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法则》迎桥已

4、沙茶牛腩煲 知道他家家

　　陶宿这一天过得堪称焦头烂额，大量的工作如小山般压在他的身上。
　　在本就分身乏术的情况下，主管还频繁开会。
　　原本完整的工作时间被搅得一片稀碎，效率也大大下降。
　　陶宿牺牲了午饭和午休时间，靠着一杯冰美式硬挺了一下午，这才紧赶慢赶，赶在下班后半个小时做完了所有的活。
　　临下班，他一站起来都有点头晕，估计是没吃午饭低血糖了。
　　吃不到饭让人心情低落，但一想到晚上能出去吃好吃的，陶宿的心情瞬间又变好了。
　　享受美食，永远是人生的头等大事。

　　这家牛腩煲坐落在一条美食街上，开了许多年了，口碑一直很好。
　　哪怕今天是工作日，两人到的时候店内已经人满为患了，只能坐在门口的红色塑料板凳上等待叫号。
　　店内的香气不断往外飘，惹得肚子饿得更厉害了。

　　陶宿不必说，他本来就没吃午饭。
　　而在他旁边的穆继川和他一样，一整天除了一顿早饭，腹内空空。
　　因为过于饥饿，穆继川臭着一张脸，
　　陶宿还嘱咐他少吃外卖……
　　简直是笑话。
　　外卖是上午点的，人是下午被大伯抓走的。
　　他怎么敢点外卖？

　　既然点不了外卖，只好去冰箱碰碰运气。
　　穆继川抱着一丝期待打开冰箱，迎接他的却是满满当当的生鲜食材。
　　这位素来饭来张口的少爷当场愣住，像开了智般，头一次清醒认知到：
　　食材是不会自动变成盘中餐的，是需要人亲手做的。

　　他人高马大，憋屈地坐在塑料板凳上，腿都伸展不开，只能僵硬地支棱着。
　　穆继川发自内心地嫌弃，就这环境，还好意思说什么请他吃大餐？
　　平时的五星级饭店在他眼里都是马马虎虎，更不要提什么街边的苍蝇馆子了。
　　偏偏隔壁的熊孩子一边打着游戏，双腿还一边乱蹬，好几下都贴着穆继川的裤腿擦过。
　　惹得穆继川心烦意乱，黑着脸，凉飕飕的一个眼刀递过去。
　　吓得熊孩子立刻偃旗息鼓，抛下手机跑去找妈妈告状了。
　　妈妈救命！这个大哥哥要杀了他！

　　“怎么了？”陶宿问。
　　穆继川回过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没什么，就是有点饿了。”
　　陶宿未察觉到刚才身边发生的暗潮涌动，只觉得自家表弟安静又乖巧，越看越顺眼。
　　他心头反倒生出一点不好意思来，如果不是自己下班耽搁，两人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他温声安抚：“再稍微等一会，马上就叫到我们的号了。”

　　终于。
　　“A118号，请您用餐了。”
　　随着叫号器的声音响起，陶宿腾地站了起来。
　　“到我们了！”
　　他抓着穆继川的胳膊，朝店内走去。

　　店内香气扑鼻，陶宿深吸了一口气，感到饿得快没知觉的胃正在慢慢恢复饥饿感。
　　“这家店超级好吃，我第一次吃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不过我胃口小，每次只能点一个煲，今天你来了，我们就可以点两个了。”
　　这话说得巧妙，明明是陶宿请客吃饭，他却反倒感谢穆继川的到来让自己能够尝试更多的口味。
　　陶宿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尴尬，还会不动声色地把体面留给别人，让被请客的人觉得自己的存在也极有份量和价值。

　　他翻开菜单，旋转后移到穆继川面前，用手点着纸页上不同口味的煲，一一介绍着。
　　“这个是沙茶牛腩煲，他们店的招牌，我几乎每次必点。这个是番茄牛腩煲，酸酸甜甜的，味道特别浓郁。”
　　“还有这个香辣牛腩煲，有很多人点，不过我不太会吃辣，之前吃过一次，斯哈了很久才缓过来……”
　　“……你想吃哪两个？”

　　店内人声鼎沸，为了让穆继川听清自己的声音，陶宿向前凑近了一些。
　　两人的脑袋聚在菜单前，看起来格外亲密。
　　陶宿的声音不大，低低的，因为疲倦泛着一丝沙哑。
　　但不知为何，落在穆继川耳朵里却很清晰。
　　他好像不像是在念菜单，倒像是在温柔地细数藏在美食里的烟火气。

　　陶宿问，“想好了吗？”
　　穆继川回过神来，面上微微有些热，他发现自己在面对陶宿时，好像总是忍不住发呆。
　　他不自然地垂下眼，草草道：“那就沙茶和番茄吧。”
　　“好，果然我们的口味很一致。”
　　陶宿笑眯眯的，为自己安利成功而感到高兴。
　　事实上，穆继川忙着发呆，根本没听清陶宿后面说了什么，只是随便报了最先听到的两个。

　　上菜速度很快，几分钟后，两个煲便端上了桌。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金色的土豆被煮得软烂，淡黄的豆腐泡在热汤中像吹气球一样慢慢膨胀。
　　牛肉分为两种，一种是被整齐切成正方体和长方体的牛肉块，另一种是长条状、嚼起来很劲道的牛腩。不管是哪一种，都吸满了咸香浓稠的沙茶酱汁和酸甜可口的番茄底料。
　　陶宿生怕两人不够吃，还点了两串沙茶里脊肉，一盘蘸红糖酱的阿达子，还有一大堆配菜，又往煲内各加了一份泡面。
　　陶宿用公筷戳了戳泡面，面条已经煮软了，再煮下去就可能煮过头了。
　　他把泡面搅散，让其充分与酱汁混合，再拿过穆继川的碗，往里夹了巨大一筷，又从煲里捞出好几块硕大的牛肉放进碗里。
　　“快尝尝吧。”
　　陶宿一边说，一边很热切地望着穆继川，期待他给出品尝后的反应。

　　“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讲，泡面是典型的高碳水、低营养食物，高油高盐，不宜多吃。”
　　家里的营养师如是说道。
　　这位营养师是穆家高薪从国外聘请来的，在制定食谱上严格按照国际营养学标准，任何疑似垃圾食品都是不被允许出现在厨房的，其中就包括了泡面。
　　上一次吃泡面是什么时候，穆继川已经记不清了。
　　而现在这碗泡面摆在自己面前，每一根弯曲缠绕的面条都裹上了厚厚的沙茶酱，在饭店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色泽，上面铺着的牛肉泛着浓香，越闻越开胃。
　　管它什么垃圾食品，好吃才是王道。

　　“味道特别好，”穆继川赞道。
　　陶宿闻言一笑，他也低头吃了一大口面，胃部的饥饿感被驱散，整个人都暖洋洋、轻飘飘起来。
　　“那就好，我还怕你吃不习惯沙茶。”
　　陶宿有个朋友就不喜欢沙茶酱，觉得太腻人，所以这家店只能由陶宿自己独享了。
　　好在表弟和自己的口味一致，对吃什么都不挑，实在是最合适的饭搭子。
　　不过——
　　看着表弟大口大口吃泡面的样子，好像吃到了什么人间至味，陶宿的心头还是浮现了淡淡的心酸感。
　　知道他家家境不是很好，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连泡面都吃不上的地步了。
　　太可怜了。
　　以后自己果然还是要多多投喂啊。

　　“我打电话问过火车站了，他们说暂时没有发现符合描述的行李，如果有的话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穆继川点点头，莫须有的行李，当然不可能有消息。
　　“所以待会我先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喔。”
　　陶宿扫视了他的全身，随口点评。
　　“你全身黑衣黑裤黑鞋，整个人乌漆嘛黑的，看起来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
　　穆继川：？
　　黑色明明又酷又深沉，低调矜贵还显气场。
　　他懂个屁的豪门审美？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穆继川忍辱负重：“谢谢哥。”
　　这声“哥”显然让陶宿非常受用，他感到自己和表弟的距离在渐渐地拉近，他正在被需要、被认可、被依赖。
　　“谢什么？应该的，”陶宿说。
　　他指了指盘子里的菜，“快尝尝这个阿达子，它蘸上红糖和黄豆粉真的超级好吃。”

　　饭后，陶宿依言带穆继川去了服装店。
　　穆继川以前的衣服都是由专门的设计师量身定制后送到穆家的，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线下服装店买衣服。
　　穆继川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即使是最简单款式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让人眼前一亮。
　　就比如他现在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灰色卫衣，裤子则是一条淡蓝色牛仔裤，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气的清爽。
　　导购在旁夸道：“您的气质真好，这套衣服特别适合您。”
　　那可不，也不看是谁穿的？

　　趁着导购整理衣服，穆继川顺手翻看了一下吊牌上的价格。
　　穆继川：……
　　确定没有少写三个零吗？

　　陶宿瞥见他微妙的神情，只当是孩子家境拮据、在心疼开销。
　　他忙道：“不用心疼钱，我已经上班了，这点费用还是负担得起的。”
　　说着便拿起刚才穆继川试过的衣服，径直塞进购物篮。
　　“这两件也不错，一并拿上吧。”

　　走到付款台前，陶宿这才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打肿脸充胖子。
　　现在的衣服真的好贵啊，区区这么几件，都快抵上他半个月的工资了、
　　心口一阵抽痛，简直都在滴血。
　　可他拼命稳住神色，不断自我打气：忍住，陶宿！
　　身后更穷的表弟还看着呢，绝不能露半点窘迫。

　　有了外衣还得有内衣，陶宿又带着穆继川进了一家卖贴身衣物的店。
　　店内的货架上陈列着内衣裤，各种型号、颜色都有。
　　陶宿自己的贴身衣物都是直接在网上买的，没有进这种实体店的经验，所以在面对导购询问需要什么款式时，整个人都有点不自然。
　　他思索了一下回答：“额，要纯棉的吧，透气一点。”

　　“要什么尺码呢？”
　　这就不是陶宿能回答的上来的了，他偏头看向穆继川。
　　后者的目光还茫然地停留在货架上，被陶宿这么一看。
　　穆继川的喉结滚动了一圈，他僵硬道：“我也不太清楚……”
　　导购贴心补充：“有S，M，L还有XL。”
　　穆继川耳根都有点热起来了，梦游般回答：“那就XL吧。”

　　“好的，那您想要什么颜色呢？纯色、条纹还是简约印花款？”
　　这话一出，豪门少爷当场卡壳。
　　他从小到大衣物从不用自己挑选，贴身衣物更是专人打理，哪会纠结这种琐碎小事。
　　再说了，内裤又不像超人一样外穿，花花绿绿的，讲究这么多干什么？
　　穆继川平生第一次为选几条内裤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中。

　　趁着穆继川和导购交谈，陶宿退到了一边，猛拍了拍自己的脸。
　　真奇怪，都是男人，他有什么好尴尬的？

　　两人去的时候为了能尽早吃上晚饭，是打车去的。
　　回来的时候则选择了坐地铁，既便利又省钱。
　　经过地铁闸口，陶宿一边往前走，一边问。
　　“笋，豌豆，腊肉还有娃娃菜，这几样食材你有忌口的吗？”
　　没有回应。
　　陶宿回头，只见穆继川被卡在闸口中间，动弹不得。
　　似乎是感受到了陶宿的眼神，穆继川向他投来一瞥。
　　不知怎的，陶宿从中品出了幽怨。
　　唉，是他疏忽了。
　　忘记了来自小山村的表弟没坐过地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