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ftBehind》Grey1tch

4、Chapter 4 某阵季风 小

　　小绫走后，我边开始收拾餐馆，边听三里追忆过去。她继续说起当时被打断了的话。

　　“那个时候真好呢，无忧无虑。虽然也不能这么说。”我关掉厨房的灯，然后用毛巾擦手。

　　“但也有发生我对不起你的事。”三里深呼一口气。

　　“那种事不再提了吧？而且也完全不是你造成的。喝葡萄酒吗？”我取出两只玻璃杯。

　　“我明明清楚你的处境，却擅自又对你发脾气。哦，一点点吧。”三里十指合拢，手臂搭在桌上，压住了餐巾纸。

　　明晃晃的灯照向酒瓶，液体变成一种奇异的颜色。随后我打开瓶口的木塞，发出沉闷的响声，酒味渐渐飘向鼻尖。

　　餐馆的氛围惬意无比。此时我变得想要一台怀旧黑胶唱片机，让它放一些我欣赏不来，但适合这环境的上世纪流行音乐。

　　“叮。”玻璃杯发出悦耳的碰撞。我再度坐在三里身旁，仔细品味这合时宜的一杯酒。

　　甘甜与苦涩如同回忆，润入喉咙。我本觉得应该享受此刻，但这对我来说实在算不上美味。

　　“我记得你不能喝酒来着？”三里轻声地笑。

　　“突然想尝尝。”只是心血来潮，想试试新事物。以前我只在家尝过highball。

　　“毕竟你也累了一天，也不坏。”

　　我只喝了一杯，便感到脸颊发烫。我酒量非常差。最后好像是三里替我收拾完的，店门也是她帮我锁上的。

　　喝酒过程中听三里说了好多话，但我记不清内容了。

　　听到汽车行驶在路面上的声音。哦，原来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旁边是三里，她脸被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在黑暗里我只能看到她的脸。

　　我调整身形，靠在三里的左肩上，昏沉睡过去。

　　“南空，还能自己走吗？”车停下后，三里打开我这一侧的门，把我扶出来。

　　我想一杯酒应该不至于让我醉成这样。也许是困倦所致，也许是好久没在三里面前撒娇了。我有一些装醉的意思在里面。

　　高楼建筑隐藏在街道尽头，黑夜把它们渲染成层峦山影似的，一重接一重。路灯恍惚，光线在我失焦的视野里拉得很长，离我似近似远。我伸出手去一抓，抓了个空。

　　我跟三里走在雪路上，踩出细小的声音。我牵着她的手，偶尔会缓缓地将幅度甩大。

　　街边的附近店铺也关门了，基本都暗着灯，或者有人刚锁完店门。道路上鲜有人迹，连早些时间刮着的冷风也去无所踪，风也归家了。

　　“你还好吗？”三里开口，她的声音此时格外清晰。

　　“嗯。”我揉了揉受凉的鼻子，扭头望了会雪上塌陷的脚印，我们来时的足迹。

　　圣诞节好像要到了。新的一年吗…今年我可是有好好努力哦。

　　意识好像清醒一些了。小绫有平安到家吗？我突然想到。回去后给她发条讯息问问。

　　走了几分钟，我跟三里回到我们合租的公寓。我们两人在这座城市的归处。

　　坐上电梯，我点了十七层的按钮。我不语，只是抬头看着数字屏不断变化。三里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可能是觉得我很累，只是默默陪伴着我。

　　屋内很暖和，比餐馆还暖。关上房门后，三里在玄关内看着我，搂住我的腰，然后慢慢贴住了我的唇。

　　有些甜，像一颗葡萄在嘴中含着很久后开始化开。

　　“欢迎回来。”三里说。

　　我同样抱住三里，将头埋进她的胸口作为回应。

　　与小南她们作别后，回到清冷的客厅，没开灯，有点昏暗。感觉好累，不想洗澡。

　　注意到桌子上一袋喝了半包的咖啡液，以前常有人说长大后就能接受这种苦味，但到现在我依然不觉得好喝。不，只能说不讨厌。会喝也只是为了白天能打起精神。虽说如此但也不是天天喝，大概两天一次吧。

　　如果是加奈美的话，一点也不会喝吧。如果是她的话。

　　“偶尔也想和小绫出去玩呢…”

　　我瞪大了下眼睛，然后恢复平静。脱下鞋蜷缩着双腿坐在沙发上。

　　“一个人住会不会孤单呢？”小南曾这样说，提议让我过去她们那住，但我觉得会给她们造成困扰，所以婉拒了。不过小南还是在意着这件事情，所以经常会来看望我，但最近没有，这段时间她比较忙。

　　喉咙感到干涩，我缓缓起身喝了口凉水，然后躺回沙发。闭上眼睛，才注意到客厅嘀嗒作响的时钟，有点吵，但很快就听不到了。

　　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听到客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费劲全力睁开眼，看到电视前、沙发后、餐桌的座位上，好多处地方像是站着模糊的黑色人影。

　　想开灯将它们赶走，可我醒不来，也动不了。还是躺在沙发上，我没感到害怕，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这种情况在一年前开始就会偶尔出现。前段时间让医生开过药，但我没吃，一直放在某个柜子里。

　　时钟的嘀嗒声越来越大，带来一阵耳鸣，我皱起眉。窗外漆黑一片，冬风吹进来，窗帘涨起如帆。好冷，想回卧室了，但四肢动弹不得，呼吸开始紧促。

　　黑暗中有一瞬，感觉加奈美在身上压着、抱着我。长发在我颈上停留，有点痒，嗅到糖和花的香味，那是令人怀念的气息。她抚摸了下我的头，很快又消失不见了，像风吹散了一团沙子。

　　之后一直没能睡着。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我终于能艰难爬起身，大脑昏沉，简单洗漱后，没胃口吃早餐便决定出门。

　　乘上早高峰的地铁，上班上学的人依然挤得我喘不来气，而且很吵。我嘴角颤动，开始烦躁起来。昨晚的事让我心有余悸，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有点记忆模糊了。

　　新项目承接的当下，繁琐事务增多，不得不马不停蹄与事务所交接工作，暂且不好去细想昨晚的事。

　　经过昨天的试音，大概被选上了，刚好是与三里在的公司合作。我背包里带着剧本、角色设定与分镜等，还有昨晚买的练习书，但是回到家后没能用上。

　　“苍井小姐，你成功当选新动画的女主角了，太好了。”到达事务所后，经纪人向我打招呼，并递给我台本，“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休息好吗？”

　　“我没事。”接过并翻开台本，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语气注意、角色情绪等需要练习的地方。

　　“关于动画，监督说有再需要试音的部分。但是，苍井…”

　　“我知道了。”我别过经纪人，与工作人员打过照面后走进录音室。心里好乱，体内的血液仿佛加快流动。

　　果然，念出的台词磕绊模糊，完全达不到水准。声音监督要求重录了几遍，最后发现我身体不舒服。

　　“苍井小姐，不舒服的话就休息几天吧，这样根本录不好啊。”

　　“嗯。”但新项目到来之际，女主的声优却不工作怎么行呢，说不定会被顶替吧。我不想那样，因为…

　　“真想在电视上看到呢，小绫参与配音的动画…”脑海中忆起，蓝调时刻下的身影。

　　“苍井小姐，你还好吗？”回过神来，录音室的所有人都在疑惑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我走出门外，坐在用于等候的长椅上，无力地试图攥紧双拳。

　　“天绫？”忽然听到了三里的声音，“我是来确认声优选角情况的。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苍井小姐早上来的时候就不舒服了，你是她朋友吗？那正好赶紧带她回去休息吧。”经纪人走过来说，递给我一杯热水。

　　我说不出话，只觉得眼角很重，好困。

　　三里让我稍等一会，把一些文件转交给工作人员后，回来把我搀扶起来走出事务所。

　　“你怎么跟昨晚的南空一样。”三里对着我苦笑，拿出手机叫出租车。

　　“小南…怎么了？”我搭着三里的肩，艰难吐出字。

　　“啊，抱歉，你现在最好不说话比较好。”

　　三里反应回来，带着歉意开始解释，“昨晚你走后呢，她居然说要喝酒什么的，你也知道她喝不了吧？最后醉的不省人事，跟你现在一样。真是的，一个个都这么让人操心。”

　　“呵哈…小南是笨蛋呢。”心里面一直压着的一口气，现在终于呼了出来。

　　“对，南空是笨蛋哦。”三里一笑。车到了，三里带我坐上去，随后她拿出手机开始向公司请假。

　　我有些困，但不知为何睡不着。把头靠在窗户上，眼前流过繁忙的十字路口，内心意外地趋于平静。

　　“喂？南空，抱歉打扰你忙了。天绫好像发烧了，我正在接她回家。你可以来帮忙吗？我不太懂怎么照顾人。”三里将手机凑向自己耳边。

　　每个人都这么关心我，最近我一个人独自在难过什么呢。我紧抿起嘴，喉咙感到一酸，不敢去看三里。

　　“对了，我说南空是笨蛋这句话要对她保密哦。”三里开玩笑说。

　　“啊？嗯嗯。”我回应。三里总会在别人情绪低落的时候换着方法让人感到放松，我十分清楚，也欣赏她这一点。

　　车停在一座公寓楼下，是三里和小南的住处，好像很久没来过了。外观看着挺高的，不好不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却感觉很适合她们。

　　三里带我上到房间后，把我安顿在客房，给我盖上被子，然后说是出去找感冒药和退烧贴了。

　　我喝了口放在床头柜的一杯热水，这次终于能合上眼，好好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点动静，睁开了一只眼。额头上凉凉的，原来贴上了退烧贴。

　　“小绫吃早餐了吗？”门外客厅传来小南的声音，她好像故意压低了说话声。

　　“不知道，我没问她。”

　　“没吃早餐的话最好先别吃药，不能空腹吃。你继续去公司忙吧，餐馆我找了人帮我替班。”

　　嘀嗒关门声，应该是三里出门了。三里跟我是同一个企划，一定也很忙吧。没有声优的女主，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再次睡着。这次睡了很久，醒来后舒服了很多。好像流了很多汗，被子好热，有点想把它掀开。还注意到枕头旁的毛巾，应该是小南给我擦过汗。

　　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快傍晚了。还有两条未读的信息，来自小南和春阳。

　　橘春阳，也是我们大学社团一员。是我、加奈美和三里的学妹，她现在也是跟三里一个公司。上次我生日时有邀她来的，可她负责的是动画原画，最累最忙的职位。我看得出她很想来，但正好又赶上最忙的工期，所以很可惜。

　　“社村前辈说你发烧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春阳发的信息是在问候我的感冒，我回了句“好多了。”随后打开小南的聊天框，上面写着“如果醒了发信息给我，我给你煮粥。”

　　我心里一暖。听小南这么一说，才发现我整个白天都没吃东西，随后照她信息回复了。

　　小南发了句“好。”后，没有第一时间进来看我。她可能在顾及我的形象，毕竟我很少在人面前显露出这么脆弱的模样。不过如果是朋友之间的话我其实不在意。还有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一次小南和三里。虽然我们已经熟了这么长时间了，但人情就是人情，不会因为关系远近而改变。

　　我坐起身来，将房间的灯打开，粗略地梳理下头发，喝了口温水。额头上的退烧贴已经不凉了，身体回到正常温度。

　　下床站起身，把窗户推开想通下风，但好像又有点冷，于是只留下一条小缝。

　　“咚咚。”传来敲门声。我顺势打开门，门口是端着粥的小南。

　　“诶，小绫，不要紧了吗？”

　　“嗯。真的很感谢你和三里。”

　　“不用客气，不继续躺会？”

　　“已经好多了，我出去自己坐着吃吧。”我微微一笑。

　　走出客厅，接过小南的粥，“好香。”

　　“小心烫。”

　　“嗯。”我呼呼一吹，小心用勺将粥送入嘴中。

　　“今晚再留宿一晚哦。还没完全好，只是退烧了而已。”小南坐在餐桌对面，一只手撑着头看着我。

　　“但是…”我思索起动画女主的事。

　　“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做什么勉强自己的事。”小南的眼神看起来很坚决，我只好放弃。随后她又说：“小绫被选上动画女主了对吗？三里和我说了。我知道你很重视，但现在你不舒服，不能硬来哦。”

　　“嗯。”我又喝下一口粥，胃里暖洋洋的。

　　窗外的天空逐渐变暗，傍晚的景色照进来，我的身上和地板都被镀上一层昏黄。

　　小南也注意到，站起身来打开灯，像用力赶走一样，驱散掉我身上黯淡的光。

　　我希望我也能按下灯的开关。让客厅，不再黑暗与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