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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豆浆和便利贴 夜半噪音化 ...


  •   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不是自然的苏醒,是那种被硬生生从黑暗里拽出来的感觉。闹钟响了第三次,我才勉强伸手摸到手机,按掉。脑袋沉得像灌了铅,眼皮打架,喉咙发干。

      昨晚那断断续续的跳绳声,还有后来死一样的寂静,混在一起,让我睡得稀碎。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其中一个梦到天花板塌了,楼上那家伙掉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根灰色的跳绳。

      我挣扎着坐起来,发了会儿呆。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已经八点十分了。

      完蛋,要迟到。

      我几乎是滚下床的,光脚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青黑,头发翘得像鸡窝。很好,非常符合被生活蹂躏后的标准形象。

      我用最快速度刷了牙,用五指当梳子随便耙了耙头发,套上昨天那条皱巴巴的牛仔裤和一件灰色帽衫。早餐是别想了,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路上啃吧。

      拉开门的瞬间,我愣了一下。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透明的便利店塑料袋。

      袋子有点重量,随着我开门的动作轻轻晃了晃。里面装着一杯用封口杯装着的豆浆,还有两个装在独立保鲜袋里的茶叶蛋。袋子提手在我家门把手上绕了两圈,系了个活结。

      谁的东西挂错了?

      我下意识想摘下来,却看见袋子里还有一张对折的黄色便利贴,贴在豆浆杯壁上。

      我解开活结,把袋子拿进屋,掏出那张便利贴。纸是最普通的那种,边角裁得不太整齐。展开,上面是几行蓝色的字,字迹有点瘦,笔画飞扬,但不算潦草:

      【抱歉。】

      【豆浆原味,茶叶蛋是巷口那家的。】

      【吵到你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在纸条最下面,用同样的笔画了个简笔画——一个圆圈脑袋、火柴棍手脚的小人,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弧线画得很生动。小人脑袋上还有三根短竖线,大概是表示汗。

      跳绳的小人。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门口,有点懵。

      楼上那家伙送的?

      他什么时候挂上来的?凌晨跳完绳下来挂的?还是早上?他就不怕我睡过头,豆浆馊了?

      我看了看豆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凉凉的,但还没到室温,应该是买了没多久。茶叶蛋的保鲜袋里也有点水汽。

      所以……是早上刚放的。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天刚亮,或者也许就是半小时前,那个高高瘦瘦、没什么表情的家伙,拎着这个塑料袋,轻轻走到我家门口,小心地把袋子在门把手上绕两圈,系好。然后可能站了几秒,或者根本没站,转身就上楼了。

      这是什么操作?

      道歉?用一杯豆浆两个茶叶蛋道歉?

      我走到厨房的小折叠桌旁,把东西放下。拧开豆浆杯的盖子,一股很淡的豆香味飘出来。真是原味的,没加糖。我喝了一口,口感很醇,就是菜市场早点摊那种现磨的味道,三块钱一大杯。

      茶叶蛋的保鲜袋口封得很好。我撕开,蛋壳已经被敲出了一片均匀的裂纹,方便剥开。蛋白浸成了好看的褐色,咬下去,茶香和五香的味道很足,蛋黄也不干噎。确实是巷口那家夫妻店的味道,我昨天路过时看见了,但没买。

      我坐下来,慢慢地吃完了两个蛋,喝光了整杯豆浆。胃里暖起来,宿醉般的头疼好像也缓解了点。

      吃着吃着,我又拿起那张便利贴看。那个跳绳的小人画得有点拙劣,但特征抓得挺准。尤其是那几根“汗”,让人看着有点想笑。

      怪人。

      我心里又冒出这个词。但和昨晚那种带着火气的“怪人”不太一样了。现在更多的是困惑,还有一点……被戳中软肋的无奈。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给你送早餐的笑脸人。

      我把空杯子和蛋壳扔进垃圾桶,便利贴捏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扔了好像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道歉信”。最后,我把它对折好,塞进了牛仔裤口袋里。

      出门时已经八点三十五了,铁定迟到。我锁上门,冲下楼梯。经过四楼时,那扇深棕色的门依旧紧闭,门把手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挂。

      一整天的工作都忙得脚不沾地。需求评审会开了三个小时,我的设计图被来回鞭挞,最后组长拍板:“小许,整体方向可以,但细节感觉还不对,你再优化一版,下班前给我。”

      我感觉我的黑眼圈又深了一个色号。

      午休时,我瘫在工位上刷手机。手指无意间碰到口袋,触到那张对折的硬纸。我把它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同事小陈端着咖啡凑过来:“看啥呢?情书啊?”

      “情你个鬼。”我把纸条塞回口袋,“楼上奇葩邻居的道歉信。”

      “就那个半夜跳绳的?”小陈来了兴趣,“怎么道歉的?微信发红包?”

      “挂了杯豆浆和俩茶叶蛋在我门把手上,附了这张纸条。”

      “可以啊,行动派。”小陈咂咂嘴,“男的?”

      “嗯。”

      “多大年纪?长得咋样?”

      “没看清,戴个眼镜,看着……挺白的。”我努力回忆昨晚门缝里那张模糊的脸,“反正怪怪的,正常人谁凌晨三点跳绳?”

      “也是。不过肯道歉,还知道买早餐,说明人不太坏,可能就是作息阴间。”小陈拍拍我,“说不定是个艺术家,昼夜颠倒那种。”

      艺术家?我想起昨晚开门时,隐约飘出来的一股……有点像颜料,又有点像旧木头的味道。

      下午赶图赶到眼花。五点多,组长终于点了头。我保存文件,关上电脑,觉得颈椎快不是自己的了。

      下班路上,我去常去的面馆吃了碗牛肉面。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走到单元楼下,那只瘦巴巴的橘猫又蹲在垃圾桶旁的阴影里,看到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我蹲下身,从包里翻出中午没吃完的半根鸡肉肠,剥开,掰成小段放在干净的地面上,然后退开几步。

      它等了一会儿,见我没动,才快速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吃。吃完了,它舔舔嘴,抬头看了我一眼。路灯下,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没了。”我摊开手。

      它转身,轻巧地跳上矮墙,消失了。

      我上楼。经过四楼时,还是老样子,门关着,悄无声息。但当我走到三楼,拿出钥匙开门时,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很轻的“咔哒”一声。

      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我动作顿了一下,回头往楼梯上看。没人下来。

      我进屋,关上门。屋子里一片寂静。

      洗完澡,我瘫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十一点,准备睡觉。关灯前,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花板。

      今晚,会安静吗?

      躺下后,我竖起耳朵听。

      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还有水管里隐隐的水流声。

      没有跳绳声,没有重物落地声,没有奇怪的音乐。

      真的消停了?

      困意渐渐袭来。在彻底睡着前,我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早上……门把手上,还会不会挂着豆浆?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而且有点得寸进尺。

      但我还是想着,然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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