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此系许愿

3、酒会 是小路和小

　　手术中的红灯灭了，叶汀洲刚做完一台中耳炎手术出来。看了一下时间，摘下口罩。
　　他索性就在办公室把礼服换好了——深灰色定制西服，配了一枚黑色天鹅绒领结。
　　写完听力报告的最后一段，阮南歆的电话就来了，“汀洲哥，我到医院门口了。”
　　“好，马上过来。”他挂断电话，关好电脑，去Kathy那里确认了一下其他两个病患的CT，安排好后续工作，下班。
　　“你今天都不像你了。”一上车叶汀洲就注意到阮南歆身着一袭素净裸色缎面礼服，一件珠宝都没戴，跟第一次在叶家见到的她判若两人。
　　阮南歆耸耸肩：“今天的主角又不是我，我不想有任何人注意到我。我从小最怕这种社交场合了。你不打算喷点香水吗？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叶汀洲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很浓吗？我今天下午做了两台手术。没事，你慢点开，还早。”
　　阮南歆点头，打开港乐电台，播放着Shirley Kwan的《无尽的爱》。
　　“不管飘过多年我这爱如大海没疲累……”
　　叶汀洲眉目舒展，扭头看窗外连绵的海景。
　　爱像海，没有尽头。
　　阮南歆沉默地开着车，今天不堵车，二十分钟不到就已开进了停车场。
　　“我以前其实很不好。”叶汀洲看向窗外，声音轻不可察。
　　阮南歆停好车，换好高跟鞋。叶汀洲解开安全带，两人都没动。
　　“现在好就行。”阮南歆目不斜视，对着镜子补妆。
　　叶汀洲看了她一眼。

　　瑰丽酒店·宴会厅
　　阮南歆礼貌地拥抱苏令娴：“Lindy姨姨，你今天很美哦。”
　　“歆歆，你也是。你和洲洲的礼服很搭呢，倒像是情侣装。”
　　“妈。”叶汀洲拿了杯香槟，走了过来。
　　苏令娴拉着他：“洲洲，今晚结束送完歆歆回去就回家住，妈妈想你了。”
　　“好，我尽量。但我明天有两台手术，回曦峦住会方便一点。”
　　苏令娴探究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阮南歆会意：“那我先带汀洲哥去跟我爸妈还有姐姐打个招呼咯。”
　　苏令娴颔首。
　　“本小姐算是又救你一命咯。”阮南歆右手搭着叶汀洲的肩。
　　“歆歆，你们在一起了吗？这么亲了呀。”
　　两人背脊一僵，转过身。
　　是并肩站着的阮西玥和林聿。
　　林聿看着他。
　　“还没呢姐姐，我跟汀洲哥现在只是好朋友。”阮南歆仍挽着叶汀洲的手臂。
　　“你好，阮小姐，林先生。”叶汀洲心领神会。
　　“你好，叶先生，不用这么见外的，你是歆歆的好朋友，叫我名字就行。”阮西玥读“好朋友”时，加重了点声调，林聿瞥了她一眼。
　　叶汀洲礼貌回应：“好的。”
　　林聿面无表情，但看到阮南歆和叶汀洲挽着手臂的时候，手中握香槟的力度骤然加大。指尖泛白，酒液微微淌出几滴。
　　“姐夫，不跟我未来男朋友打个招呼吗？”
　　叶汀洲手倏然收紧，身体僵直着。阮南歆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
　　“你好，叶先生。”林聿声音低沉冰冷，目光沉甸甸的，压迫而克制，追随着叶汀洲的眼睛。
　　阮西玥净收眼底，轻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说：“怎么有点奇怪啊，我记得你们高中都是拔萃书院的，没见过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姐姐，你们先忙吧，我先带汀洲去透透气。”说完，阮南歆就牵着叶汀洲出去。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阮南歆右手提着裙摆，叶汀洲西服外套搭在肩上。
　　“南歆，今天谢谢你帮我。”叶汀洲打破安静。
　　“我也没帮到你什么，不过，他这么冷漠你不会伤心吗？”
　　叶汀洲眼神闪烁，嘴硬道：“不会。”
　　阮南歆投以了一个“你自己信吗？”的表情：“你总说你不好，但是我看到的你就是你的样子。你没有你自己说得那么不堪。”
　　“因为你看到的是二十六岁的叶汀洲，但十六岁的叶汀洲不是这样的。”
　　“那都是你。”
　　叶汀洲有点难为情：“其实……今天我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林聿。上周，我有点冲动。”
　　“你怎么了？”
　　“我越界了。”叶汀洲有点心虚地补充了一句：“我……碰了他。”
　　“碰？林聿居然没拒绝？”
　　“他推不开我。”
　　“叶医生，你是不是对他比你高大多少没有实感？林聿看上去比你大一圈！”阮南歆印象里林聿近一米九，而眼前的叶汀洲不会超过一八零。
　　叶汀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做了一个‘请’的绅士手：“我们该进去了，你爸妈已经开始发言了。”拉起她就走。
　　阮南歆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
　　“各位嘉宾，各位同仁，很感谢大家今日齐聚一堂，共同庆贺耀德集团成立九十周年。除此之外，我与我的太太阮梁嘉楹女士，还有一个重要的喜讯宣布。我们的长女——阮西玥，会在下个月与荣基集团的独子林聿订婚，届时还是希望大家可以赏脸出席。”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众人哗然，纷纷祝福。坐在台下的林聿没有反应，就只是坐着。
　　阮南歆和叶汀洲并肩站在不远处，机械地拍手鼓掌。
　　叶汀洲可以鲜明地感知到阮南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你等我两分钟。”叶汀洲不想输得太难看，也不想林聿一直这样无视自己，他端着酒杯，坚定地走向人声鼎沸处的林聿。
　　“林先生，太多人祝福你了，我也忍不住过来恭喜你一句。”他表面平静地举杯。
　　碰杯的一瞬，他杯子里的酒有些许溅出——明明并没有满。
　　林聿侧头看向叶汀洲，嘴角牵了牵：“既然你来恭喜我，那我也提前恭喜叶先生跟南歆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的订婚宴会邀请我吗？“叶汀洲问。
　　“如果你想来，我随时欢迎。“
　　叶汀洲呼吸一窒，胸口堵着一口气。他不想再失态，局促地说了句“失陪”，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林聿一直维持着举酒杯的动作，一动不动，一直到手腕发酸才缓缓放下。他似乎也无意再留在这里，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香槟，独自离开。
　　“现在林家在跟我家和做一个大湾区的项目，我是听妈妈她们说的，但我也不太懂这些生意上的事。”阮南歆安慰道。
　　叶汀洲说的是陈述句：“是合作。”
　　“对啊，之前荣基董事会卡了林聿很久，包括他父母也在百般刁难他。阮家加入之后，这个项目才顺利落地。”
　　“他父母为什么要难为林聿？”叶汀洲感到荒谬。
　　“谁知道呢？他爸爸我不了解，面都没见过几次。至于雯姨……虽然她是我妈妈的好朋友，但是我看到她就害怕，她很凶，掌控欲也很强。”
　　叶汀洲表情凝滞，像是想起了什么：“南歆，你陪我去走走吧。”
　　“好。”
　　两人沿着W港，吹着海风走了十多分钟，没人再开口。
　　“天星小轮？”
　　“坐船过海。”
　　一下船，阮南歆就看到不远处富豪雪糕的白色小车，移不开眼，叶汀洲心领神会。
　　两人边走边吃，最后叶汀洲带着阮南歆止步在一个略微破旧的建筑前。
　　阮南歆顺着叶汀洲的视线，抬头。
　　保良福利院。
　　“你和林聿？“
　　安静了几分钟，阮南歆侧头确认。
　　叶汀洲摇头，低声道：“是小路和小鱼。”
　　“小路，小鱼。”阮南歆小声地念了一遍。
　　叶汀洲没再接话，眼神示意让她跟着自己。
　　寰樾集团这些年一直在注重慈善板块，苏令娴又是仁爱妇女慈善基金会连续两届的主席。门口安保自然脸熟叶汀洲，直接开门让他们进去。
　　“汀洲哥，你……”阮南歆欲言又止。
　　“我在这里长大，九岁那年叶家领养了我。”
　　半晌没听到阮南歆回应，叶汀洲歪头看她，发现她一直低着头。
　　“从我有意识起，就住在这里，那个时候我叫小路。”
　　“为什么叫小路？”
　　“因为照顾我的切芮缇修女告诉我，她是在一条小路上捡到我的。”
　　“你在这里的时候……过得好吗？”
　　“跟你想的一样，有好有坏吧。但时间过去实在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你跟林聿在这里......”
　　叶汀洲看了她一眼，“嗯，他也是被切芮缇修女捡回来的。他晕倒在维亚公园，我后来才知道他当时是被绑架了，绑匪因为分赃起分歧，又被警察以最快速度查到了家人，其中一个胆小的绑匪就把他扔在公园跑了。”
　　阮南歆两只手紧握着拳：“林聿知道你是小路吗？”
　　“他应该不记得了。”
　　“但是除了我和他，没有人知道小路和小鱼存在过。”
　　叶汀洲说完这句话，阮南歆没有再接话。
　　“想听就跟我来。”说完，叶汀洲走向福利院大门。
　　留给了阮南歆一个孤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