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冰玉炸裂,萧怀瑾的决绝 顾慎的 ...
-
顾慎的嘶吼和林暮绝望的哭喊,在鬼哭隐隐、尸骸浮现的洞穴中回荡,像最后的丧钟。
太后面如死灰,瘫坐在冰冷的祭坛边缘,看着沸腾黑水中不断冒出的腐烂头颅和抓挠的手臂,眼神空洞,嘴唇哆嗦,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精心谋划二十年、视作最后希望的“大祭”,在她眼前变成了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停下…停下阵法!”林暮猛地转头,对着那些插入符文凹槽的符旗疯狂踢打,试图破坏。但符旗纹丝不动,祭坛上的血色光芒反而越来越盛,顺着冰玉,与洞顶投下的血色月光连接得更加紧密,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光柱囚笼。
“没用的!”顾慎咳出一口血,用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嘶声喊道,“阵法已与池底尸骸阴气、天上月华连成一体,强行破坏只会引发阴气彻底暴走!必须找到阵眼,从内部切断联系!阵眼…就在冰玉下面!”
他目光如电,扫过祭坛中央那块内部血丝流动、越来越亮的巨大冰玉,又看向被绑在冰玉旁石柱上、几乎被血色光柱边缘扫到的我。
“沈知微!撑住!”他对我吼了一声,再不顾自身重伤,提剑就要冲向祭坛中心。
“拦住他!”太后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指着顾慎对那两个吓傻了的嬷嬷和太监喊道,“杀了他!快杀了他!不能让他破坏哀家的阵法!哀家的孙儿…哀家的江山…”
嬷嬷和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看着从池水中不断爬出的恐怖尸骸,哪里还敢动,连滚爬爬躲到青铜门边,只想逃命。
顾慎抓住这短暂的混乱,身形一闪,已冲到祭坛边缘。但就在他即将踏上祭坛的刹那——
“哗啦——!!!”
祭坛周围沸腾的黑水中心,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浪滔天,腥臭的池水劈头盖脸浇下。漩涡中心,一具身影缓缓升起。
它比其他浮尸更加庞大,身上裹着破烂不堪、却仍能辨认出明黄底色和十二章纹的前朝冕服,头戴一顶歪斜的、珠帘散落的帝王冠冕。皮肉早已腐烂膨胀,呈青黑色,五官模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嘴残缺不全的、尖利的黑牙。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怨毒、以及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远超其他尸骸。
前朝末代皇帝的尸身!被镇压在太液池底数百年,怨气最重、阴气最盛的尸王!
它“站”在漩涡中心,腐烂的头颅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眼窝,仿佛“看”向了瘫坐在祭坛边的太后。
“嗬…”
一声低沉嘶哑、非人非鬼的叹息,从它腐烂的喉咙里挤出。
紧接着,祭坛中央那块巨大的冰玉,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内部血丝疯狂游走,光芒暴涨到刺目的程度!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冰玉内部传来,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玉体!
“不好!阵眼要爆了!”顾慎脸色剧变,顾不上那具可怖的尸王,用尽全力向我这边冲来,“沈知微!低头——!”
他的吼声与冰玉彻底炸裂的巨响混在一起!
“轰——!!!”
晶莹剔透又布满血丝的冰玉,炸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蕴含其中的庞大阴寒之气和血色月光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祭坛上所有符文在同一时间亮到极致,又瞬间黯淡。那道连接洞顶月光的血色光柱猛地膨胀,将整个祭坛,以及祭坛上的太后、林暮、正扑向我的顾慎,还有被绑在石柱边的我,全部吞噬进去!
冰冷!刺痛!窒息!
那是比太液池水寒冷千百倍的阴气,混合着狂暴的月华能量,像无数把冰刀,刮过皮肤,刺入骨髓,钻进五脏六腑!我感觉自己瞬间被冻僵,血液凝固,连灵魂都要被撕碎。左肩早已麻木的伤口,在这极寒阴气的冲击下,传来一种诡异的、被灼烧般的剧痛。
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翻滚的血色与黑暗。
意识在迅速剥离,坠入冰冷的深渊。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瞬,一个清朗却带着无尽疲惫与决绝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冰冷的池水,从极深、极暗的水底传来,清晰地响在我的耳边,也响彻在每一个被血色光柱笼罩的人的心头:
“皇祖母…”
是萧怀瑾的声音。
“孙儿…来陪您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和深入骨髓的悲哀。
“这持续了二十年的罪孽…这以无数人命为代价的荒唐戏…”
“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
“噗嗤!”
一声利器刺入血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仿佛就在我耳边响起,又仿佛来自光柱中心,来自…那沸腾的黑水深处。
笼罩我们的血色光柱,剧烈地闪烁、扭曲了一下。
那狂暴肆虐的阴寒能量,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怀瑾——!!!”
太后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撕破了凝滞的能量乱流。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崩塌的绝望,和一种…母兽失去幼崽般的、最原始的痛楚。
血色光柱开始不稳定地明灭,能量流变得混乱、衰减。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和光柱衰减的微光,我拼命睁大被血色刺痛的眼睛,朝着声音和水声最剧烈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祭坛边缘,靠近那巨大漩涡和尸王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萧怀瑾。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天青色布衣,那是他画中小像上的衣裳。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不断滚落。他站在齐腰深的、沸腾的黑水中,离那具可怖的前朝尸王不过几步之遥。尸王黑洞洞的眼窝“盯”着他,发出威胁的低吼,腐烂的手臂缓缓抬起。
但萧怀瑾仿佛没看见。他微微仰着头,看着祭坛上血色光柱中、太后模糊扭曲的身影,嘴角似乎还带着那抹温润的、习惯性的淡淡笑意,只是眼神空茫,映着血色,一片死寂。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样式古朴、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看样式,是前朝宫廷的旧物,或许是从这池底某处找到的。短剑的剑尖,此刻正深深地、彻底地,没入了他自己的心口。
暗红色的血,顺着剑柄和他的指缝,汩汩涌出,滴落在他身前漆黑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圈不祥的涟漪。那血的颜色…在幽绿灯火和血色月光映照下,竟隐隐泛着一丝诡异的、流动的金色。
“不…不!怀瑾!我的孙儿!你干什么?!把剑放下!放下——!”太后在光柱中疯狂地挣扎,想要扑过去,却被混乱的能量和爆裂的冰玉碎片阻挡,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林暮也惊呆了,看着水中那个自戕的少年,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混着脸上的水渍滚滚而下。
萧怀瑾的目光,缓缓从太后身上移开,似乎掠过林暮,最后,落在了正艰难地挥剑斩断我身上绳索的顾慎身上,也…落在了我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看懂了那口型。
他说:“走。”
然后,他握着剑柄的手,猛地向里,又是一送!
“嗤——!”
更多的、泛着微光的血,从他心口涌出。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透明如纸,但嘴角那抹笑意,却奇异般地加深了,带着一种解脱的安然。
他不再看任何人,而是缓缓地、艰难地转过身,面向那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前朝尸王。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插入心口的青铜短剑,猛地拔出!
带着心头热血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随即被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掷向——那前朝尸王眉心本该是印堂的位置!
“嗷——!!!”
尸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咆哮!萧怀瑾心头那泛着微光的血,仿佛对它有着某种奇异的克制,短剑虽未完全没入,却让它腐烂的身体剧烈颤抖,周身翻涌的漆黑阴气都为之一滞!
就在尸王被暂时牵制的这一刹!
“就是现在!”顾慎嘶吼,他手中长剑终于斩断最后一根绳索,左手猛地将我拦腰抱起,紧紧护在怀中,用他自己的身体挡住大部分仍在激射的冰玉碎片和混乱的能量流。
“林暮!”顾慎对着呆若木鸡的林暮厉喝,“想赎罪,就带上太后!走那个炸开的窟窿!下面有路!快——!”
林暮浑身一震,看了一眼水中气息迅速衰弱、却仍死死挡在尸王前的萧怀瑾,又看了一眼光柱中彻底崩溃、嚎哭不止的太后,眼中掠过剧烈的挣扎,最终被一种赴死般的决绝取代。他猛地扑过去,不顾太后疯狂的踢打撕咬,强行将她扛起,踉跄着冲向顾慎炸开的那个石壁窟窿。
顾慎抱着我,紧随其后。跃入窟窿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萧怀瑾站在齐腰深的黑水中,背对着我们,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尸王和沸腾的池水前,渺小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吞噬的叶子。但他站得很直,天青色的衣袍在阴风和血色中猎猎作响。心口的血,染红了大片衣襟,滴落水中。
他似乎心有所感,微微侧了侧头,留给世界一个模糊的、平静的侧影。
然后,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什么,又仿佛在迎接最终的归宿,向前一步,主动扑向了那暂时被压制、却更加暴怒的前朝尸王!
“吼——!!!”
尸王的咆哮和某种沉闷的、血肉骨骼被撕裂的声响,被涌入窟窿的冰冷水流和顾慎急促的喘息掩盖。
无尽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瞬间将我们吞没。
只有身后,那洞穴深处,隐约传来太后撕心裂肺的、渐行渐远的哭嚎:
“怀瑾…我的孙儿…阿瑾…母后对不起你…回来…你回来啊——!!!”
以及,仿佛从水底最深处传来的、一声极轻极轻的、满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