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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潮湿的刻度 因漏水而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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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我是在一片潮湿的凉意里醒来的。
不是被闹钟,也不是被任何声音。就是感觉,好像睡在了水汽很重的地方。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屋子里很静,但那种静里,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滴答”声。
我躺着没动,竖起耳朵听。声音来自客厅方向。
又来了?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就是这个念头。楼上那位,凌晨跳绳不成,改凌晨滴水了?
我有点恼火地坐起来,光脚踩下地。脚底传来的不是往常干燥的瓷砖触感,而是一种明显的、均匀的湿润冰凉。我低头,借着窗帘缝的光,看见深色的地板砖上,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片。
心里那点起床气瞬间被不祥的预感压了下去。我快步走出卧室。
客厅的景象让我彻底醒了。
天花板靠近厨房门框的角落,已经晕开了一片不规则形状的深色水渍,在灰白的天花板上像一块丑陋的胎记。水渍的边缘还在极其缓慢地、但确实可见地向外浸润。最糟心的是正下方——我那盆放在墙角,本来就不太精神的绿萝,正遭着殃。水滴不紧不慢地从一条细细的裂缝渗出来,凝聚,拉长,然后“啪”一声,精准地砸在绿萝最上面那片最大的叶子上,叶子被打得颤巍巍的,盆里的土看起来已经湿透了,表面甚至反着光。
我站在那儿,盯着看了足足十几秒。水滴又掉了三颗。
“我真是……”一句脏话卡在喉咙里,我转身冲进卫生间。没有桶,只有那个平时泡脚、边缘有些裂纹的浅蓝色塑料盆。我把它端到绿萝上方,接替了那片可怜的叶子。水滴砸在空盆底,声音立刻变得沉闷而响亮,在这过分安静的清晨里,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我弯腰,小心翼翼地把那盆沉甸甸、湿淋淋的绿萝端起来,盆底的水滴滴答答落了一路。把它放到阳台上时,叶子上的水珠滚下来,顺着我的手腕流进袖口,冰凉。
做完这些,我才真正开始感到烦躁。抬头看着那片还在“下雨”的天花板,水渍似乎比我刚看到时又大了一圈。源头是哪里,不言而喻。
我回卧室套上昨天穿过、扔在椅背上的牛仔裤和一件灰T恤,头发也没抓,就这么踩着还湿着的脚底板,再次走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
三楼到四楼的拐角,声控灯一如既往地罢工。我站在402门口,这次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有点突兀。我等了几秒,里面没动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正当我准备再敲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他出现在门口,样子比昨晚狼狈得多。头发完全湿了,一缕缕贴在额头和鬓角,水珠顺着发梢滴到脖子里。他脖子上胡乱搭着一条深灰色毛巾,已经湿了一半。身上穿的是一件很薄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左边袖子从肩膀到小臂湿了大片,颜色深了好几个度,紧紧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到手臂的轮廓。最要命的是他的眼镜,镜片上蒙着厚厚一层白雾,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都模糊了。
“你家,”我指指脚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虽然胸腔里堵着一口气,“漏水了。漏到我客厅天花板,正在滴水。”
他隔着雾蒙蒙的镜片看了我一眼,几乎是立刻侧身让开:“进来看。水管的问题。”
我走进去。一股复杂的气味先涌了过来。最冲的是松节油那种有点刺激性的气味,然后是老房子木头、灰尘受潮后散发的淡淡霉味,还混着一丝……类似旧报纸或者放了很久的书籍的味道。
我快速扫了一眼客厅,有点愣住。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柜,没有茶几,没有任何常规的客厅家具。整个空间异常空旷,墙面刷着简单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唯一算得上大件的,是靠窗摆放的一张长长的、样式简单的白色书桌,看起来像是用旧门板和铁架自己搭的,上面并排放着三台尺寸不一的显示器,屏幕都暗着。桌子旁边是两排高大的金属置物架,塞得满满当当,卷成筒的画纸、各种大小的硬壳文件夹、五颜六色的颜料管、笔洗、马克笔……像个杂乱的仓库。墙角立着三个画架,都蒙着半透明的白色防尘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下面盖着什么。
此刻,这片空旷的地面上铺开了好几张沾满污渍的旧报纸,一个红色的塑料工具箱敞开着丢在旁边,扳手、管钳、几卷白色的生料带散落出来。水正从应该是厨房门内的地方流出来,在粗糙的老式水磨石地砖上蜿蜒出好几条亮晶晶的细流,汇聚成一小片浅浅的“池塘”。
“老接头锈死了,”他语速比昨晚稍快,声音有点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懊恼。他走到漏水的地方——厨房水池下方的一个墙面接口处,蹲下,拿起地上的一个大号活动扳手,“我早上发现滴水,买了新接头回来准备换,一拧,老的直接断了。马上弄好。你家的所有损失,我负责。”
我凑近些看。水正从墙里一个锈蚀的铜质接口断裂处不停地冒出来,虽然不大,但细细一股,流个不停。他伸手去拧墙角的供水总阀,拧了一下,阀芯纹丝不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皱了下眉,把脖子上半湿的毛巾拽下来垫在手上,咬紧牙关又加了一把力气。
这次,阀芯发出沉闷的、不情不愿的“咯咯”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水流肉眼可见地变小,从一股细流变成了断续的滴水,但并没有完全停止,依旧顽强地、一滴一滴地渗出来。
“总阀也锈死了,关不严。”他解释了一句,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喘。他摘下那副已经完全被水汽糊住的眼镜,随手搁在旁边一张相对干爽的报纸上。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了他左手腕内侧那个文身——0423。四个阿拉伯数字,深蓝色,线条并不精细,甚至有点毛糙,像是用很细的针反复点刺上去的,边缘颜色有些许晕染,显得不那么锐利。字体很普通,像是随手写下的。
没了眼镜,他眯起眼睛,视线似乎有些模糊地看向我这边:“能帮个忙吗?按住这截管子,别让它晃。”
“行。”我跟着蹲下,地上的积水立刻浸透了我单薄牛仔裤的裤脚和小腿部位,冰凉的湿意瞬间贴上皮肤。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双手用力握住那截从墙里伸出来、还在因为残存水压而微微震颤的旧铜管。管子冰凉,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和红褐色的混合锈迹,摸上去粗糙剌手。
他也挨着我蹲下来,距离很近,他湿漉漉的头发几乎要蹭到我的手臂。我闻到他身上除了那股松节油味,又多了一种被水浸湿的、类似晒过太阳的棉布气息,混合着很淡的汗味。他拿起新的金属弯头和一小截银色水管,开始熟练地缠绕生料带。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很干净,但指腹和虎口处有清晰的薄茧,肤色也比手背和手臂其他地方深一些,是常年干活的手。他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有些紧绷。
“好了,可以试着慢慢拧上了,我对准。”他低声说,示意我配合。
我手上松了点劲,配合着他将新接头对准旧管口,然后他手上用力,开始旋转拧紧。我们俩的呼吸在安静潮湿的空气里都有些明显。他最后用活动扳手加固了半圈,发出金属咬合的清脆“咔哒”声。
“我开一点总阀试试。”他边说,边极其缓慢地将那个锈蚀的总阀拧开很小的角度。
我们俩都屏住呼吸,盯着新的接口处。
几秒钟后,水流平稳地通过新管道流走,墙面断裂的旧接口处,终于不再有水滴渗出。
一瞬间,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角落里残水滴落盆中的轻微“滴答”。
他先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点。然后撑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起来。我也跟着起身,蹲久了的膝盖一阵酸麻,让我不自觉地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橱柜边缘。
“谢谢。”他说,目光扫过我从膝盖以下几乎全湿的裤腿。
“没事。”我低头扯了扯紧贴在皮肤上、颜色变深的牛仔裤布料,感觉很不舒服,“你这儿……更麻烦。”
他看着满地的水渍、散乱的工具和报纸,以及还在从厨房慢慢蔓延出来的水迹,嘴角很轻微地向下撇了撇,那可能是一个无奈的弧度。“老房子,就这样。慢慢收拾。”
一时之间,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有阳台外远远传来的几声模糊的鸟叫,和厨房水龙头没有拧紧的、极其细微的滴水声。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我忽然意识到,经过这么一场兵荒马乱的“协同抢险”,我和这个楼上邻居,居然还不知道彼此叫什么。这情形有点超现实,又有点尴尬。
“那个……”我清了清有点干的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叫许昼明。昼夜的昼,明暗的明。就住你楼下,301。”我用了最简单的介绍。
他闻声抬眼看向我。没了那层雾蒙蒙的镜片遮挡,他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瞳仁是偏深的褐色,在从厨房窗户透进来的、不够明亮的晨光里,颜色显得有些沉静。可能是因为没戴眼镜,他看人时需要稍微眯起一点眼,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阴影,是长期缺乏睡眠的痕迹。他静静地看了我两三秒钟,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
“江余。”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道,“江水的江……‘江海寄余生’的余。”
我愣住了,眨了眨眼。“江海寄余生?”这自我介绍的方式,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不是“多余的余”,也不是“剩余的余”,而是那句著名宋词里的“余”。苏轼的《临江仙》,我中学背过,后面是“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这句话里有一种看透世情、向往自由的孤寂和洒脱,甚至带点决绝的意味。这意境,和他这个人此刻站在满地狼藉中的样子,以及这间空旷得近乎冷清的屋子,产生了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联结。
“江余。”我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这名字……挺特别的。”我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他似乎也因为我这个反应而略微顿了一下,然后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402。”
“你是……画画的?”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蒙着布的画架,还有空气中始终萦绕不散的松节油气味。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实。
“嗯,算是。”他承认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拖把,“靠这个接点活,自己也随便画点。”
“哦。”我应了一声,没再往下问。职业和创作是很私人的领域,他不主动说,我也不会追问。
“我先下去看看我那边的情况。”我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好。”他握着拖把杆,在我身后说,“这里我今天会收拾好。你家的墙面,我会尽快找人来修补。还有……”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了几秒,“你搬到阳台的那盆绿萝,如果救不回来了,我窗台上有一盆多余的吊兰,长得还行,比较耐活,你需要的话可以拿去。”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他怎么知道我把绿萝搬阳台了?是刚才我端盆出去的时候,他从窗户看到的?老式楼房窗户离得近,倒是有可能。
“那绿萝本来状态就不好,看它自己造化吧。”我摆摆手,走到玄关处。老式的深棕色防盗门旁,放着一个很简单的原木色双层鞋架,上面只摆着两三双鞋,都是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帆布鞋,还有一双深蓝色的塑料拖鞋,摆放得异常整齐。鞋架上方的墙面,钉着一小块咖啡色的软木板,上面用几颗彩色图钉固定着几张便签、一张对折的物业缴费单,还有一张小小的、信用卡大小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的色调是那种泛黄的复古感,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发白。拍的似乎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站在一片水边,背景是秋日里大片枯黄的芦苇,风把她的长发和衣角吹向一边。她微微侧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整个画面笼罩在一种温暖而宁静的、金红色的夕阳余晖里。
我的目光只在那照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迅速移开,伸手去拉防盗门。
“许昼明。”他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嗯?”我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
“如果天花板再有渗水,或者有什么别的情况,”他看着我,语气平淡但清晰,“可以直接上来找我。”
“知道了。”我点点头,目光掠过他身后那一片狼藉,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你也先收拾着,别耽误吃早饭。”
他背对着厨房窗户的光,脸上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是几不可察地又点了下头。
回到三楼,我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舒了口气。裤腿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很难受。我换了条干的运动裤,然后去客厅仔细检查天花板。那片水渍暂时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但湿漉漉的一大片,颜色很深,看着就让人心烦。墙皮倒是没有鼓包或脱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又走到阳台。那盆绿萝看起来比刚才更蔫了,叶子彻底耷拉下来,了无生气。我把它从那个湿透的塑料盆里拔出来,根部的泥土湿漉漉、沉甸甸的。仔细看了看,靠近根部的茎秆已经有些发软,颜色也不对劲,但往上大概十几厘米的地方,有一小段茎还是硬的,颜色也正常,顶端还连着两片相对完好的叶子。
扔了有点可惜。我四下看了看,从角落里找出一个吃完洗净的酸奶盒,又去另一个小花盆里挖了些干燥的土填进去,然后把那截看起来还有救的绿萝茎插进土里,用手指把周围的土轻轻压实,最后浇了很少一点水。我把这个简陋的“新家”放在阳台内侧的窗台上,这里上午有些许散射光,但不会被午后烈日直晒。
做完这些,我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小口喝着。楼上隐约传来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还有水被刮进桶里的哗啦声,断断续续,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声音不算吵,反而有种规律性,让人听着有点出神。
下午三四点钟,我出门去附近的超市买下周的速食和日用品。提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回来,刚走到单元门口,就和正从里面出来的江余打了个照面。他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白色透明塑料袋,能看见里面装着几罐墙面修补膏、一小桶白色涂料,还有一大包用塑料袋封着的白色块状干燥剂。
“出去?”我侧身让开楼道口。
“嗯,买点东西。”他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我手里印着超市logo、装满了泡面、饼干和可乐的袋子,没说什么。
我们一前一后上楼。到了三楼,我停下掏钥匙。他拎着那个大袋子,原本要继续往上,脚步却在楼梯上顿住了。
“这个,”他把手里那包看起来很沉的干燥剂递下来,“放你墙角水渍下面,吸潮气。墙面我明天联系人来补。”
我接过来,袋子确实不轻。“谢谢。这个多少钱?还有补墙的费用,你算一下,我转给你。”
“不用。”他已经转过身,准备继续上楼,“应该的。”
“那……谢了。”我把干燥剂放在脚边,掏出钥匙。看着他往上走的背影,我想起阳台那盆绿萝,随口说道,“对了,那绿萝我剪了截看着还行的重新插土里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吊兰的事,以后再说。”
他已经走到了三楼半的拐角,闻言脚步停住,半转过身。楼道窗户的光线被墙壁挡住大半,他站在明暗交界处,脸上神情看不太清,只听到他平静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回声:“刚扦插的先别直接晒太阳,放有点散光的地方。土不干透别急着浇水。”
“……啊?哦,好。”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绿萝的养护。他连这个都懂?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脚步声再次响起,很快上了四楼,然后是钥匙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开门进屋,把那包干燥剂拎到客厅,放在还在散发淡淡潮气的墙角。又走到阳台,看了看酸奶盒里那截孤零零的绿萝枝条。我想了想,从屋里找了张废A4纸,稍微折了折,做成一个小小的高顶“凉棚”,罩在酸奶盒上方,既能挡住正午可能过强的光线,又不完全隔绝空气。
傍晚,我随便煮了包泡面当晚餐,然后坐在电脑前,想加会儿班把白天落下的图补点进度。但对着屏幕,注意力总是不太集中,画几笔就忍不住走神。楼上一直安安静静的,他应该还在收拾,或者已经弄完了?
夜色渐深,窗外的市声渐渐低落下去。快十一点的时候,我保存文件,准备关电脑睡觉。就在我移动鼠标点击关机时,一阵极其轻微、但持续不断的“沙沙”声,从头顶的天花板传来。
不是跳绳,不是滴水,也不是拖把声。是笔尖,应该是铅笔或者炭笔,快速而均匀地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很密,带着一种稳定的、令人心安的节奏感。
他……在画画?在经历清晨水管爆裂、收拾一上午残局、下午跑去买材料之后,在这个深夜里?
我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静静地听着。那声音细碎而绵长,仿佛永无止境。它不像是一种制造噪音的行为,反而像是一种深度的沉浸,一种与外界隔绝的、独自一人的专注。
听着听着,我心里那些关于工作、关于甲方、关于潮湿天花板的烦扰,似乎被这细微的沙沙声慢慢抚平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弥漫开的好奇。
这个叫江余的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在这样深的夜里,他握着笔,在灯光下涂抹勾画的,会是怎样的线条和色彩?是“江海”那般浩瀚飘渺的意象,还是“余生”之中某种具体而微的风景?他手腕上那个简单的“0423”,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故事?他甚至知道如何处理一棵濒死的绿萝。
这些问题自然不会有答案,只是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脑海里。头顶的沙沙声依旧持续着,像夜晚的背景白噪音,不吵人,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我关了灯,躺到床上。黑暗中,那笔尖划过的声音更加清晰可辨。它并不干扰睡眠,反而像一种温和的陪伴。
在意识逐渐沉入睡眠的模糊边缘,我最后一个零散的念头是:楼上这个新邻居,好像……和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至少,不只是一个会在凌晨跳绳吵人的“怪人”。也许,就像他的名字“江余”一样,带着点捉摸不透的、属于夜晚和深水的凉意,但也有些意想不到的、属于生活的,细微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