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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 ...

  •   应云手两手执牢马辔,仰头望着稳坐马上的弟弟,心中总是难安:“哥叮嘱的,可全都记得?”
      应云擎乖巧应道:“去了先打听水大钧是否还在京城,若他已经去了新地方,且那里太远,就去京城南边的明州找奚世纶。不要着急回来,务必盯着他们办事,若是他们不肯,就将哥的东西原样带回来,千万不要落在别人手上。到了京城若得时机就打听秦家哥哥下落。”
      应云手听弟弟说得明白,慢慢松了手,应云擎当即打马而去。

      一人一马进出葫芦峪果然比一车人要容易得多,终于离开葫芦峪,瞿关也远远丢在身后,应云擎心底霎时开朗,沿大道往京城直奔。他骑乘的马乃是嫂嫂宋襄从宋家赶出来的马车上那匹,这牲口脚力虽慢,胜在气力大脾气稳,每日驮着应云擎一个初长成的纤瘦少年赶路不觉劳累,很快就入了鹘关,京城近在咫尺。
      应云手指点得不错,可惜如今他自身尚不能离开驻地,不能开具路条文书,遑论应云擎。应云擎孤身一个到了京城,没听哥哥的话,径直打马去了宋家,到门口向门房道一声:“劳烦往里通报,你家二姑爷的胞弟,姻亲侄儿应云擎自瞿关回来,前来拜会伯母。”门口的下人一听是二姑爷,又是瞿关,自然不敢怠慢,当下就有一个匆匆跑进里面传话去。
      这时候宋青台还在衙门里,夫人卫姚听不得有关女儿的一个字,当即将应云擎请进里面相见,正在书房用功的儿子宋袤也唤来,不等应云擎行礼,率先焦急道:“我的女儿如何?”
      应云擎恭敬回答:“嫂嫂安康,身边两名侍女无不尽心,哥哥怜嫂嫂贤惠,诸事皆顺着她。”
      卫姚苦笑道:“不然还能怎样,区区两名侍女,且必定不只服侍襄丫头一个,连带着那个阿手都受用,对待襄丫头如何能尽心。”
      应云擎再不敢多说。
      卫姚担忧自叹:“听说那边不长五谷,襄丫头在家时尚有许多不顺口的饭菜,去了那边必定十分消瘦。”
      应云擎赶紧安慰:“嫂嫂如今添了身孕,还有一个多月生产,较从前反倒胖了。”
      卫姚愈发忧愁:“那个荒凉地,蛮子和戍卫营住的地方,定然没有好医家好稳婆,在那里生产岂非要了我儿的命。”越说越恸,不禁哭了起来。
      宋袤急忙安慰母亲,应云擎更觉拘束不敢动。
      卫姚哭了一时,想起些什么来,边抽噎边数叨:“那个阿手如今只是个从九品,挣着有限的俸禄还要养活你。我的儿跟着他能吃到什么,能找来什么样的乳母,两个丫头伺候她一个都不够,今后还要兼顾你们应家大的小的。”
      应云擎这才缓过神思,忙说出来:“哥当下就有一个立功机会,只要把握住了,哥说几个月之内他跟嫂嫂就能回京,不但官复原职,只怕还能封赏。”
      卫姚止住哭问道:“真有这样好事?”
      应云擎将应云手的主意说了一遍。
      卫姚长出一口气:“不是什么大事,等晚间老爷回来,你跟他细细说一说,令他拟一道表明日就可递上去,或者袤儿,你现在就带他去衙门寻你父亲。”
      应云擎拦阻道:“伯母,此事千万不可。哥跟嫂嫂一再叮嘱,我来京只好见一见伯母,替嫂嫂转达思念之情,向伯母告知嫂嫂近况,慰伯母宽心,绝不能见伯父。”
      “为何?”
      应云擎认真解释:“哥的意思,说他在瞿关,凡有所察觉须奏表之事也跟戍边、两国来往等相关,却不在伯父职责之内。伯父一旦知晓,既心疼女儿,又情愿照护女婿,落在天子眼中不啻插手边关事务,甚至怀疑伯父与边关勾连,不但伯父往日功劳全部抹杀,哥的主意也不成了,万一再有好事者无中生有劾奏,愈发回不来。”
      卫姚听着这番话,心绪渐趋平静:“这个阿手居然有几分心机,那他寻了谁?”
      应云擎回答:“前任瞿关长官水大钧。他离任已有半年多,说是回京述职待诏。”
      卫姚使劲思索一时:“从未听老爷提起过这人。袤儿,你可知晓?”
      宋袤听见母亲问话,恭敬作答:“若是离任半年多,从瞿关到此走上三四月也差不多了,那他在京也是近半年内的事,儿子在这半年内专注考试,未曾留心其他。不过儿子听父亲讲述过,从边关回来的,不但须回京述职,预备天子召见,再等候新的任命下来,甚至能讨来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的假,因此这个人只怕还在京城。”
      卫姚当即吩咐儿子:“你去将这个人打听清楚,看他是否是个可靠的,再替你妹夫将此事打点好,切记瞒住你爹。”
      应云擎寻时机插话:“多谢伯母,多谢兄长。兄长若能打听出水大钧的下落,我自去寻他。哥特地交代,要我务必面见水大钧,与他详谈。”
      卫姚道:“既这样,你住在家里,日日见你伯父或是进进出出都不方便,我不虚留你。袤儿,带他出去寻一家客栈住下,切记别太招摇,吃住都记在家里的账上。”
      “儿子遵命。”
      宋袤领了应云擎出宋宅,在外面寻可靠客栈住下,叮嘱应云擎这几日安心在客栈等消息,千万别到处乱逛,看应云擎全都乖巧答应下,这才放心离开。

      宋袤与应云手同岁,身为长子,本可由宋青台替他讨一份荫封,见了应云手年少成名,竟然发誓要在省试中夺魁。如今又到朝廷开科之年,他揣着勃勃野心上了考场,却只坚持到第三场,才知山外有山,回到家也消停许多,预备三年后再战。宋袤关起门来读书没多久,就遇到应云擎登门,考场失利的他一心想要证明自己能力不差,对母亲交代的事格外上心,没出两日就打听出来,水大钧果然还在京城,不过没在京城里面居住,而是借宿在南郊的一位好友家里。
      应云擎听说后十分开心:“这一回哥的事定能成。”
      宋袤关切提醒:“他住在庄子上,你去找他只怕当晚不能进城,可需要派两个小子跟着你?”
      应云擎道:“多谢兄长关心。兄长忘记了,我从小在望江长大,那里的县城比京郊的庄子大不了多少,兄长以为的荒凉于我而言竟似回家一样。”
      宋袤这才作罢。
      送走宋袤,应云擎将哥哥替他准备的东西重新检视一遍,贴身收藏好,出门按照宋袤指点的地方径直过去。

      宋袤指点的田庄夹两条河道、一座小丘,田地弥漫不知尽头,宅院倚丘临河,出入宅院的道路到了河道即中断,中间不设桥,由面容身段皆雅致的船娘撑小舟将客人、主人载进载出,从墙外看宅院里,深幽不知几许,看不出主人身份,只看出其不俗的财力。应云擎跟着哥哥出入京城、峡州几地,也见识过一些世族贵胄,逢此情形毫不胆怯,仗着宋家家世顺利进入宅院见到水大钧。
      水大钧初见应云擎,惊讶不能抑:“原来是小应君。君如何找来这里,君一家何时回的京城,应君为何不来寻我?”
      应云擎将哥哥的话原原本本告知。
      水大钧“哦”一声,垂眸沉吟一时:“是这么个缘故,某已经不是瞿关的长官,现任长官是钱敦,应君越过钱敦来寻某,是对某的信任,其实此举万分失当。况且某已经面圣述职,并未提起瞿关有这样的事,圣上也问起应君,某也回答了,也未提他有这般计划,如今没来没由如何提起来。某替君出个主意,应君在京城必有至交好友,甚至君家的姻亲宋学士都是可托付之人。”
      应云擎照实应对道:“可是这件事只有大人才能说,宋学士虽是哥哥的岳丈,所管辖与瞿关毫不相干,别人更加疏远。京城从前那些与哥哥交好的,早就因着哥哥的案子躲得远远的,无人替他出面,钱敦压制哥哥,生怕他名声超过自己。”
      水大钧制止道:“每一任长官的性子都不相同,应君不该拿某与钱敦比较。”
      应云擎眼珠一转,婉转言道:“从瞿关出来时,哥特意叮嘱我,见到大人时务必告知,下月钱敦要为着本朝重新开科取士百二十年一事献上贺礼。”
      水大钧道:“这事某也知晓,原是应该的。”
      应云擎气不忿数落道:“若贺礼是钱敦自行准备,破费他的人力财力收集来也就罢了,偏偏指使哥,说哥的字好,天子喜欢,让哥抄写一遍‘九经’。”
      水大钧眉间一皱:“这话当真?”
      应云擎愈发赌气起来:“怎么不真。我离开时哥已经开始预备抄写了。因是预备给天子看的,不敢懈怠,哥每晚练字抄书到下夜,十分辛苦。”
      水大钧眉心越拧越紧:“应君何时转了性子?”
      应云擎回答:“钱敦跟哥说,只要天子见了哥哥的字,必定能想起哥,寻时机将哥调离瞿关,乃至回到京城都使得。哥不敢信他,也不敢驳他。”
      水大钧忽而冷笑:“钱敦的心思也是奇绝,应君手抄的‘九经’可是能流传千古的东西啊,一旦天子得了势必欢喜,将其锁在太清楼上,此等境遇谁能较得过。”
      应云擎不慌不忙道:“哥令我带来另一样东西,说若是大人用得上,能助此事功成,大人尽管拿去,不必心疼。”
      水大钧将眼睛瞪圆,看着应云擎送随身的布袋里掏出牛皮封着的一个筒,打开倾倒出一卷纸。应云擎双手捧着送到水大钧眼睛下面,水大钧当即接过来,急迫打开,立时大笑出声:“钱敦啊钱敦,你以为压榨尽应云手的心力便能得到绝世的宝贝,便能令他甘心替你作嫁衣裳,今日我就让你看看能坐于天子左右的少年进士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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