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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茄汁鸡胸肉 这小的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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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蓬头里落下的热水打在身上,驱走了周身的寒意。
穆继川一直绷紧的脊背这才慢慢松懈下来。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今晚在街头风餐露宿的打算,没想到最后竟然阴差阳错进了别人的家,还冒充了人家表弟的身份。
虽然这不太道德,但穆继川已经没有什么精力去思考这些了。
他现在只想吃一顿热乎的饭,再躺到床上睡一觉。
毕竟他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吃饭和合眼了。
自从前不久他父亲去世,两个大伯便不打算再演了,对他手中的股份虎视眈眈。
他们反复找他谈话,话里话外都是他年纪还轻,只有21岁还担不起大任。
不如把股份转让更有能力的长辈,这样对公司才更有利。
穆继川没答应,面对价值数十亿的集团资产,大伯动了杀心。
他们买通了穆父的司机,设计穆继川在前往外地考察公司的路上出了车祸。
不知是不是父亲在天之灵保佑,穆继川在生死间挣扎了一圈,竟然赶在车辆爆炸前,从车里钻了出来。
而那个司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本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却没想到穆继川两个大伯给他的一大笔钱分明是阎王的买命钱,就这么活生生葬身火海。
现在穆家被大伯控制,暂时回不去了。
穆继川必须先蛰伏一段时间,确认自己安全以后,再和父亲手下的心腹陈叔取得联系。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他的银行卡都被监控了,一旦尝试使用,大伯便会发现他根本没死。
他手头也没有现金,作为一个毫无生活常识的少爷,让他在一座陌生的城市独自存活,无异于把他流放去荒野求生。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一个小时,他在巷口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黄毛。
黄毛少年正在和别人打电话,被撞了后瞪了他一眼,走到旁边继续讲话。
“爸,我到表哥家了……嗯嗯,我知道,这一次我一定好好找工作,不在家窝着整天打游戏,不给表哥添麻烦。行了行了,别念了,我看到表哥下楼了,我挂了。”
黄毛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往前方瞥了眼。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穆继川看到了楼道口闪现了一道人影,大概就是黄毛口中的表哥。
黄毛自言自语道;“切,谁乐意被人管着。”
他转身离开,雨伞上的水甩了穆继川一身,却点燃了他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是不是可以冒充这个人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露馅,但是希望不要太快。
不过,穆继川环视浴室的环境,这窄得只能站下一个人的浴室未免也太寒碜了吧?
而且架子上的洗护用品都是他听都没听说过的杂牌,穆继川纠结许久后,才勉强拧开一瓶使用,好在味道并不难闻,勉强可以接受。
一想到要在这样的地方苟活,就感觉命都变苦了。
穆继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浴室门。
陶宿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小远,你洗完了吗?快过来吃饭吧。”
考虑到多了个人吃饭,一锅寿喜锅肯定是不够的,陶宿紧急利用冰箱内剩余的食材,又炒了一道茄汁鸡胸肉,再用油醋汁拌了沙拉。
饭菜刚刚上桌,浴室便响起开门的声音,陶宿一边放碗筷,一边招呼表弟来吃饭。
穆继川走到桌前坐下,刚才楼道的声控灯有些暗,陶宿只模模糊糊看了个大概,未能看清他的全貌。
现在在客厅灯光下,他发现自己这位表弟皮肤冷白,脸部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从侧面看形状相当优越。
他的眉骨利落,眉间微蹙,估计是坐了长途火车累着了的缘故,整张脸显得有点臭。
嘴唇微微抿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耐烦感。
他整个人骨架清挺修长,陶宿的旧睡衣穿在他身上略显局促。
陶宿决定明后天等自己有空就带他去买新睡衣,如果行李一时半会找不回来的话,还要再买几件日常的衣服裤子。
虽然网购比线下店便宜一点,但这几天总不能让表弟在家里赤身露体cos山顶洞人吧?
“饿了吧?”
陶宿从锅里捞了一大勺蔬菜,又夹起几块牛肉放到穆继川的碗里。
烫得正好的牛肉卷舒展地躺在金针菇和娃娃菜上,浇上寿喜锅甜咸的酱汁,闻上去便让人食指大动。
“快吃吧。”
话音还未落下,面前的人便拿起筷子开始猛吃起来,看上去像是饿了三天三夜。
陶宿惊呆了,自己的这位表弟在老家究竟过得是什么苦日子,连饭都吃不饱吗?
他的心头莫名升起了一种怜爱之感,遂又起身,给穆继川添了一碗米饭。
穆继川从小吃的饭不说是山珍海味,至少也是穆家请来名牌厨师专门做的。
他对吃饭一直不怎么上心。
在他眼里,就算是再美味的食物,也不过是填饱肚子、维持身体运作的工具罢了。
只不过,即便是工具,也该是无可挑剔的顶配水准,比如说从法国空运来的鹅肝,从西班牙冷链送来的熏火腿。
反观面前的这桌菜,单看锅里翻滚的牛肉卷,一看便知是合成肉,不用吃就知道口感一定很粗糙、很不新鲜。
这真的是能下嘴的吗?
穆继川挑剔地审视着,陶宿却把他的犹豫当成初来乍到的客人不好意思下筷,自作主张给他盛了一大碗。
行吧,那他只能吃了。
可第一口咽下,饥饿了很久的味蕾瞬间被击中。
少年微微一怔,眼底骤然亮起,全然没了先前的抵触,心头只剩错愕:怎么这么好吃?
他开始低头猛吃起来。
金黄的鸡胸肉炒得很嫩,上面撒了几颗调味用的黑胡椒,茄汁红艳,泛着光亮的色泽。
陶宿在烧的时候特意把西红柿多焖煮了一会,让它尽可能多出汁。
他还加了两勺番茄酱,确保味道更加的浓郁。浇在米饭上,混合着一口吃下,分外满足。
浇上油醋汁后的沙拉清脆爽口,生菜和紫甘蓝两位老嘉宾相得益彰,红黄两色的彩椒让整盘沙拉又漂亮又好吃,冰菜上毛茸茸的叶子还凝着晶莹的小水珠,一口嚼下去好像在舌尖咬碎了一整个清晨,简直是开胃下饭的一大利器。
穆继川吃得太快了,被呛了一下,低低咳了几声。
陶宿说:“慢点吃,别噎着了。”
他给穆继川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往自己嘴里夹了一筷香菇。
香菇吸满了寿喜锅的酱汁,牙齿一咬下去,便陷入一片柔软的鲜嫩中。
吃到一半,陶宿出声问道:“好吃吗?”
“还行吧……”
穆继川说完这一句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寄人篱下的事实。
立马又补充了一句:“好吃的。”
不只是因为自己饿得发昏,吃什么都接近盛宴,更是他发自内心觉得,陶宿做的饭味道真的不错。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廉价食材,热腾腾地吃进嘴里,眼前都有些氤氲起来。
听到穆继川这么说,陶宿松了一口气。
他常自己做饭,虽然自己觉得味道还算不错,但有句话叫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鉴于他做的饭除了自己以外还没有外人吃过,所以陶宿对饭菜的美味程度持保留态度。
毕竟他吃东西从来不挑,只要不是难吃到惨绝人寰的地步,他都能塞进嘴巴。
现在表弟点头承认他的菜好吃,而且他脸上的表情不似客套,而是真心的夸奖,陶宿脸上忍不住浮现了笑意。
上一次像这样和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饭,似乎已经是回家过年时候的事情了。
陶宿忽然觉得,和表弟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错,至少还有人能够认真品尝他的菜。
一想到以后他可以变着花样投喂了,陶宿的脑海里瞬间涌出了无数道菜的菜谱。
一些他想尝试但又觉得太麻烦、自己一个人吃没必要的菜也可以端上桌了。
想到这里,陶宿觉得未来真是可期。
发现陶宿在盯着他看后,穆继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大脑开始飞快运作,难道这个人发现自己是冒充的了?如果他要报警的话怎么办?
他悄悄将一只手隐到餐桌下,蓄势待发,只要陶宿稍有异动,他就立刻掀桌逃生。
幸好陶宿的下一句话让他放下心来。
“对了小远,你今年几岁?”
“21岁。”
陶宿感慨:“好年轻啊,我比你大四岁,今年25了。”
奇怪,明明他觉得自己大学毕业也没过多久,怎么一晃都已经工作三年了呢?
“你打算找什么样的工作?比如在工作内容、薪资和休息时间上,你有什么想法?”
穆继川含糊回答:“看着找吧。”
陶宿流畅地接了下去:“也是,现在不是人挑工作,而是工作挑人,能找到契合自己特长和兴趣的行当真是少而又少。”
他顿了顿,“对了?你是什么专业的来着?”
穆继川夹菜的动作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豪门少爷算是专业的一种吗?
陶宿不等人回答,作出冥思苦想状,“我记得之前我爸跟我提过,你是电气专业的是吗?”
穆继川顺势点头:“嗯。”
陶宿很高兴,自己夸自己,“我记忆力真不错。”
他继续说:“我对这个专业不太了解,也帮不了你什么忙,所以找工作的事情只能靠你自己了。”
穆继川客套话还是会说的:“你能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陶宿摆摆手:“都是亲人,说这么见外的话干什么?”
穆继川闻言,不自然地用手摸了一下鼻子。
心理学上管这种行为叫做心虚,但陶宿却只当是表弟腼腆,没有多想。
吃完饭后,陶宿起身收拾碗筷,穆继川也跟着起身,却被陶宿摁住了。
“你舟车劳顿已经很累了,不用帮我收拾了,赶紧去休息吧。”
穆继川:?
帮忙收拾什么?
他只是想站起来去个卫生间罢了。
陶宿走进厨房开始叮叮当当洗涮,穆继川在桌边站了一会,目光犹豫地在客厅的沙发和卧室门间徘徊。
其实他更倾向于睡在客厅,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比如有人找到了他所在地,半夜突袭破门而入,他可以及时从大门逃生。
且穆继川对于气味一向敏感,床铺是个私密的地方,沾染着最贴近人体的味道。
一想到要躺在别人睡过的床上,枕着别人用过的枕头,穆继川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怎么不进房间去休息?”
陶宿一回头,发现穆继川还坐在原地没动弹,忍不住问。
穆继川抬头看他,“今晚我睡客厅吧。”
陶宿只当表弟是在跟他客气:“没事,我有些时候熬夜工作,在沙发上倒头一觉睡到天亮,早就习惯了。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只管睡我房间。等明天我把另一个房间收拾出来,我们都可以睡床了。”
一边说,陶宿一边把人推进房间。
他扒拉着门框,往里探着头道:“里面的东西你随便用,如果有需要的直接喊我一声。好了,晚安!”
随着“晚安”两字有力地落下,门也同时被陶宿关上了。
穆继川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打量着房间内部的陈设。
这个房间很小,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套桌椅后,几乎就没有空地了。
桌子上放了一个书立,上面斜靠着几本书,从封皮上看,小说和名著应该都有,还有一只正充着电的电脑和一只黑笔。
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杂物了,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看便知主人对于空间的整齐度有着很高的要求。
穆继川在大别墅里住惯了,还是头一次进这么拥挤的房间。
他往前走一步,撞到了椅子,发出呲啦一声。
再走一步,又不小心踩到了插线板,充电线拖着电脑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最后惊险地在边缘停下。
他好像是偶然闯进这个狭小世界的庞然大物,颇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陶宿的床和他的桌面一样,都收拾得很整洁,天蓝色的被子平铺在床面上,连上面的褶皱都被细心地抹平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盒餐巾纸,纸盒旁边,为了防止表弟半夜口渴,陶宿还贴心地放了一瓶矿泉水。
这张床,不得不说,真的好小,应该只有他家里的三分之一那么大吧。
穆继川凝视着床铺,思索着一个问题,他晚上不会睡着睡着忽然咔吧一声掉到地上吧?
他用指尖拎起被子的一角,抖了抖,似乎要抖掉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
啧,别人睡过的床,总觉得不怎么干净。
穆继川在原地足足站了快十分钟,直到困意汹涌袭来,他这才老老实实上了床,强迫自己钻进了被窝里。
没有他想象中难以忍受的味道。
恰恰相反,当被子将他全身包裹起来时,穆继川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清透的木质皂角,又像是裹挟着柠檬清香的海风气息。
他好像躺在了一片沙滩上,耳边似乎都能隐隐听到浪潮此起彼伏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