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野事》留一支笔

6、兰思 罗

　　罗昭抬手抹掉了水痕。
　　杯子里的水被他倒进了洗手池。
　　他从房间出来，陈梅在楼梯下间等他，他把手里的杯子递给陈梅，陈梅迟疑了一下没有接。
　　罗昭领会了意，从楼梯下去，把杯子带走了。

　　罗昭看了看表，已经五点了。

　　徐青枝打电话过来，问他去不去吃饭。
　　罗昭坐在路边长椅上，一旁是他从陈梅家带出来的透明水杯，徐青枝声音振振，说要给他做大餐。
　　罗昭说，“好。”

　　去的路上下了雨，进门时罗昭身上被雨淋得有些湿，听着楼下“欢迎光临”的动静，徐青枝在上面喊，“上来吧，都弄好了。”
　　罗昭从楼梯上了二楼，在楼梯口处换下鞋放在一旁，微波炉的叮咚声刚好响起。
　　徐青枝从微波炉里拿出一盘鱼，噔噔地放在桌子正中央，看起来主菜就是这盘鱼，毕竟桌子周围除了两碗大米饭外就是小咸菜。
　　“香辣鱼头。”徐青枝一边拉开椅子，一边介绍着。
　　罗昭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地说：“昨天去饭店了？”
　　“昂，”徐青枝拉过面前的碗，抬头打量了罗昭一眼，“你怎么知道？”
　　罗昭筷子指了指这颗鱼头，“全鱼打包回来的吧。”
　　被抓住了，徐青枝讪讪一笑，“虽然鱼身被吃光了，但是鱼脑袋上半块没动，我手起刀落一分为二，一鱼两吃。”
　　“更何况，我这还回炉了，”没等罗昭张口，徐青枝紧接着说，”微波炉也是炉。”
　　徐青枝指了指后面厨房板台上被切的七零八落的食材，又指了指面前的鱼，“没少加料，你就吃吧，肯定能香死。”
　　罗昭笑了。
　　徐青枝在旁说道，“反正你自己在家也是好歹地吃饭，吃的质量还不如在我这呢。”
　　“你都不用动手，来到就吃。”
　　罗昭拿起筷子吃了口大米饭，嚼了嚼咽下去，对徐青枝说：“真是谢谢你了。”
　　徐青枝也笑了。

　　餐桌上，罗昭不经意地点了一句，“周村潭湖，是有什么说法吗。”
　　“听说，潭湖这位置一百多年前是乱墓，后来建了水库引成湖，以前的东西全都压在了下面。”
　　“你去潭湖捞人的时候，吴家人有一个跟你过去的吗？”
　　罗昭摇了摇头。
　　徐青枝嗤了一声，“亲人落了水别说自己捞了，连靠近那地方都不敢。”
　　“算了，不说了，”徐青枝摆了摆手，“餐桌上说这个倒胃口。”

　　吃完饭后，徐青枝打着哈欠去了客厅，留给罗昭一个诚意满满的厨房。
　　罗昭起身，习惯地动起手来，将餐桌和厨房收拾好。
　　罗昭提着厨余垃圾走到门口，准备换鞋，徐青枝慢慢道：“鞋架旁边有盒吉品鲍，走的时候记得拿走。”
　　“好。”罗昭道。
　　下了楼，罗昭从后院走的。
　　徐青枝的后院单独辟出一角，搭了架子，葡萄藤和葫芦藤纠缠着往上攀爬。进门处悬挂着几串风干的葫芦和柳条。罗昭离开前，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
　　扔完垃圾折返，他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片藤蔓缠绕的架子，拨通了徐青枝的电话。
　　“青枝，我摘几个葫芦。”徐青枝几乎睡了过去，又被这通电话吵醒，睡意惺忪，应了两句挂了电话。
　　收了线，罗昭从藤蔓上摘下几个青皮葫芦，又在一楼店里拿了些红纸和往生纸。
　　回到家，罗昭找出锯子，将葫芦口小心锯开，刮净内瓤和种子，在两端穿孔。一个挂在了进门的门楣外，另一个则悬在了自己卧室的床边。
　　接着，他将红纸裁剪成长方条，仔细贴在每一扇门的门框正上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向客厅。
　　目光落在茶几上——临走前特意留下的一杯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都快忘了这杯水的存在。
　　杯子旁，又洇开了一片新的水痕。
　　暗褐色的茶几底色让水痕并不显眼，但凑近了细看，竟依稀勾勒出两个字的形状。
　　笔锋顺滑而飘逸。
　　“兰思”。
　　罗昭身旁就是还未用完的红纸，一时间，罗昭对它的用处产生了些许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