放在桌上。
“这是云锦坊和王家近五年的所有交易记录。红嫁衣的订单,是王启年亲自下的。”
沈墨翻开簿册。
账目很详细,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
他翻到红嫁衣那一页。
“红嫁衣,朱红色,云锦绸,双股捻线,临州绣法。订制人:王启年。订制日期: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那时候素云还没死。
王启年三个月前就订了红嫁衣。
这衣服不是给素云准备的。
是给王婉清准备的?
不对。
王婉清三年前就失踪了。
王启年不可能给她订嫁衣。
那是给谁?
沈墨问苏婉:“这件红嫁衣,原本是给谁做的?”
苏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王启年说,是给未过门的妻子做的。”
“未过门的妻子是谁?”
“他没说。”
沈墨皱了皱眉。
“苏姑娘,你和王启年很熟?”
苏婉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警惕。
“不熟。只是生意往来。”
沈墨看着她的眼睛。
苏婉把目光移开了。
沈墨没再追问。
他把账目上的关键信息记在心里,然后站起来。
“苏姑娘,谢谢你的配合。”
“不客气。”
沈墨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苏姑娘,那个冒充我的人,你认识吗?”
苏婉摇头。
“不认识。但他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
沈墨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他走出云锦坊,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小赵跟出来,问:“沈哥,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王启年三个月前订了红嫁衣。”
“那又怎样?”
“说明这桩婚事,不是临时起意。是三个月前就定好的。”
小赵眨了眨眼,没听懂。
沈墨没解释。
他大步流星地往衙门走。
小赵在后面追。
“沈哥,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一根线。”
“什么线?”
“一根把所有人串在一起的线。”
“谁?”
“王启年。”
沈墨说完,加快脚步。
小赵在后面喊:“沈哥!等等我!我的鞋也要破了!”
沈墨头也不回。
“破了就买新的!”
“我没钱!”
“我也没钱!”
小赵看着沈墨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扛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阳光照在顺德府的街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