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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咖喱牛腩包 他决定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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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铃声将陶宿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客厅时,还有点懵。
几秒后,他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睡在这里。
昨晚表弟突然来访,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另一个房间,只能把主卧让出来了,今天下班以后还要把次卧收拾一下。
离上班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也不富余。
所以陶宿清醒了以后不再赖床,他径直走进厨房,拿出蒸笼开始蒸包子,接着又跑进卫生间洗漱。
儿时课本里的时间管理题,此刻忽然完美闭环
当时还是小学生的陶宿望着试卷上的红叉,完全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把时间弄得这么紧张?
一样一样来不好吗?
没想到现在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他反复掐算时间,才算出蒸包子的时间正好够刷牙洗脸外加热杯牛奶。
唉,苦命的打工人。
微波炉“叮”一声宣告加热完毕,包子也恰好在同时可以出笼了。
陶宿隔着一块湿布掀开蒸笼,水汽瞬间充盈了整个视野范围。
在一片氤氲的热气中,陶宿看到厨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陶宿问:“昨晚睡得好吗?”
穆继川点了点头,“还行吧。”
他没有说谎,昨晚他真的睡得确实不错,自从父亲去世以后,他再也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穆继川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彻夜难以入眠。
然而事实则是,他一觉睡到了天亮,是被门外陶宿的手机闹钟声吵醒的。
他睡觉浅,哪怕陶宿手速很快地摁灭了闹铃,他依旧醒了过来。
一看手机,正好是早上七点。
明媚的阳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照了进来,金色的光线在地板上跳跃着,还有颗粒状的灰尘静静地在虚空中漂浮。
没有噩梦,没有惶恐。
一夜好眠后,迎接穆继川的,是一个平静温和的早晨。
陶宿把包子从蒸笼里拿出来装盘,又指挥穆继川把加热完毕的牛奶端到桌上。
两人对坐在桌前开始吃早饭时,昨晚曾出现过的那种淡淡的满足感,再一次浮现在陶宿心头。
真好,现在有人陪自己吃饭。
他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做所有事情了。
而且表弟性格安静,至少在他们熟起来之前很安静,从昨晚到现在的相处情况看,应该也是个好处的人。
想到这里,陶宿心情大好,没忍住笑了一下。
穆继川看着面带笑容的陶宿,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情绪。
好奇怪,为什么有人能一直这么开心呢?
从昨晚到现在,陶宿给他的印象一直是精力满满的,他能做一手好菜,还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哪怕是早上忙着上班,也没有随意地对付一口,而是蒸了喷香的包子,又热了温润的牛奶。
穆继川想,他和自己不一样,他一定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所以哪怕活得普普通通,也不愿意将就。
穆继川头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起了陶宿。
他并不是很惹眼的长相,也许放在人群中会被悄然地淹没。
但他给人的感觉却非常舒服,鹅蛋的脸型线条柔和。眼睛是有点耷拉的狗狗眼,一笑起来让人能联想到柔软一词。
瞳孔颜色偏浅,在自然光下像两粒颜色上乘的琥珀。因为最近加班严重,眼睑下方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深棕色的头发自然微卷,软软地搭在额前,看上去非常乖巧。
唇形饱满,色泽有些偏淡,左下角还有一颗小痣。
听说唇边长小痣是“能吃好饭,不愁衣食”的吉兆。
穆继川暗自点头,怪不得陶宿做饭这么好吃。
陶宿吃到一半,忽然发现穆继川正认真地盯着自己的脸发呆。
陶宿:?
他脸上难道有脏东西吗?
他把盘子往前推了推,说,“快尝尝这个包子,是咖喱牛肉馅的,还有它旁边的那个小的是豆沙馅的,味道都很好,都是我亲手包的。”
亲手包的?
穆继川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他包的时候戴手套了吗?
算了,少爷纡尊降贵地想,不卫生就不卫生吧,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依言咬开包子,瞬间,浓郁的咖喱味便充盈了口腔。
金黄的咖喱自带鲜咸,还有一股淡淡的牛奶味,软烂的土豆一抿就化,包子里头还有大块的牛肉,结实劲道,很有嚼劲。
比内陷更好吃的是浸润了汁水的外皮,面皮暄软微甜,咬一口满嘴油润,回味无穷。
豆沙包里的红豆馅不是工业糖精的甜味,而是能吃到一颗颗红豆粒的那种自然微甜,完全不腻人。
甜甜咸咸,就这么开启永动机模式。
陶宿已经不需要再问穆继川好不好吃了,因为后者咬了一口以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张天然冷淡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是有些稀奇的,无端地让陶宿联想到巷尾那只黑色流浪狗,吃到他手中温热的食物时,明明带着警惕,却又忍不住靠近。
陶宿指着盘子里剩下的包子说:“这些都是你的,年轻人长身体多吃点。”
这句话一说完他就有点想笑,他自己毕业也没多久,居然还老成地称别人为年轻人。
果然是上班让人的心境都以光速变老啊。
不知不觉,陶宿觉得自己已经是个能说“我们那时候”的老东西了。
“你慢慢吃,我去上班了,有事情的话可以打我电话,或者给我发消息。”
陶宿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自己和表弟还没加过微信。
“我都忘记了,我们俩还不是好友,你扫我吧。”
通过好友申请后,陶宿便忙着出门了。
早高峰的地铁晃晃悠悠,因载了满满一车人,行驶起来似乎都有凝滞感。
陶宿被挤在两个结实的大汉中间动弹不得,狭窄的腋下空间内空气不怎么清新。
陶宿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为什么只长到一米七八就没再长了。
好不容易等到周边的人走得差不多,陶宿也快到站了。
他每次加了新朋友都习惯性地看看朋友圈,所以趁着地铁还有几分钟,他点进了表弟的主页。
他的微信名叫Empty,头像几乎是全黑的,只中间有一道白色,像是暗夜中白的晃眼的一道闪电。
朋友圈没什么内容,仅三日可见。
背景图是昏暗的环境下一只戴着腕表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之下能看见青色的筋脉。
这只腕表陶宿认得,是江诗丹顿系列的男士手表。
此类奢侈品和陶宿当然没有半毛钱关系,之所以他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单纯是因为他的项目主管曾斥巨资买了一只,常戴出来炫耀,以供下属拍马屁。
看这只手倒有点像表弟本人的,不过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只表呢?
大概是年轻人跟风买的高仿吧。
又或者只是网图。
地铁即将开门,陶宿合上手机,不再思索这些。
他已经做好了冲刺的准备,今天出门的时间比以往要慢五分钟,正好错过了上一班地铁。
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希望能赶在打卡时间截止前冲进办公室。
室内静悄悄的。
穆继川坐在沙发上,盘算着接下来的出路。
他现在暂时还不能离开陶宿家,这里有稳定的居所,有还算可以下口的饭菜,还有一个至少目前看起来无害、甚至对他还相当不错的“表哥”。
继续留在这里,对他目前来讲最好的选择。
但长住下去也存在着风险,也许今天,也许明天,穆家嫡子在车祸中不幸丧生的新闻就会登上财经版头条。
不知道陶宿是否关注财经方面的新闻,假如他平时关注,那届时只要他一点开链接,就能看到穆继川的黑白遗照。
不知道陶宿会不会惊得直跳起来,怀疑自己在家里收留了一个鬼。
假如陶宿没发现真相,他还是有可能会被戳穿。
毕竟陶宿的真表弟方柏远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倘若他忽然回心转意,想遵循父母的意思住进陶宿家,到时候真假表弟一见面,谎言直接不攻自破了。
这样思考下来,其实继续留下来也是一个机遇与风险并存的事情。
走,还是留。
他需要做出一个抉择。
穆继川下意识想摩挲自己的腕表——这是他在做决定时惯有的习惯,却摸了个空。
穆继川这才想起来,从那辆熊熊燃烧的车里爬出来以后,他把身上可能会暴露身份的东西统统都丢进了火里,其中就包括了他的腕表。
一想到那块表,穆继川脸上的表情便有些黯然。
父亲留给他的东西不多,这只江诗丹顿手表是他十五岁时收到的礼物,庆祝他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
所以哪怕后来拥有了更名贵更新款的手表,他都仍然戴着原来的那一只。
现在父亲去世了,手表也毁了,他假死脱身,被抹杀了法律上自然人的身份,靠着假扮别人的表弟才能过活。
尽管穆继川对两位心狠手辣的大伯有着刻骨的恨意,因着这份恨意,他有足够的决心让他们有一天血债血偿。
但是至少这一刻,他确确实实陷入了看不见未来的迷茫之中。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打断了穆继川的思绪。
是一个叫“威风蛋糕”的人给他发来的消息:
“忘记跟你说了,我五点钟下班,大约六点能到家,你在家里等我,到时候我带你出去买几身衣服。”
是陶宿,穆继川忘记备注了。
接着又弹出一条:“少吃外卖哦,今天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餐!”
配上一个傻兮兮拿着刀叉的绿色小恐龙表情包。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活力。
穆继川盯着这个表情包看了一会,又扫了一眼陶宿过于可爱的微信名。
他轻嗤一声,去连米其林都排不上的店吃饭,算什么大餐?
话虽这么说,他的心头却慢慢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
莫名的,他忽然有点羡慕真正的方柏远了。
穆继川压下方才的焦虑摇摆,他决定赌一把。
他想……留在这个人身边。
他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