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短篇》北楼关耳

9、焰火

　　戚少商一直记得，顾惜朝喜欢看焰火。不是那种华丽的一放几十分钟的，而是焰火棒。小小的，可以轻轻松松拿在手里玩儿。

　　大一那年春节闹雪灾，戚少商没能回老家，就在顾惜朝家里住了下来。
　　大年三十晚上，漫天都是绚丽的烟花，照得地面都是五颜六色的一片。
　　顾惜朝拉着戚少商到了一块儿有蓬的小角落，黑漆漆的地方冷清得不像话，跟外面热闹的过年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顾惜朝点燃了焰火棒，火光映得顾惜朝的脸也红红的。戚少商就盯着顾惜朝的脸看，直到焰火棒灭。
　　顾惜朝说，戚少商你也玩儿吧。
　　戚少商接过来，顾惜朝用打火机替他把焰火棒点燃，说，我觉得这个比天上那些都好看。
　　焰火棒在戚少商手里燃烧，火花像星星一样四处奔。戚少商说，那惜朝，你是不是想做根焰火棒？
　　顾惜朝挑挑眉，我喜欢焰火棒，但是我如果要做，就做天上的烟花，要到最高的地方开。
　　戚少商说，最高的地方没氧气，烟花开不了。
　　顾惜朝把焰火棒抢过来，说，你就爱跟我抬杠，在哪都是。
　　戚少商瞪了眼睛说，我哪有。
　　顾惜朝哼了声，一件件地给戚少商数：辩论队我加无情那组，你就立刻入了方应看的伙，次次学院PK都要跟我斗。我的论文被老师念了，你听完就站起来驳。教授布置学员讲授，轮到我的时候就你问题最多……
　　顾惜朝还没说完，戚少商又驳上了：我加方应看，还不是因为你跟无情那组不肯要我，你的论文老师念得不对，说明他没理解好，我难道不该驳么。还有那讲授，我不懂我当然要问……
　　顾惜朝把焰火棒又塞了回去，说，得，就你有理。
　　可不是么。戚少商嘟哝。
　　过了一会，篷子里又暗了下来。
　　戚少商说，焰火棒烧得太快了。
　　顾惜朝切了声，像烟花那种烧那么慢有什么意思，都一个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戚少商点燃一根焰火棒，说，这个还不是一个样。
　　顾惜朝也点了一根，说，你看着。
　　说完，顾惜朝就拿着那个小小的焰火棒在空中挥舞起来。
　　看着那焰火棒跟毛笔似的龙飞凤舞，戚少商笑着说，我知道你在写什么，剩下的我来。
　　顾惜朝不太信地挑了下眉毛，然而看到戚少商带着酒窝写得行云流水，顾惜朝也笑了，配合着念了起来：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念完整首《满江红》，戚少商和顾惜朝手里的焰火棒同时熄灭。
　　戚少商望着光线消失时候看到顾惜朝的方向，觉得好像还能看见顾惜朝念词时候的脸。眼神中有那么点忧郁，又有种烟花一样向上飞的心。
　　黑暗中，顾惜朝说，戚少商，你挥焰火棒还真像舞剑。
　　戚少商扔了棍儿，说，你念词就像合着乐。
　　顾惜朝笑，摇滚的还是爵士的？
　　戚少商说，都不是。中国风的，古典的，弹琴那种。
　　还古典弹琴呢，顾惜朝笑戚少商，你装什么装，听个二胡不是喊吵就是打瞌睡。
　　戚少商没理会，而是问，怎么不点了？
　　顾惜朝回答说，没了，我就买了这几根。
　　哦。戚少商说，声音有些低。
　　顾惜朝伸手去探戚少商，喂，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戚少商不说话。
　　顾惜朝的手触到的戚少商的肩膀，于是坐了过去，问，该不是想家了吧？
　　戚少商突然握住了顾惜朝的手。
　　你干嘛。顾惜朝问。
　　戚少商不说话，寻着声音凑过嘴去就在顾惜朝的脸上贴了一下。
　　然后怎么了戚少商忘了，好像顾惜朝跑了，自己一个人坐在篷子里一晚上。第二天顾爸爸和顾妈妈找到自己的时候，他已经发着烧睡着了。
　　后来两个人也没提过这事儿，就像它压根儿没发生。

　　大二过年的时候，戚少商因为爸妈在国外处理事情回不来，所以只好留校。这年，顾惜朝爸妈离婚，顾惜朝不想回家，也留校。
　　戚少商得知顾惜朝留校的消息，立刻跑到校外买焰火棒。
　　可惜大学旁边没有卖这种便宜小棒的，戚少商只好找同学借了自行车，一路骑着跑了老远，最后在一家小学旁边的地摊上买了一大捆。
　　回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戚少商蹬着车经过操场，看到顾惜朝跟个女生站在一起说话。满天飘着小雪，那场景就像一幅画。
　　戚少商看了很久，最后悄悄离开，然后一个人跑到学校还在修新校区的荒芜地上蹲着把焰火棒点完了。
　　点完之后戚少商眼睛有些湿，然后就想，我怎么这样了啊，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原来喜欢男的。
　　戚少商看着脚下一大堆的棍儿，一根一根地去踩。心里一直说，我戚少商是校学生会下一届主席大热，是学校连云登山组的大当家的，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优质人才，我多的是女生喜欢，我不能喜欢男的，顾惜朝也不行。他不就是人好看了点，聪明了点，文笔好了点，辩论厉害了点么？
　　踩完了，戚少商转身，立马就看见了抱着一捆焰火棒的顾惜朝。
　　我在操场看到你了，跟着你过来看到你在玩儿焰火棒，就回宿舍把我的取来说跟你一起放。顾惜朝看着满地的棍儿，挑眉说，你动作还真快，放完了不说，棍儿都给踩了。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点焰火棒，脑袋里就一个念头，戚少商你完了。
　　顾惜朝分了一半给戚少商，有些不高兴，你玩儿焰火棒都不叫上我。
　　戚少商不知道怎么答，于是转变话题问，你在哪儿弄到的？我想买这些跑了好远。
　　顾惜朝拿出打火机点了根，说，学校后面那个大市场，里面什么都有。
　　戚少商顿时想吐血。
　　看着又要点完了，戚少商憋不住，终于问了，顾惜朝，你刚跟谁在操场呢。
　　顾惜朝专心看着焰火，漫不经心回答，傅晚晴啊，她让我帮她约下铁游夏，转弯抹角了半天才把话说清楚。女生真是太麻烦了。
　　这样啊。戚少商觉得心里什么东西放下了，然后心情明朗起来，但似乎表现得太高兴又会很突兀，所以就憋着不笑。
　　顾惜朝看了戚少商一眼，说，玩儿个焰火棒，你那么严肃做什么？
　　戚少商一抹脸，酒窝一下子就出来了，说，我给你写一段吧。
　　说着，戚少商又像舞剑一样挥起了焰火棒。
　　顾惜朝看了一会，开始跟着念：
　　……今夕何夕兮，得见君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念完，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焰火棒的火花跳得欢快。
　　顾惜朝别过脸，说，回去吧。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转身，眼神一黯，把还没有燃完的焰火棒扔在了地上。

　　大三。息红泪和戚少商被传恋爱。
　　过年的时候顾惜朝一个人从图书馆借了书出来，正想着要不要去买点年糕煮着吃。转弯就看见戚少商跟息红泪并肩走来，两个人有说有笑。
　　顾惜朝眼神黯了黯，退了一步，返身回了图书馆。
　　坐在图书馆里，顾惜朝看了一眼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觉得手里的《围城》真的读不下去了。爱情是没有长久的，喜欢只是暂时的。顾爸爸和顾妈妈就是这样，还有……
　　顾惜朝合上书放进包里，然后去大市场买焰火棒。
　　回来的时候路过操场，正见戚少商从背后推着息红泪来到跑道边。
　　过了两秒，操场正中间突然有一大片的烟花冲上天空，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开得五光十色。
　　顾惜朝看见息红泪脸上的笑容很满足，戚少商的酒窝很深。
　　不知道为什么，顾惜朝觉得刺眼，然后有些挪不开脚步，直到戚少商朝着自己这边望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戚少商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
　　而顾惜朝，却是抱着焰火棒就跑。
　　戚少商放开息红泪，立马就追了出去。
　　而最后，戚少商没有追到，顾惜朝上了出租车，直接花了四百多块一路坐回了家。

　　回到家，顾惜朝竟然看到了本该不在这里的顾爸爸和眼睛红红的顾妈妈。
　　顾妈妈有些惊讶，惜朝，你怎么回来了。
　　顾惜朝说，我想回来跟你们一起放焰火棒。
　　顾爸爸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顾妈妈把脸埋进双手里痛哭。
　　一家三口在阳台上蹲着，一起放完了整捆焰火棒，从小到大一直要强的顾惜朝流泪了。——流泪，不是哭。
　　顾妈妈抱着顾惜朝，眼泪在顾惜朝的羽绒服外面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
　　顾爸爸看着顾妈妈抽动的肩膀说，我对不起你。
　　顾妈妈哭出了声。
　　顾爸爸说，惜朝，跟我出国吧，那边环境好。
　　顾妈妈抹干眼泪，说，惜朝，跟你爸爸走。
　　顾惜朝看着顾妈妈，说，我不想走。
　　顾妈妈把顾惜朝脸上的眼泪擦掉，说道，好孩子，你也不想给妈妈增加负担对不对？跟着你爸爸去，好好读书，出息了以后回来看妈妈，妈妈给你煮年糕，陪你放焰火棒。

　　开学的时候，戚少商在宿舍楼底下蹲着等顾惜朝来，从大清早等到半夜。
　　他知道顾惜朝肯定误会了，他和息红泪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些烟花都是赫连春水放的，戚少商只是帮忙约息红泪。
　　放烟花那会，那一圈摆成爱心的烟花中间不怕死地站着的，就是赫连春水——可惜顾惜朝没看到。
　　第二天，戚少商得到消息，顾惜朝没来报道，转学了。
　　戚少商平静地上了第一天的课，晚上放学却一个人跑到大市场，买了一大袋子的焰火棒，然后来到已经初见雏形的新校区，蹲下来一根一根地点。
　　边点着嘴里还念，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你他妈明明就知……

　　大四，戚少商因为有勇有谋、眼光独到，被雷卷看中拉拢，已经是半只脚踏进了雷氏公司大门，回学校的时间少得可怜。
　　过年的时候，跟戚少商已经成了死党好哥们儿的雷卷说，戚大胆，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怎么样。
　　戚少商说，别，老子是同性恋，别祸害了姑娘。
　　雷卷骂了声兔崽子，说，你不愿意也别拿这理由忽悠我，一听就是假的。
　　戚少商认真地说，卷哥，我不骗你。我喜欢一个男人四年了。
　　雷卷看了戚少商半晌，见戚少商的认真不是假的才是信了，于是问，他人呢。
　　戚少商回答说，鬼知道他妈的跑哪去了，老子还欠他一句解释。
　　雷卷又骂，说，戚少商你个兔崽子，欠别人一句解释你还理直气壮，真让人想揍你丫的一顿。
　　戚少商耸肩，要是他出现在我面前，给你揍十顿都成。
　　雷卷叹气，敢跟你家里人说吗。
　　戚少商笑，说，我早就摊牌了，被我老爹揍了个半死。
　　然后呢？雷卷问。
　　还能有什么然后。戚少商说，认了呗，不就是不能抱孙子嘛。我说我陪他们过一辈子。
　　雷卷说，你个小兔崽子，敢情儿毕业之后要滚回老家的？
　　戚少商摆手说，回什么回，老爷子一脚就把我踹出来了，说不稀罕我陪他一辈子，有能耐叫我把人带回去给他们看看，男的就男的。
　　雷卷拍拍戚少商的肩膀安慰，加油，那人叫什么。
　　戚少商沉默了很久，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顾惜朝，那小兔崽子叫顾惜朝……
　　那天夜里，戚少商买了两捆焰火棒提着回了学校，看见操场上追女孩子的男生放着烟花，女孩子在一边开心地笑。
　　戚少商自言自语道，站旁边看，还真像情侣哈。
　　到了新校区，戚少商发现根本就进不去了，翻墙都不行——墙上头竟然插的是玻璃片。
　　靠。戚少商郁闷，提着焰火棒找了块儿光线不好的地方将就着点。
　　戚少商嘴巴里不消停：顾惜朝，你他妈就是喜欢我，不然看见我跟息红泪你跑什么跑。喜欢我你就早点说呗，早点说就没后面那些事儿了。我也是个傻帽儿，早点说出来不也完了么。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跟八点档一样整，真是他妈的瞎折腾。

　　毕业后一年，又是冬天。
　　戚少商买了条黑灰相间的围巾裹着，只露出两只圆眼，又买了捆焰火棒。
　　雷卷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跟戚少商说，你不喜欢女的，那我介绍个男的你吧，看着你小子一直没办法完成带人回家的任务，回家过年都不让进门——我都替你急。
　　戚少商不满地说，卷哥你就是心疼你那点饭钱。
　　雷卷说，我可心疼饭钱了，大过年的哪有不回家在别人屋蹭饭的。戚少商，给自己一次新的机会怎么样。
　　戚少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卷哥你消停着，甭操心我。不是长得比顾惜朝好看，文采比顾惜朝好，放个焰火棒比顾惜朝可爱，看我用棍儿写字能跟着念的，我不要。
　　雷卷一巴掌拍上戚少商后脑勺，你个死心眼儿的，我跟你嫂子看见你就蛋疼！
　　戚少商瘪瘪嘴，嫂子没蛋。
　　刚一说完，就被雷卷狠狠给揍了，说我老婆，你个小兔崽子不想活了。
　　揍完人，雷卷拍拍手，说，顾惜朝今天晚上的飞机回国。这个小兔崽子让老子好找！
　　戚少商呆住。
　　雷卷指指手表说，六点了啊，我记得七点到的。
　　戚少商二话不说，抓了雷卷桌子上的车钥匙，提着焰火棒几步下楼开了雷卷的爱车就跑。雷卷破口大骂，你个混蛋孙子，谢谢都没一句还拐了老子的车！小心我炒了你丫的！

　　到了机场，离七点还有三分钟，戚少商慌慌张张朝里赶。
　　学着言情剧里的主角找了半天，戚少商一拍脑袋，靠，言情的玩意儿我他妈都信了！
　　说完，戚少商奔向大门口出租车停车场，守株待兔。
　　七点一十二分，穿着淡青色羽绒服，拖着行李箱的顾惜朝走出来。
　　戚少商看着变得比以前好像好看了那么一点点，成熟了那么一点点的顾惜朝，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之后，立刻上前夺了行李箱，说，哎呀小顾，好巧！
　　顾惜朝白了戚少商一眼，说，卷哥叫我回来的，说你接机。
　　戚少商囧，拉着行李箱走得飞快。
　　顾惜朝在后面喊，戚少商你去哪，别告诉我你没开车来。
　　戚少商又囧囧地退回来，伸爪子拉起顾惜朝的手，一脸严肃地往雷卷的车走去。

　　顾惜朝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眼熟，问，戚少商，你带我去哪？
　　戚少商说，回学校。
　　顾惜朝说，我还没吃饭呢。
　　戚少商说，一顿不吃饿不死。
　　顾惜朝冷冷说，我要吃饭。
　　戚少商摇头，停车妄想，吃饭甭提，就我这么一个活人摆你眼前，要么忍住饿，要么吃了我。
　　顾惜朝说，我杀了你！
　　戚少商却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了句，顾惜朝，我和息红泪没什么。那时候是帮小妖跟她搭线，小妖放烟花她看。
　　顾惜朝没说话。
　　戚少商又说，你个小兔崽子事情没搞清楚就跑了，我一个人放了那么多次寂寞焰火棒，你说你多作孽！
　　顾惜朝反驳，我走又不是因为你，是我家的原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戚少商笑，我又没说是因为我，我只说你跑了而已啊。看来你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惜朝冷笑，戚少商你的口才倒是越来越好了。
　　戚少商得意洋洋，那当然了，我接受的可是正统的中国教育。

　　到了学校，九点十八分，在冬天，天这个时间已经全黑了。
　　戚少商一手提着买的焰火棒，一手握着顾惜朝的手，领着人来到操场，说，来来来，把这玩意儿搞定了。
　　顾惜朝取了一根拿在手里，说，戚少商，其实卷哥早找到我了，我没愿意回来。
　　正在点火的戚少商一愣，缓缓问，为什么。
　　顾惜朝回答，因为我不敢相信爱情。我爸妈以前很恩爱，后来时间久了，加上利益，他就抛下她出国了。我不敢相信爱情这个东西，戚少商。
　　戚少商点火的手停住，眼睛却还盯着那棍儿，慢慢说道，你回来，不是就想跟我说，你不信爱情，所以让我放手吧？
　　顾惜朝从戚少商手里拿过打火机，点燃了焰火棒，说，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她不后悔跟我爸，也不怨他。两个人开开心心在一起过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时间重来，她还是会选跟我爸结婚……
　　戚少商一下子抱住了顾惜朝，把头埋进了顾惜朝脖子里，闷声闷气地说，行了别唧唧歪歪了，我懂你的意思了，转弯抹角的真是麻烦。
　　顾惜朝任戚少商抱着，一会儿才轻声道，戚少商，对不起。
　　戚少商说，我又没怪你，明天我就去买火车票，你去见我家老头子——哎哟喂，我他妈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
　　顾惜朝鼻子有点酸，说，我也跟我爸妈说了你了，见完你爸妈，你跟我一起见我爸妈去。
　　戚少商把脑袋抬起来，笑着说，你爸在国外，那我们还得出国一趟咯？
　　顾惜朝点头，然后把点燃的焰火棒递给戚少商，说，来，你写诗词给我看。
　　戚少商刚开始写，顾惜朝就念起来了：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戚少商一脸囧字停下来，说，我写的根本不是这个，顾惜朝你个囧人，你琼瑶附体是怎么的。
　　顾惜朝一脚踹上戚少商的小腿肚子，老子懒得跟你多说！
　　戚少商点燃一把焰火棒递到顾惜朝手里，说，明年我们再一起放。后年也一起，再后年夜一起，再再再后年还一起……
　　顾惜朝接过来，一只手拿一半，吐出两个字，啰嗦。
　　戚少商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把自己跟顾惜朝的脖子都给圈了进去，说，只要你愿意，有多少年我陪你多少年。
　　围巾上还有戚少商的温度，顾惜朝觉得暖暖的。眼睛瞟到操场上有小情侣互相拥抱，在小雪里显得格外温馨。
　　戚少商在顾惜朝耳朵边轻声说，走吧，去吃饭。
　　恩。顾惜朝点头。
　　戚少商在顾惜朝的脸上吻了一下，说，以前你说你要做就做烟花，飞得很高，那我就做氧气，让你飞再高也能开。
　　顾惜朝小声说，不做烟花了，焰火棒挺好的。
　　手里的焰火棒缓缓熄灭，而一切，却刚刚开始。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