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短篇》北楼关耳

13、野草（3）

　　很快玩完了假期，连云众人一齐心满意足地回来。
　　顾惜朝找了个玻璃小瓶儿灌了水，把那根小野草放了进去。
　　戚少商在旁边边喝水边说：“肯定活不了。”
　　“别那么肯定。”顾惜朝说。
　　戚少商坚持自己的意见：“活不了。”
　　顾惜朝淡淡地说：“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
　　戚少商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是啊，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

　　第二天上班，顾惜朝就征集了连云众人的考察意见，然后连夜熬计划书。
　　戚少商站在顾惜朝背后看着他在电脑前忙活，眼里写着的却是悲伤。
　　“我出去一会儿。”戚少商说。
　　“恩。”顾惜朝头也没回。
　　戚少商倒了杯水放在顾惜朝手边，然后就出了门，到了阮明正家。
　　阮明正没等戚少商坐下，立刻从包里拿出了一叠资料：“老大，这就是这些天我拖朋友查到的证据。顾惜朝是傅宗书的人，这次收购忘仙湖避暑山庄根本就是傅宗书和尤知味串通起来对付连云！”
　　戚少商点了根烟：“恩。”
　　阮明正把资料摆好，然后说：“老大，我发的短信你一条没回，我知道你不愿意信。但是顾惜朝接近你只是为了对付连云，你不要再念什么旧情，否则连云非被傅宗书挤垮不可！”
　　戚少商苦笑：“我要不是早知道顾惜朝是傅宗书的人，会多放你三天假让你去查证据？”
　　阮明正一愣：“老大……你……你早知道？”
　　“是啊……”戚少商朝沙发一靠，“一年前就知道了。”
　　“那你……”
　　“我追了他两年，跟他在一起了到现在也两年了，他对我有没有感情我心里清楚，所以才太自信……”戚少商吐出一口烟，声音苦涩，“他要的地位、名誉，我全给了，我以为他就会不再帮傅宗书，而是真心融进连云……”
　　“老大，你别把人想得太好。顾惜朝野心太大，连云和傅氏比起来，他自然不会选连云。”
　　戚少商盯着天花板：“是啊……以前看着他卖消息给傅宗书，我总想，慢慢来……但在尤知味那里，我看着他一直引着我们入套，看着他跟尤知味演戏，我就知道他选的依然不是连云……”
　　阮明正看着戚少商，有些心痛。连云曾经面临倒闭危机的时候，她也没有在戚少商的脸上看到过那样颓然的表情。
　　“小阮啊，拿点酒来。”戚少商说。

　　顾惜朝赶完计划书已经是半夜两点，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顾惜朝伸了个懒腰。
　　戚少商怀疑自己了——顾惜朝知道。
　　从被派过来的那天起，顾惜朝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他习惯凡是都往最坏打算。只是他没想到，他会遇上戚少商。
　　只是递了一个简单的策划案，戚少商立刻慧眼识才，对顾惜朝一路提拔，给予重用。短短一年，顾惜朝的能力就受到了连云上下的肯定——这在傅氏根本就不可能。
　　在他跟戚少商关系越来越好的时候，戚少商突然跟他表白，从来没有接触过同性恋的顾惜朝当时着实吓了一跳，当下就拒绝了。然而戚少商却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追了顾惜朝足足两年。
　　最后，当戚少商说“你不是一直办事挺大胆的么？要不要试试戚牌机器人，一天三顿管饭就成，不满意就退货呗”的时候，顾惜朝点了头。一试用，也两年了。
　　顾惜朝看着刚存好的计划案，神色黯然。
　　傅宗书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吞了连云，他的任务就是帮着傅宗书，让连云收购忘仙湖避暑山庄，掉进傅宗书的套儿里。只是傅宗书没算到的是，顾惜朝已经是全心在辅佐戚少商，一心向了连云。
　　顾惜朝这次的计划案，利用自己原本在傅氏的关系和对傅氏的了解，只要成功，不仅能保下连云，还能反咬傅氏一口。
　　顾惜朝一直很想告诉戚少商，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倒是希望戚少商摊牌，说出怀疑他的事，这样他还能拿这个计划案来解释。可惜的是，戚少商一直不提，他也就一直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看到这个计划案，戚少商自然会了解——顾惜朝就是这样想的，这也是顾惜朝为什么那么努力地去探忘仙湖避暑山庄的原因。
　　这件事一过，估计自己就该成傅氏黑名单上的头号人物了吧。顾惜朝心想。
　　突然电话响，顾惜朝按了接听，是自己原来在傅氏最信任的朋友：“惜朝，你搞定没？”
　　“搞定了，就等实施。”
　　“我劝你把案子交给戚少商，然后就到外面去躲一躲。以前出现背叛的事，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傅宗书背后的黑势力不是摆着看的。”
　　“躲？”
　　“恩。连云怎么说也比傅氏弱，要是傅宗书要对付你，戚少商也保不了。”
　　“要是连云不收购避暑山庄呢？”
　　“那结合着几年你帮连云的事，还有坏了傅宗书几桩生意的事来算，傅宗书会认定你帮连云了，非得除了你不可——这么一来你除了离开C市还真没办法了。”
　　“我知道了，谢了。”
　　挂了电话，顾惜朝想了会，拨了戚少商的号。

　　电话响时，戚少商已经喝得有些醉。
　　阮明正看了一眼手机，说：“是顾惜朝。”
　　“不接。”戚少商又灌了一杯。
　　阮明正叹了口气。
　　电话却响个不停。
　　戚少商说：“你接。”
　　“我？”阮明正一愣。
　　“恩，接，就说我睡了。”
　　阮明正犹豫了下，还是接了电话：“喂。”
　　顾惜朝听到是阮明正的声音，愣了下，然后问：“戚少商呢？”
　　“他睡了……”阮明正说。
　　顾惜朝皱了下眉，说：“明天他起来给他说，我案子做完了。”
　　“收购避暑山庄的案子？”阮明正问。
　　喝得半醉的戚少商突然开口说：“不收了，玩儿不起。”
　　阮明正只听见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便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顾惜朝挂上电话，脸色有些发白。他知道，戚少商的信任，他是耗光了。他卖过不少连云的消息给傅宗书，害得连云吃了不少亏。他不敢确定这些戚少商是不是知道，但是心里的直觉告诉他，戚少商都知道。戚少商一直忍着，一直想着等有一天顾惜朝真心向着连云。
　　顾惜朝苦笑一下，怎么到了我真心向着连云的时候，你就不信我了呢？
　　顾惜朝自然也知道，信任这个东西，是最经不起背叛的。一旦有过，每一次就是一条除不了的痕。顾惜朝几年来刻的痕太多，现在已经找不到地方再容自己刻。
　　顾惜朝开始收东西。连云收手，傅宗书就该来毁掉这颗背叛了的棋子了，毕竟他掌握的傅氏的秘密也不少。
　　这个家里，真正属于顾惜朝的东西其实不多，一切都是戚少商张罗好的。顾惜朝觉得有些佩服戚少商，换了自己，绝对不可能这么包容一个商业间谍，一次又一次地给机会。哪怕是喜欢。
　　收好了东西，顾惜朝在家里最后逛了一圈，然后放下包，进厨房去煲粥，煮茶。然后写了便签贴在冰箱上：酒后清淡。
　　接近凌晨五点，顾惜朝才把粥和茶弄好，然后把钥匙放在了鞋柜上，提起行李箱离开。
　　戚少商，再见。
　　关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桌子上那颗拔回来的野草被震动得晃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