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短篇》北楼关耳

8、不就是繁华三千（下）

　　（下）

　　傅宗书找顾惜朝。——在傅宗书刚见了戚少商之后，他说，要见顾惜朝。这必然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顾惜朝拒绝了戚少商去连云，然后又设计想陷害戚少商，也就是说，戚少商——顾惜朝是得罪死了。
　　傅宗书性格多疑，要是戚少商故意透露点什么不利顾惜朝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傅宗书都会放在心上。
　　多疑的人，先是把一个疑虑放心上，然后再去细想，想到一定时候，这疑虑就越来越深，越来越真。
　　电梯门打开，顾惜朝刚出去几步就看到了刚来见了傅宗书的戚少商。
　　戚少商对着顾惜朝一笑，看不出用意。
　　顾惜朝生硬地叫了声“戚哥”。
　　戚少商作出了一个喝酒的手势，然后摸了下自己的嘴唇。
　　顾惜朝冷冷瞪了戚少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便走向傅宗书的办公室。
　　戚少商却在顾惜朝走后沉下了笑脸，眉头微皱，走进了电梯。

　　“傅爷。”顾惜朝恭敬道。
　　傅宗书一身暗色唐装，神态悠闲，眼神锐利老道，威严十足。
　　“惜朝啊，”傅宗书看了眼沙发示意，“坐。”
　　“是，傅爷。”顾惜朝坐下。
　　“上次的事情没办好，你心里也知道错了，我也不多说。”
　　“以后惜朝办事会更谨慎，绝不会出现上次那种情况。”顾惜朝微微埋着头说。
　　“那就最好。惜朝，你跟着我打拼也有三年多了，我对你怎么样，你是清楚的。”
　　“当然了，没有傅爷就没有顾惜朝的今天。”
　　“你知道就好，”傅宗书一脸慈祥，“你是个聪明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清楚。连云一动，我们受牵累的可不是一点点。”
　　“上次是我急功近利了。”
　　傅宗书的眼神和表情截然不同，冷而锐利：“惜朝，我跟你就不说那些虚的。连云和傅氏暗中的确是竞争对手，但是都是看蔡京的脸色办事。我们搞这些斗乱，蔡京绝对不会愿意看到——除非，你能保证一击必杀。”
　　顾惜朝回答道：“是。”
　　“好了，惜朝，忙你的去吧。”傅宗书的眼神又缓和了下来，“以后做事要更小心。”
　　顾惜朝道了别，走出傅宗书的办公室，表情立刻沉重起来。
　　他一直知道傅宗书想挤跨连云，所以才会安排了那个计。而在傅氏做了三年，看似他步步高升，顾惜朝却知道，傅宗书是处处防他，处处限制，只等顾惜朝到再没有利用价值的一天。
　　顾惜朝想要达到的位置，在傅宗书手下，永远达不到，而且还要防着傅宗书的算计与黑手。——只有顾惜朝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傅宗书的心腹，从来都不被信任。傅宗书信任的人，只有他自己。

　　夜。旗亭酒肆。
　　戚少商和李师师刚玩到一半，顾惜朝便坐在了一边，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看着两人。
　　“顾哥来了啊。”戚少商微微一笑。
　　李师师对戚少商抛了个媚眼，然后对顾惜朝点点头离开了。
　　“你找我什么事。”顾惜朝面无表情。
　　戚少商坐到顾惜朝身边，将头凑得极近，用暧昧的语气说：“顾哥今天和傅爷都谈了些什么呢？”
　　顾惜朝波澜不惊：“这似乎不关戚哥的事。”
　　“是么？”戚少商打量着顾惜朝，从光洁的额头到饱满的唇瓣。“上次那件事，顾哥是不是欠我一个交代？”
　　顾惜朝冷冷一笑：“没什么好交代的，如你所见。你心里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何必再来问我？”
　　“你替傅宗书办事，对付我理所应当，所以我不怪你——但是这一笔我却记下了。”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的唇，想起了那天自己嘴巴碰到顾惜朝脸的场景，突然很想试试碰到那双唇是什么感觉。“替傅宗书办事，你一直得提心吊胆，还无法得到重用——不要反驳，我都看得出来。以后跟着我，在连云我保证你大展拳脚。”
　　顾惜朝感觉戚少商越靠越近，脑海里也想起了那天不小心被亲到脸的情景，于是朝着旁边挪了下：“你以为傅氏是想进就能进，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那就找能够离开傅氏的办法呗。”戚少商跟着靠过去，突然在顾惜朝唇上一点，“顾哥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计划呢？”
　　顾惜朝猛地把戚少商推开，冷下脸来：“戚少商你做什么！不要玩到我头上，否则我要你好看！”
　　戚少商站起来，笑容灿烂：“小顾哥别那么激动，亲一下怎么了。”
　　“我不是你的繁华三千，没工夫陪你玩！”顾惜朝也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顾惜朝走后，一直坐在远处的阮明正走过来，眼神有些复杂：“老大。”
　　戚少商淡淡道：“顾惜朝应该想得到，想要离开傅氏，最好的办法就是扳倒傅宗书。他在傅氏一直得不到想要的位置，恐怕有这个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阮明正缓缓道：“老大，你跟顾惜朝……”
　　戚少商笑笑，避而不答：“不就是繁华三千么。”
　　歌手雨田的声音再次唱起来：“明明不想爱，却无奈陷下来，自己不知晓时，你却要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雨田的视线刚才一直停在顾惜朝和戚少商身上。

　　第二天深夜。
　　顾惜朝潜入了傅宗书的办公室，霍乱步在外面把风。
　　他知道戚少商的意思，要想离开傅氏，唯有扳倒傅宗书——这一点，顾惜朝是谋划已久。
　　顾惜朝冷笑，戚少商真的以为上次的事是自己要对付他？他顾惜朝真正要对付的人，是傅宗书。
　　傅氏和连云都受蔡京的庇护，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按照顾惜朝原本的计划，就是声东击西，最终借用连云的事扳倒傅氏。哪知道，这个计划却被戚少商破坏，还让自己的计划被生生打断，并且废了三乱这三个棋子，遭到傅宗书的怀疑。
　　顾惜朝不入连云，因为他要的是整个傅氏。傅氏的今天，没有顾惜朝绝对达不到。然而他却被傅宗书步步限制，忍气吞声。
　　还好顾惜朝从来不是一个只作一手计划的人。被断了一条路，他还有第二条——那就是最为冒险的，动蔡京！
　　傅氏和蔡京的种种见不得光的交易，一旦摆出去，蔡京倒，傅氏也将受到重创。然而风险就是，如果蔡京倒了却无法一击必杀傅宗书，那么顾惜朝的日子也倒头了。
　　将所有数据复制，顾惜朝立刻出了办公室，然后带着乱水一道回了旗亭。

　　雨田刚唱完歌，在休息室坐着复习功课——这是高鸡血给的照顾，雨田的学校晚上熄灯，雨田要唱歌没时间看书，就同意给间休息室她让她顾着学业。
　　手机震动，雨田打开写着“狄飞惊”的短信：“纯儿，最近注意，傅宗书对顾惜朝起疑，旗亭不是很安全。”
　　雨田，或者说是雷纯警官，回复道：“知道了。”
　　突然，休息室外传来顾惜朝压低的声音：“老高，这是关于蔡京和傅宗书暗中勾结的所有证据，你好好保管。”
　　“顾哥，这边去说……”
　　然后便没了声音。
　　雷纯立刻跟了过去。
　　“那就放在这里了，老高，我的命就交给你了。”顾惜朝说。
　　“顾哥你放心。”
　　“你跟我来，我们去一趟傅氏。”顾惜朝说。
　　片刻之后，二人的声音彻底消失。雷纯立刻进门，目光立刻锁定了一个保险箱。对于雷纯来说，开锁实在是小事一桩。
　　顾惜朝躲在隔壁房间，通过高鸡血的摄像头看着雷纯拿走保险箱里的东西，冷冷一笑。雨田，不就是一个“雷”字么。
　　“原来她是警察……”高鸡血心惊。
　　“我已经把对我不利的资料都删除了，还把跟连云有关的都整理出来放在一边了。”顾惜朝淡淡地说。
　　“顾哥，那现在呢？”高鸡血问。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顾惜朝挑眉，“明天我去趟连云。”
　　“另外……”顾惜朝沉默了很久，终于闷闷地把话吐了出来，“把那个叫李师师的，开了。”

　　戚少商收到安在警方的眼线带回的消息，省委蔡京被雷纯、狄飞惊起诉，证据充足，蔡京倒台之日不远。
　　“老大，顾惜朝要见你。”阮明正敲门说。
　　“让他进来。”
　　顾惜朝便进了门，在阮明正退出去之后将门合上，并上了锁。
　　“顾哥，这是要干嘛？”戚少商作出一个害怕的表情，“难道是要报复上次我亲你那下？”
　　顾惜朝冷笑，然后走到戚少商跟前，道：“蔡京要倒了。”
　　“你也知道了啊。”戚少商平静地说。
　　“我把他和傅宗书的罪证故意给雷纯的，”顾惜朝在戚少商惊讶的表情中继续道，“我把证据做了整理，于我不利的都删除了，于你不利的，我也没有交出去。”
　　“但是你却没有毁了。”戚少商说。
　　顾惜朝笑：“我为什么要毁？这可是可以要挟你的把柄。”
　　戚少商顿时明白了顾惜朝的用意，包括前面的事：“原来顾哥的真正野心，是吞下整个傅氏……”
　　“对，所以我不来连云。”顾惜朝说，“现在傅宗书元气大伤，又没有蔡京的庇护。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戚少商突然起身，一手托住顾惜朝的后脑勺，俯身便吻了下去。
　　顾惜朝感觉着戚少商的舌头灵活地撬开自己牙齿进来，立刻毫无犹豫地咬了一口。
　　戚少商立刻松了手，脸上却是带着笑意。
　　“你不入连云，是因为你要的不是二把手的位置，而是要大权独揽，所以你选择了傅氏。”戚少商说，“那场军火的事，你要对付的也是傅宗书，而不是我。”
　　顾惜朝擦着嘴：“那又怎么样！”
　　戚少商笑得灿烂：“其实你不用拿什么威胁我，我也会帮你安稳地吞下傅氏。”
　　“不稀罕！”

　　一个月后，蔡京被双规入狱。傅宗书死于暗杀，傅氏由傅宗书的得力手下顾惜朝接手，连云给予顾惜朝全力支持。

　　戚少商独自来到旗亭酒吧，自从顾惜朝接手傅氏就忙得不可开交，他们私下见面竟然没有一次。
　　进了门，戚少商发现歌手已经换了，一个清秀的小丫头弹着吉他唱着还不错的原创小曲子。
　　戚少商坐了好一会，顾惜朝才慢悠悠地到场坐在戚少商旁边。
　　“顾哥迟到了啊。”戚少商说。
　　顾惜朝耸肩：“我忙。”
　　“忙得见我一次都没空？”戚少商无比自然地伸手搂住了顾惜朝的腰。
　　顾惜朝脸上露出微笑，眼神却是冷冷的：“当然了，傅氏才稳定下来。”说着，顾惜朝挪开戚少商的胳膊。
　　戚少商再次搂上去，搂得紧紧的，看着那个新歌手：“旗亭又换新人了啊？”
　　顾惜朝冷哼一声：“怎么，想那位繁华三千的李师师了？”
　　戚少商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顾哥，好酸呐！”
　　顾惜朝站起来：“我很忙，不陪戚哥聊了。”
　　戚少商笑容满面，伸手就把人拉了回来。因为太急，顾惜朝直接摔在了戚少商腿上。
　　“戚少商！”
　　“在呢在呢，喊那么大声，”戚少商凑到顾惜朝耳边说，“什么李师师，不就是繁华三千么——我现在只饮你这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