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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画 ...

  •   戚少商再见到顾惜朝,是在一场普通的油画展上。
      陪着阮明正来看画展的戚少商完全做到了自己毕业聚会时候说的那句:“顾惜朝,就凭咱们四年来一起在酒吧打过架,一起在球场睡过觉,一起在图书馆看过妹,一起去那啥店买过碟,以后你就是把你这头卷毛给剃了我都认得你!”
      于是戚少商心情大好地几步上前,勾了顾惜朝的脖子往下一按,说:“嘿,修罗顾!”
      顾惜朝大学四年的记忆顿时浮了上来,包括怎么摆平戚少商——于是他熟练地脚下一扫,然后直接扣了戚少商一只胳膊,嚣张笑道:“哟,土匪戚!”
      两个人的外号在大学时候那可谓无人不晓,顾惜朝辩场、球场横扫,戚少商硬是把学生会建成了自己的“连云寨”土匪窝,于是“修罗顾”、“土匪戚”就这么陪伴他们过完了大学。
      戚少商哈哈大笑:“小兔崽子,几年不见身手还是那么好啊!”
      顾惜朝也露出大白牙:“好说好说。”
      阮明正走过来微笑道:“老大,你朋友?”
      戚少商开心得很,搂着顾惜朝的肩膀给阮明正介绍:“大学四年上下铺的好兄弟!”
      顾惜朝彬彬有礼地伸手一笑:“顾惜朝。”
      阮明正莞尔:“你好,我叫阮明正。”
      顾惜朝对戚少商道:“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跟着你真是可惜了。”
      戚少商挤眉弄眼:“少嫉妒了,我只来凑数的。要追就赶紧,明正还是单身。”
      顾惜朝微笑,阮明正眼神黯了黯。
      三人聊了几句,便一起看画展。
      戚少商本来就是给阮明正强行拉来,对油画本身兴趣不高。遇见了顾惜朝之后就一直跟顾惜朝在后面聊天,阮明正转身几次想插话都失败。
      最后顾惜朝看出了苗头,才说:“我有点急事先走,土匪你陪着阮小姐继续逛。”
      哪知道戚少商说:“这里不好打车,我开车送你去,不然误事了就不好了。”
      顾惜朝还没来得及拒绝,便被戚少商推着走。戚少商边走还边回头说:“小阮,我打电话让老八来接你,你先逛着。”

      上了车,顾惜朝无奈地看着戚少商说:“有你那么对女孩子的么。”
      戚少商笑笑不说话。
      顾惜朝挑眉:“人家小姑娘一看就是喜欢你,你这样多伤人家心。”
      “我这不是借机表明我的态度么,”戚少商说,“让她一直这么下去才是真坑了人家小姑娘。”
      顾惜朝想想也是。
      戚少商问:“修罗顾以前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主啊,曾经那纯洁的小伙子这几年经历了几次恋爱啊?”
      顾惜朝也不隐瞒:“就一次。你呢。”
      戚少商回答啊:“也是一次。”
      然后两个人就没了话。
      顾惜朝想起了毕业那天晚上,戚少商爬上他的床,接着酒劲儿小声说了句:“我觉得我好像有那么点儿喜欢你。”然后“啵”地在顾惜朝额头就是一口,那声儿响得整个寝室都听得见。
      顾惜朝当下就把戚少商踢了下去,说:“妈的醉鬼,谁给拎出去我出两块五毛三!”
      整个寝室大笑,顾惜朝翻身盖上被子装睡,其实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戚少商想起了毕业第二天自己大清早起来被全寝室嘲笑,说他喝高了发酒疯,爬上顾惜朝的床占便宜被修罗踹了下来。
      戚少商当时看了一眼顾惜朝,发现顾惜朝表情平静,正挑着眉笑嘻嘻地等看自己笑话,于是一拍脑门儿:“我靠,我得赶紧去漱口。”说完戚少商就在顾惜朝杀来之前冲进了卫生间,把门一锁,放水,然后就神色黯然地盯着水龙头半天。

      车往前开,好一会儿,戚少商问:“哎,你那女朋友,什么类型啊。”
      顾惜朝回答说:“文静温柔那种。”
      “还在谈?”
      “没,吹了。”
      “怎么?”
      顾惜朝想了会,摇头说:“说不清,我们在一起还是比较合拍,但是总有哪儿感觉不太对。她总说她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而我也不知道我怎样做才是她想要的。最后我们都觉得不适合对方,她不懂我,我也达不到她想要的那个我。”
      戚少商没说话。
      顾惜朝笑笑:“不明白了吧?”
      戚少商很肯定地回答:“我明白。”
      顾惜朝看着戚少商。
      戚少商继续道:“我跟我那女朋友也是。她人漂亮,又识大体,要说还真没啥大缺点。我跟她一起是自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跟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忽略她……哎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种我明明真的很想安定下来,但是就是觉得那个对象不是她的感觉……”
      戚少商转过头皱眉看着顾惜朝,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你懂不?”
      顾惜朝浅笑了下:“我明白你说的是哪种感觉。”
      于是戚少商眉头舒开,露出酒窝:“还是你能明白,我说什么东西就你小子明白得最快——看眼神就知道。”
      顾惜朝跟着笑:“咱彼此彼此,四年黄金拍档看来不是白当的。”
      谈到那四年,戚少商的心情就莫名地好:“对了,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搞些小投资,平时就画会儿画。你呢?”
      “没你那么潇洒了。进了学长雷卷公司打工,勉强维持生计。”戚少商装出一脸可怜相。
      顾惜朝“嘁”了声:“勉强维持生计还开Cayenne?还要不要人活了?”
      “贷的贷的……”戚少商继续苦脸,“得还好些年呢!”
      “自作孽,不可活。”顾惜朝也装出一脸同情,二人相视大笑。

      到了顾惜朝的画室,顾惜朝对戚少商说:“进去喝杯东西吧。”
      戚少商便跟着顾惜朝进去了。
      从走廊过去,推开门就见安安静静的白屋子里和想象中一样摆着画具,算不得整洁也算不得脏乱——只要把地上的纸张给收了,这个屋子就跟顾惜朝给人的感觉一样,清爽带点俊逸。
      戚少商知道顾惜朝从小酒学画,戚少商也知道顾惜朝的画总是让别人说难以理解。但是从戚少商看顾惜朝的第一张画起,他就真心实意地说了句:“画得真好。”
      戚少商还记得,那是顾惜朝夹在自己笔记本里的一张素描,画的是天堂鸟。
      顾惜朝当时说,高中那会儿画的,老师说画得比例有些怪,而且线条太生硬。
      戚少商却指着花朵说:“明明是想表现它发出凄厉惨叫,想飞却飞不了的痛苦。这叫啥来着?拟人?实体化?抽象?”
      顾惜朝盯着戚少商半晌没说话,最后才说:“只有你看懂了……”
      戚少商从回忆里缓过神来,端着一杯茶站在一边看顾惜朝把地上的画一张张收起来扔到一边。
      戚少商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都是半成品,于是问:“怎么都没画完?”
      顾惜朝漫不经心回答:“恩,那些只是练练手感,很久没画素描了,虚实拿捏得不好。”
      “虚实?”
      “呃……虚一般用来画远处的东西,对比不强,比较朦胧。实就是画近处,刻画比较仔细,对比也比较强。”
      戚少商笑笑说:“你不用给我解释,我反正是门外汉。”
      顾惜朝回笑了下,指着画架上那幅,说:“我最近在画这个。”
      “哟,油画啊。”戚少商看过去,笑嘻嘻地说,“山上几棵树,树旁有个屋,屋后落太阳,往上是天幕。”
      “看不出啊,土匪还挺有才华的啊?”顾惜朝挑挑眉。
      戚少商把茶放下,说:“得,你就别损我了,你那眼神让我自惭形秽。”
      顾惜朝笑了起来。
      戚少商说:“我听人说,画画的都不喜欢别人进自己画室,也不喜欢把未成品给别人看。”
      顾惜朝愣了下,然后说:“好想是吧。”
      戚少商问:“你是不是也不喜欢?”
      顾惜朝耸肩:“还好。”他只带过戚少商来,只给戚少商看过,然后现在他心里并没有抵触,所以顾惜朝想,他不算是说谎。
      戚少商打趣道:“修罗就是与众不同啊,我代表连云,送你‘神勇小画手’奖牌一枚!”
      顾惜朝伸出手:“好,奖牌拿来。”
      戚少商想了想,说:“你画还没画完,凭啥给你。等你画完了来要。”
      顾惜朝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没画完?”
      “感觉呗!”戚少商走到一边坐下,“你不介意的话,我看着你画,等你画完了我就给你奖牌。”
      顾惜朝犹豫了下,然后点头说:“好。”

      一切准备好,顾惜朝坐在了画架前,习惯性地咬了一只排笔——他向来喜欢这样。
      这一次画画,他的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知道戚少商在背后看着自己,他心里有着矛盾的两种情绪,又安心又紧张,脑袋里不停出现大学四年两人形影不离的画面。
      比如那时候戚少商总是喜欢跟他勾肩搭背,闯了事儿就拉着他一起去平。
      比如他们经常一起晚上去斗牛,输的仰卧起坐一百次。
      比如班级联谊的时候经常一起开溜的也是他们,两人走着走着就钻进了网吧,边玩星际争霸边抱怨网吧的鼠标实在太龊。
      比如有时候半夜返校,他们走到一半又突然折回去,找个大排档叫扎啤。
      比如两个人关系再好也从来喜欢当对手,从文到武他们能斗的都斗了。
      再比如,喝高了的戚少商爬到他床上来说:“我觉得我好像有那么点儿喜欢你。”
      顾惜朝开始点星星,从来没那么全神贯注又不全神贯注。或者说,是拼命地去全神贯注,但是思绪却早就飞了老远。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的背影,嘴角不禁就上扬——看那腰板儿坐得直直的,肯定是一副老专心的表情。
      戚少商就想啊,当年多好啊,两个人对手兼死党笑得没心没肺,一起打着光棍儿天天逍遥自在。
      戚少商印象特别深的是有次顾惜朝画了个自我感觉超好的画,是一只鹰。戚少商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哪儿抽了,张嘴就开始乱吐词儿:“顾惜朝啊,修罗啊,我说你啊,这鹰啊,怎么那么怪啊,要飞不飞啊,一脸苦逼啊,它是要咋滴啊,难道有人捉它脚啊,你看啊,这眼珠儿啊,它有泪啊,它要哭啊,我说啊,你瞎折腾啊,好好的鸟啊,你就放过它啊,如果你不改画啊,那我就来啊……”
      顾惜朝从头顶最长的那根卷毛一直囧到脚底板:“戚少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戚少商说:“我改了啊。”
      没等顾惜朝同意,戚少商就拿起红色签字笔在鹰的两只眼下面各涂了一团红云,然后得意洋洋:“看啊,这样一改啊,就成了喜极而泣了啊,我给起个名字啊,就叫微风啊。”
      顾惜朝骂了句“有病”,然后把画收了起来。戚少商乐呵呵地看着顾惜朝满眼宝贝地把那画夹进了自己的素描本,心里美滋滋的。

      戚少商看见顾惜朝开始在那油画的天幕上点星星,忽然想,毕业那晚上自己真上去占便宜,不知道有没有说什么呢?
      戚少商这么想着,突然就问出来了:“哎,毕业那天晚上,我除了占你便宜还干嘛了?说什么没?”
      顾惜朝手一斗,星星直接一只脚踢出去,在天幕中划了老远。
      戚少商见了,暗叫不好,连忙道歉道:“啊,对不起……”
      顾惜朝没动。
      戚少商有点心虚,站起来走过去,拍了下顾惜朝:“哎,对不起啊……”
      顾惜朝没转头,而是问:“你觉得你说了什么?”
      戚少商没由来地心里发紧:“那时候喝高了……”
      “我知道,所以没当真。”顾惜朝说,声音有些冷。
      戚少商这下是真的心里一惊,然后脑袋一浆糊脱口而出:“我说喜欢你了?”
      顾惜朝开始收工具:“说了没当真。”
      戚少商沉默了一会,皱眉说:“你凭啥不当真?”
      顾惜朝的手一下子停住。
      戚少商这个时候脑袋里的浆糊却突然化了,立刻“哈哈”了几声,说:“嗨你不当真就不当真呗。”
      顾惜朝继续收东西。
      戚少商看着画,说:“顾惜朝诶,我说你诶,画毁了诶,你不想想怎么办诶,心血诶……”
      “你又抽风了是不是?”顾惜朝抬起头看着戚少商。
      “这个画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你对它挺上心的,整个想要营造静谧气氛和安详的感觉,”戚少商说,“但我总觉得有那么点儿孤单。”
      “画错了一笔盖了重来就是了。”顾惜朝说。
      “那我们重来次成不,”戚少商看着顾惜朝,“毕业那天我不知道但是怎么说的,现在我清醒地给你表白一次,要是拒绝,那咱就盖了它重来,谁也不提……我开始了啊,顾惜朝,我……哎你别盯着我,感觉怪怪的……”
      顾惜朝转头看着画。
      戚少商继续:“顾惜朝,我……那什么,我觉得你还是看着我吧,那时候我爬上你床你肯定还醒着,否则就不会听见了不是?当时的情况,咱照着模拟……”
      顾惜朝皱眉:“戚少商好玩儿么?”
      “我……”戚少商自己都觉得很窘,奔三的人了,现在这是个什么破情况,不就是一句话么?
      顾惜朝说:“你当时说的是,‘我好像有那么点儿喜欢你’。”
      “呃,”戚少商说,“我现在也是。”
      “恩。”顾惜朝说。
      戚少商不干了:“什么叫‘恩’?是盖过去还是别的,修罗顾你给个准信儿成不?”
      顾惜朝重新把笔拿起来,在画上改了几下,说:“不用盖,这样也成。”
      戚少商心情大好地看过去,然后微微一笑。
      顾惜朝把那颗踢出长腿的星星改成了一颗流星。
      “修罗顾,”戚少商摸着下巴看着那画,“你这笔添得还真丑。”
      “那我盖了?”顾惜朝挑眉。
      戚少商伸手一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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