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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识 不太…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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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棕榈树随风摇曳,空气中夹杂着大海的咸湿气息。
从家走到加多利山的距离比他想象的还要远。
叶汀洲望着山脚偶然经过的绿色小巴,微风轻拂过他的脸,多年前那段对话又在耳边响起——第一次叛逆,躲开司机和保镖,偷偷溜上了拔萃书院门口的小巴。
“我妈妈她们都叫我洲洲,那你呢?你为什么叫我汀汀?”他埋进林聿右侧颈窝,亲昵地问。
林聿看着他瞳色极浅的眼睛,抓着他的右手,放在自己左耳上:“不是汀汀,是听听。”
“听到的听。”
叶汀洲红着脸趴在林聿的左侧说悄悄话:“两边我都喜欢,都说一遍。”
爱要公平。
……
那个晚上,叶汀洲并没有在附近再见到林聿。
不过自从那天起,他每天下班后都会特意走到加多利山附近,一圈,又一圈地绕。
但近一周过去,林聿没有再出现过。
下班前,他把所有器械重新检查一遍——内窥镜的光源是否稳定,吸引器的压力是否正常。叶汀洲翻看病历夹,下周那台鼓膜修补手术,安排已经出来了。病人术前听力图不太乐观,气骨导差过大。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小孩才七岁,比那个时候的他和林聿还要小。万幸的是,他是后天出现的鼓膜问题,治愈率几乎百分百。
那林聿呢?
他是先天性的。
叶汀洲可以治愈很多病人,但是他的爱人是个提前就能预知答案的问题。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洲洲,寰樾的一切都只会是你一个人的,不要再去医院上班。”养母苏令娴的声音不容置喙,“这两天,你抽时间见见耀德集团的小女儿。”
叶汀洲习以为常,缄默。
苏令娴又一次一拳打在棉花上,沉默几秒,挂断了电话。
叶汀洲麻木地看着黑掉的屏幕。
打卡下班。叶家早已派司机历叔来接他,此刻车已经停在自己对面。他刚踏出医院大门,就被礼貌地请回了白加道。
一路沉默。
叶汀洲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潮给他发了一个新闻链接。
“据悉,荣基集团与耀德集团再传联姻意向。知情人透露,荣基集团独子林聿与耀德集团长女阮西玥关系密切,疑似好事将近——”
叶汀洲点开,面无表情地看。本就眸色极浅,一旦变红就特别明显。
他的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
车内的电台广播吵得他头痛,他抿紧唇,右手又开始透过表带摩挲左手手腕内侧,愈发用力。
“洲洲,总算把你接回家了,妈妈很想你。”苏令娴在大门口等,见叶汀洲下车,一把挽住他。
“妈,最近工作忙,以后我会尽量多回来陪你。”叶汀洲回抱她,拍拍她的背。
“今晚就我们吗?爸呢?”叶汀洲迟疑了一下。
“不用管他。”苏令娴嗤笑。
两人一同进门。苏令娴并没有直接拉叶汀洲去餐厅吃饭,而是引他坐在客厅。
“先等一会儿,还有客人。”
不一会儿,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响起。一个大波浪长卷发、明艳动人的女生走了进来。
阮南歆声音甜美:“Lindy姨姨,不好意思我来迟啦。”
“没事的,Nancy。这就是我的儿子,叶汀洲,比你大几周,叫哥哥就行。”苏令娴拉过叶汀洲开始介绍。
“Hello,汀洲哥。”
“你好,阮小姐。”叶汀洲伸手。
阮南歆欣然回握。
吃饭时,苏令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
叶汀洲只是沉默地吃着,没再说话。
“哦对了,Lindy姨姨,下周是耀德成立九十周年酒会,我爸妈今天特意安排我给您送请帖呢。”阮南歆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后的粉色铂金包里拿出请帖,双手递给苏令娴,“我差点给忘了,你们家的饭太好吃了。”
“有心了。”苏令娴笑着,拍拍阮南歆的手背。
叶汀洲放下筷子:“阮小姐,我送你回去。”
“好的,麻烦你啦。”
饭后,两人在苏令娴的目送下,上了阮南歆的粉色法拉利。叶汀洲在路边不远处熄火。
阮南歆疑惑地侧头看他。
“阮小姐,我有点事想问你。”叶汀洲开门见山。
阮南歆面颊微微泛着酒后的红,浅笑着点点头,顺手开了点窗透气。
“我听说,你姐姐要订婚了。”叶汀洲停顿了一秒,“是林聿?”
“你认识?”
“他对我……很重要。”
阮南歆顿时来了兴趣,不再半躺在座椅上,而是正襟危坐。
“哪种重要?”
“来相亲是你妈妈和我妈妈的意思。”叶汀洲不知道怎么回答,生硬地转移话题。
“如果他们真的要结婚,你打算怎么办?我不会袖手旁观哦。”
“不会。”叶汀洲看向前方。
“不会什么?”
“他不会喜欢别人。”
他转头:“这次耀德的酒会,阮小姐,希望你做我的女伴。”叶汀洲直抒胸臆。
阮南歆半开玩笑:“可以,不过不用这么客气一直叫我阮小姐了。你叫我南歆或者Nancy吧,都可以。”
叶汀洲笑了,“好,南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因为……”,阮南歆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会,久到叶汀洲望向她,意识到她是在吊胃口。她笑着留下一句,“我们很像。”
叶汀洲把车停在阮家的院子里。阮南歆下车,接过叶汀洲递给她的车钥匙,潇洒回家。
叶汀洲看她安全进去,转身下山往曦峦走。
没走几步他就看见远处是林聿和阮西玥。他们从另一侧朝这边走来,看起来像是约会完送女生回家。
叶汀洲心口一紧,眼神慌乱,下意识想躲到树后。
“吓我一跳,都没注意这里有个人呢。”阮西玥停下,疑惑地望向他。
阮西玥走近:“你有点眼熟。”
“你好,阮小姐,我是你妹妹的朋友。”
“我就说嘛,我看过你。这几天我妈妈都在家里给我妹妹看你的照片呢。”
“阿聿,你认识叶先生吗?”她笑得轻松,顺势挽着他。
叶汀洲看着林聿手臂上那双手,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林聿视若无睹:“不认识。”
话音刚落,林聿就拉上阮西玥走了。
这次林聿经过的味道不纯粹了,带起的风里,夹杂着别人的香水味。
叶汀洲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白得像一张纸。H市夏日的风闷热湿黏,但此刻他只觉得刺骨的冷。
两人走出了一定距离,阮西玥对林聿说:“对了,今晚就是我妈安排我妹妹跟叶汀洲相亲的局,所以刚刚碰到他,应该就是他送完我妹妹回家。”
林聿没接话。
眼看到家,没收到什么反应的阮西玥无奈告别了这个闷葫芦。
林聿看着她进家门,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林聿的脚步停了下来。
月光温柔地洒在叶汀洲身上,他倚靠在路边一棵茂盛的洋紫荆上,正歪着头看着林聿。
“我们聊聊?”
“你有什么要说的?”
“你要跟她订婚?”
“这好像与你无关。”
“我问,你是不是要跟她订婚?”
“无可奉告。”
叶汀洲双目泛着红血丝,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聿——那双始终没有一丝涟漪的眼睛:“你要订婚?你要跟女人订婚?为什么不关我的事.....”
他的声音在抖,断断续续。
林聿眼神讳莫如深,左耳通红。
叶汀洲死死地盯着他淡漠疏离的脸。他的心被残忍地绞着,一寸一寸地拧紧,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他不再废话,直接冲上来,孤注一掷地抱紧林聿。这是他重逢那天就想做的事。
林聿心头一震,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
他的耳垂被温热的气息覆盖,暧昧又痛苦地贴合;耳廓也在被缱绻地舔吻,克制却失控,痴迷又虔诚。
是他先天失聪的左耳。
湿热气息笼住那只听不见的耳朵,林聿甚至可以感受到叶汀洲慌乱的呼吸频率。
“你在说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听不见。”林聿双手虚虚撑着他,声音低哑。
叶汀洲搂着他的脖子,无声地流泪,随即自然地把头亲密地转靠在他的右侧。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林聿,不可以,不可以……”他又珍惜地亲了亲林聿的右耳。
林聿呼吸变重,身体紧绷,只能僵持不动。
但他没有再试图推开叶汀洲。
夜色很深,林聿高挺的鼻尖在叶汀洲头顶停留了一瞬,又轻轻移开。
“你不可以跟别人在一起,我以前造的孽,犯的错,我会还。但是林聿你不能,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再丢下我一次。”说完叶汀洲努力笑了一下,大拇指揉了揉林聿的脸,转身离去。
“会再见的,给我点时间。”叶汀洲对着林聿的右耳说,他走了不到三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折回来,对着林聿的左耳又说了一遍。
爱要公平。
叶汀洲走了很远才敢回头。
他看到林聿把左手覆在耳上。
他不自觉也照做,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残存的余温,发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