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代码：两块五》呤川

3、安抚 数学教

　　数学教授的讲课声在教室里慢悠悠回荡，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桌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周遭的空气里满是午后课堂独有的慵懒与困倦，大半同学都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偶尔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也显得格外沉闷。

　　江尘手肘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后仰，看似在听讲课，实则全程都在暗自打量身旁的林澈，心里反复琢磨着之前的事。

　　他明明已经在课上付过五块钱，按照林澈那所谓的条例，算是买了当时的靠近安抚服务，那段时间身体里的紊乱感确实消失了，指尖也再没泛起过虚浮的像素虚影。

　　可冷静下来一想，江尘又觉得离谱至极。

　　什么世界BUG，什么数据稳定场，什么空间穿模，这些只存在于游戏里的词，怎么就被他安在了自己身上？眼前这人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数学系学霸，顶多就是干净得过分、性格冷淡了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解决什么所谓异常的人。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被这新同桌给忽悠了。

　　多半是林澈看他平时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故意编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来逗他，说白了就是想骗点零花钱。

　　江尘在心里笃定了这个想法，看向林澈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看骗子”的审视。他干脆彻底放下戒备，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异常，只当之前的种种都是自己的错觉，趴在桌上，半眯着眼走神，彻底放松了心神。

　　身旁的林澈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平静无波，一眼就看穿了江尘心底的不信任，还有那丝毫不加掩饰的“你在骗人”的笃定。

　　他没开口辩解，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面前的草稿纸角落，轻轻写下一行极小的字迹：【甲方江尘，基础□□服务时效已过，未续约，风险自负】，字迹依旧是那般工整严谨，写完便继续低头整理课堂笔记，周身的气息依旧清冷，只是那股始终笼罩着江尘的微弱稳定力场，悄然收敛了几分。

　　江尘对此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地走神，甚至还在心里暗自庆幸，觉得自己识破了对方的小把戏，压根没把林澈之前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当他彻底放松警惕、不再刻意压制体内躁动的异常时，那些被暂时安抚下去的数据乱流，正悄无声息地在他体内翻涌，一点点冲破束缚，连带着周围的空间数据，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桌肚内侧的数据锚点，原本一直泛着柔和的微蓝光芒，此刻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发出微弱的预警，可江尘满心都是“遇到骗子”的笃定，根本没留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没过多久，讲台上的教授停下讲课，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终径直落在了最后一排的江尘身上。

　　“最后一排那个男生，对，就是你，别走神了，起来回答一下黑板上这道题。”

　　教授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教室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瞬间清醒了不少，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

　　江尘压根没听教授讲了什么，被点名的瞬间，眉头下意识皱起，心里烦躁不已，慢吞吞地从桌上直起身，一脸不耐地站起身。

　　他本就打算直接说不会，准备硬着头皮接受教授的批评，可当他抬头看向讲台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讲台上，原本面容清晰的数学教授，整张脸竟然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马赛克，五颜六色的色块杂乱地堆砌在一起，五官彻底扭曲，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不仅如此，教授手中的粉笔、身前的讲台，甚至是黑板的边缘，都开始出现细微的像素闪烁，像是老旧游戏加载失败的画面，满是错乱感。

　　更诡异的是，教授的声音里，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电流杂音，滋滋作响，听得江尘头皮发麻。

　　周围的同学依旧毫无察觉，全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人发现讲台上的异常，仿佛在他们眼里，一切都还是原本的样子。

　　只有江尘能看见这荒诞又恐怖的一幕。

　　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他浑身僵硬，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泛起半透明的虚影，之前被压制下去的眩晕失重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体内的数据乱流疯狂冲撞，仿佛要冲破他的身体，连他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闪烁，随时有可能出现穿模的迹象。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压制住这股失控感，可越是紧张，体内的异常波动就越剧烈。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一点点变得虚幻，若是再持续下去，他绝对会在全班同学面前，暴露自己身体的秘密。

　　成为众人眼中的怪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尘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双腿也开始微微发颤。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一直以来，他都拼尽全力隐藏自己的异常，就是怕有朝一日被人发现，被当成异类孤立、排斥，可现在，他马上就要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就在江尘以为自己彻底瞒不住，即将陷入绝望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

　　那声音很淡，带着一丝无奈，却清晰地传入江尘耳中。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悄悄伸了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林澈依旧坐在座位上，身姿端正，面朝黑板，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讲，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完美避开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没有引起半点注意。

　　可江尘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润又强大的稳定力量，从对方指尖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瞬间包裹住他失控的身体。那股疯狂冲撞的乱流，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手臂上的虚影缓缓消散，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

　　与此同时，讲台上那团马赛克般的人脸，以及闪烁的讲台、黑板，也在同一瞬间恢复正常，电流杂音消失不见，一切都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诡异场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一场足以毁掉江尘人生的公开曝光危机，就这么被林澈不动声色地化解于无形。

　　江尘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贴身的衣物，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恐慌中完全回过神来。他怔怔地站着，良久才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淡然的林澈。

　　阳光落在林澈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我做什么？”林澈终于侧过头，镜片后的眸子淡淡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回答问题。”

　　江尘这才猛地回过神，看向黑板上复杂的数学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抿着唇，脸色难看地站着，一言不发。

　　教授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无奈地摆了摆手：“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别总走神，课后把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抄十遍。”

　　江尘一言不发地坐下，浑身依旧紧绷着，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林澈的彻底改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窘迫。

　　他之前还笃定林澈是骗子，对人家的提醒不屑一顾，可转眼，就多亏了林澈，才没让他当众出丑，甚至守住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与绝望，江尘至今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他终于彻底相信，林澈说的全都是真的，他真的是所谓的世界BUG，而林澈，是唯一能帮他稳住异常、解决问题的人。

　　不等江尘开口，林澈已经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基础□□服务时效过后，你没有及时续约，自身情绪剧烈波动，触发了周边环境的数据冲刷，也就是你刚才看到的景象。”

　　“我刚才帮你挡下了这次数据冲击，还压制了你体内的暴走异常，属于应急□□服务。”

　　他说着，从笔袋里拿出那张透明亚克力挂牌，轻轻指了指上面没有写明的小字，补充道：“应急□□服务，一次十块，概不赊账。”

　　江尘：“……”

　　刚才心底升起的那点感激与动容，瞬间被这直白的收费话语冲散了几分，他看着林澈一脸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终究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算是看明白了，林澈是真的能帮他，也是真的视财如命，一分钱都不肯少要。

　　“知道了。”江尘闷闷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下课转给你。”

　　林澈这才微微点头，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笔记，只是垂在桌下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心里默默更新账目：【今日收益：基础服务费5元，应急服务费10元，合计15元，核心资产状态稳定，服务可持续】。

　　江尘坐在一旁，再也没了走神的心思，全程都安分地坐着，哪怕听不懂课上的内容，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放松警惕。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旁认真学习的林澈，心里五味杂陈。

　　他活了二十年，一直都是独自扛着身体的异常，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生怕被人发现，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出现一个人，能看穿他所有的秘密，还能帮他稳住那些让他崩溃的异常。

　　哪怕这个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赚钱。

　　可江尘心里，依旧不可控制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是长久以来的孤独与恐惧，终于有了一丝寄托的安心。

　　桌肚里的数据锚点，重新恢复了柔和的蓝光，稳稳地守护着方圆一米内的空间，再也没有出现过丝毫波动。江尘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林澈在他身边，他体内的异常就会被牢牢压制，再也不会出现失控的迹象。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结束，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打闹，还有几个女生时不时偷偷回头，看向最后一排的江尘和林澈，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惊艳。

　　毕竟两人颜值都格外出众，坐在一起格外惹眼，再加上上课的时候江尘突然被点名，两人又时不时低声交谈，难免让人好奇。

　　江尘没理会周围的目光，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看向身旁的林澈：“微信收款码给我。”

　　林澈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打开微信收款码，把手机递到江尘面前，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迟疑。

　　江尘看着那干净的收款码界面，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乖乖扫码，支付了十块钱。

　　手机传来收款成功的提示音，林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看向江尘的眼神，多了一丝“客户守约”的认可。

　　“后续基础□□，按时续费。”林澈收起手机，淡淡提醒道，“要是再像今天这样，不提前续约，下次再出现数据冲刷，我不会免费帮忙。”

　　江尘看着他这副财迷又认真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知道林澈说的是实话，乖乖点头：“知道了，下次会提前续费。”

　　他现在是彻底不敢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比起被人当成怪物，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江尘的几个球友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他的座位旁，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尘哥，下午没课，去篮球场打球啊？好久没跟你一起打了。”

　　江尘刚想点头答应，身体里却突然又泛起一丝轻微的紊乱感，他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林澈。

　　林澈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丝稳定力场，瞬间抚平了那丝紊乱，随后抬眼看向江尘，语气平淡：“外出□□，额外收费，一小时五块，中途出现异常，另算应急费用。”

　　江尘：“……”

　　他算是彻底服了。

　　可看着林澈认真的模样，再想到自己身体的情况，他只能咬牙点头：“行，都听你的，费用照付。”

　　一旁的几个球友听得一脸茫然，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只觉得这新同桌和尘哥之间的氛围，实在是有些奇怪。

　　江尘懒得跟他们解释，站起身，对着球友说道：“走，去球场。”

　　说完，他又看向林澈，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一起？”

　　林澈合上书本，把那本无字线装笔记本小心地放进包里，起身点头：“嗯，我跟着你，避免你中途失控。”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江尘看着身旁清瘦却沉稳的林澈，心里忽然觉得，或许有这样一个视财如命，却能稳稳护住他所有紊乱与不安的同桌，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那些随时会崩坏的异常，终于在林澈这里，找到了彻底停止的归宿。

　　而林澈跟在他身侧，心里依旧在默默计算着后续的收益，眼神坚定。

　　作为圣利安唯一的官方运维员，他必须守护好自己的核心资产，同时，也要稳稳赚取每一笔应得的服务费，这笔长期交易，必须稳赚不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梧桐叶随风晃动，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属于世界BUG与专属运维员的羁绊，在午后的阳光里，悄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