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代码：两块五》呤川

4、秘食 下课的

　　下课的喧闹还没散去，走廊里挤满了嬉闹的学生，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疼。
　　江尘走在前面，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哪怕只是随意走着，周身那股沉稳又不好接近的气场也格外显眼。只是此刻他没像往常一样无视周遭的热闹，反倒时不时侧过头，留意着身侧的林澈。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柔，透过走廊边的梧桐枝叶，碎金似的洒在林澈清瘦的身上。他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身姿站得笔直，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子规整的严谨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衬得那张干净的小脸愈发清俊，只是眉眼淡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着就像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乖乖学霸。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清冷软和的人，不仅能看穿他身上的世界BUG，还能随手摆平数据冲刷，更是把“收费服务”刻在了骨子里，一分钱都不肯吃亏。
　　江尘心里暗自嘀咕，眼底却没了之前的审视和不信任，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刚才在教室里那惊魂一幕，现在想起来，他后背依旧有些发紧。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得虚幻、马上就要在全班人面前暴露秘密的绝望感，是他这二十年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恐惧。他一直独自扛着身体的异常，小心翼翼地伪装成正常人，生怕被当成怪物，被所有人排挤孤立，是林澈不动声色地伸手，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哪怕对方张口就是要钱，可江尘心里，非但不反感，反而生出了一丝依赖。
　　至少从今往后，他不用再一个人扛着这些诡异的秘密了。
　　“尘哥，快点啊，球场那边估计都占满位置了！”
　　前面的球友回过头，朝着江尘挥了挥手，脚步不停，急着去篮球场抢场地。
　　江尘应了一声，收回目光，刚想加快脚步，身旁的林澈却忽然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指尖触碰到衣袖的触感很轻，微凉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草木的清浅味道，一触即分。
　　江尘身形一顿，转头看向林澈，眉头微挑，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林澈抬眼，清澈的眸子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找个没人的地方，稍等两分钟。”
　　江尘愣了一下，下意识环顾四周。
　　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扎堆聊天的同学，确实没什么安静的角落。他想了想，对着前面走得快的球友喊了一声：“你们先去占场子，我随后就来。”
　　“好嘞，我们不等你啊，先开打！”球友们也没多想，挥挥手就快步离开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江尘才带着林澈，拐进了教学楼侧边的一处僻静楼梯间。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安安静静地落在台阶上，周遭格外清净，连外面的喧闹都被隔离开了大半。
　　“怎么了？”江尘靠在墙边，双手环胸，看着面前的林澈，语气不自觉放得平缓，“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我又要出问题了？”
　　说着，他还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生怕又泛起那种吓人的半透明像素虚影。
　　这一会儿功夫，他心里又有点发慌，生怕刚才的数据冲刷再次上演。
　　林澈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拉开了自己的双肩包拉链，动作轻缓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江尘的目光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走，心里满是好奇。
　　他还是第一次见林澈打开这个背包，之前就觉得奇怪，林澈上课从来不带多余的书本，就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却总背着这个不算小的双肩包，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难不成是装着跟他那些□□服务相关的东西？
　　江尘心里琢磨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澈的动作。
　　只见林澈修长的手指伸进包里，摸索了片刻，随后轻轻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东西大概只有拇指盖大小，通体是淡淡的银蓝色，表面泛着极其微弱的、柔和的流光，看起来晶莹剔透的，不像是塑料，也不像是金属，摸起来应该是硬硬的质感，看着有点像……
　　江尘的瞳孔微微一缩，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词——电池。
　　长得简直和迷你版的纽扣电池一模一样，就是颜色更透亮，还带着淡淡的光，看着比普通电池精致太多了。
　　没等江尘反应过来，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都看直了。
　　林澈拿起那块小小的银蓝色方块，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之后，微微仰头，直接把那块“电池”扔进了嘴里，下颌线轻轻动了动，几口就咽了下去。
　　全程动作干净利落，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是在补充什么急需的能量，又像是怕被人发现，急着赶紧吃完。
　　江尘：“？？？”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
　　他他他看到了什么？
　　他这个看起来乖乖巧巧、清冷干净的新同桌，竟然在偷偷吃……电池？！
　　这是什么离谱的操作？
　　电池那东西能吃吗？吃了不会中毒吗？
　　江尘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本沉稳的神情彻底破功，眉头紧紧皱起，看向林澈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身上的异常，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开口就想问他是不是疯了，吃电池不要命了？
　　可没等他开口，林澈已经吃完了那块东西，还轻轻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确认补充完毕。
　　他抬眼，就对上了江尘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吃“电池”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江尘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点没压下去的慌张：“你刚才吃的是什么？那东西是电池？你疯了？那玩意儿能吃吗？你不要命了？”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速极快，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人，此刻因为担心，话都变多了。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再怎么说，林澈是唯一能帮他稳住异常的人，要是林澈出了什么事，他以后该怎么办？而且好好的人，怎么会吃电池这种东西，也太吓人了。
　　林澈看着他一脸紧张又震惊的样子，淡淡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把背包拉链拉好，背回肩上，才慢悠悠地开口。
　　“不是电池。”
　　他的声音依旧清淡，语气平平，没有丝毫波澜。
　　“不是电池？”江尘皱眉，根本不信，“那东西明明长得就跟电池一模一样，你别想骗我，我都看见了！”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方方正正，小小的一块，不是电池是什么？总不能是糖吧？哪有这种样子的糖！
　　林澈看着他一脸笃定又着急的模样，镜片后的眼神微微动了动，沉默了几秒，还是简单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是高能数据块，补充能量用的。”
　　“维持人形很累的，需要靠这个补充消耗的能量。”
　　江尘：“……”
　　高能数据块？
　　维持人形？
　　他又被整懵了，刚才因为担心升起的情绪，瞬间卡在了原地。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词？
　　比起吃电池，这个解释好像更离谱吧？
　　什么叫维持人形很累？
　　林澈这话的意思，难道他不是人？
　　江尘盯着林澈那张干净清秀、毫无破绽的脸，看着他清晰的眉眼，温热的皮肤，怎么看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说出维持人形这种话？
　　他忽然觉得，比起自己这个世界BUG，好像身边的林澈，才是更不简单的那个。
　　之前他还觉得林澈说的世界BUG、数据稳定场很离谱，现在看来，林澈本身，就充满了让人琢磨不透的诡异。
　　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林澈说出这么离谱的话，江尘竟然下意识就信了。
　　经历过之前的数据冲刷，见过自己身体的异常，他好像对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接受度变得格外高。
　　林澈不是普通人，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江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的震惊，看着林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林澈看着他一脸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清澈的眸子轻轻转了转，随即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说出了让江尘瞬间无语的话。
　　“你刚才看到了不该看的。”
　　江尘一愣：“……所以？”
　　林澈抬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淡淡的阳光，小表情一本正经，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封口费，两块五。”
　　江尘：“？？？”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澈，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担心了半天，怕他吃坏身体，怕他出问题，结果这人转头就跟他要封口费？
　　还是两块五？
　　要不要这么抠门啊！
　　江尘看着眼前一脸清冷、却张口就要钱的林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那点担忧和震惊，瞬间被这离谱又好笑的封口费冲得一干二净。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林澈这脑袋里，除了□□服务，就只剩下赚钱了，一分一毫都不放过，简直是把视财如命发挥到了极致。
　　刚才还觉得林澈神秘又靠谱，结果下一秒就暴露了小财迷的本性。
　　江尘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林澈那双干净又认真的眼睛，明明是索要封口费，可他眼神坦荡，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甚至都没法生气。
　　毕竟，林澈确实有太多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和他身上的异常一样，都不能暴露在正常人面前。
　　只是这封口费的价格，也太接地气了点。
　　五块，十块，现在又是两块五，这人收费还真是随心所欲，全看心情。
　　“你怎么不去抢？”江尘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看一眼就两块五，你这收费也太黑了。”
　　林澈微微挑眉，依旧一本正经，半点不让步：“独家秘密，一口价，两块五，概不还价。”
　　“要是你把这事说出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后续□□难度会增加，还会影响我赚钱。”
　　他说得理直气壮，逻辑清晰，核心思想就是，不能影响他搞钱。
　　江尘看着他这副认真又财迷的小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紧绷的神情也松了下来，眼底不自觉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林澈这样的人。
　　神秘，清冷，干净，靠谱，能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拉他一把，却又时时刻刻把赚钱挂在嘴边，连封口费都要得这么理直气壮，又抠又认真，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知道了，两块五就两块五。”江尘妥协，干脆地点头，没再跟他讨价还价，“回头一起转给你，少不了你的。”
　　反正他现在已经彻底认命了，只要能稳住自己的异常，只要林澈能一直陪着他，不暴露彼此的秘密，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
　　林澈听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欢喜，快得让人抓不住，清瘦的脸颊似乎都微微柔和了几分，看向江尘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客户懂事”的认可。
　　“嗯，守约就好。”他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走吧，去篮球场，记得按时付外出□□费，别拖欠。”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楼梯间外走去，身姿依旧端正，脚步轻快了些许，心里默默又更新了一笔账目：【新增封口费收益2.5元，客户配合度良好，长期合作可期】。
　　江尘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和林澈并肩走着。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格外和谐。
　　江尘侧头，看着身旁一脸淡然、实则心里在默默算账的林澈，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抠门又靠谱的同桌，好像真的挺不错的。
　　不用再独自面对那些诡异的异常，不用再时刻提心吊胆，哪怕对方张口闭口都是钱，可却能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他那些随时会崩坏的世界，因为林澈的出现，终于变得安稳起来。
　　两人一路沉默，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氛围，很快就走到了篮球场。
　　球场上人声鼎沸，奔跑声、呐喊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江尘的球友们已经开打了，看到江尘过来，立刻挥着手喊他：“尘哥，快来，就等你了！”
　　江尘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林澈：“我去打球，你就在旁边坐着等我就行，要是我有不对劲，你随时喊我。”
　　林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热闹的篮球场，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嗯，我就在旁边看着你，随时给你□□，你放心打，记得付费就行。”
　　江尘：“……知道了，少不了你的钱。”
　　他算是服了，这人三句话不离收费，真是没救了。
　　可心里，却暖暖的。
　　江尘转身，快步走进球场，加入了打球的队伍。
　　他本身个子高，身手矫健，球技极好，一上场就格外惹眼，奔跑、跳跃、投篮，动作干脆利落，引得场边不少女生驻足观看，小声尖叫。
　　而林澈，则找了一个阴凉的位置，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目光始终落在球场上江尘的身上，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纤长的睫毛垂着，看起来乖巧又安静，像是在认真看球，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默默释放着微弱的稳定力场，牢牢锁住江尘周身的空间，时刻防备着他体内的异常再次紊乱。
　　维持人形确实耗费能量，刚才补充的数据块，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稳稳赚到服务费，一切都值得。
　　球场上的江尘，打得酣畅淋漓，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身那股温润的稳定力量一直都在，哪怕他剧烈运动，情绪高涨，体内也没有出现丝毫紊乱感，数据锚点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常。
　　他知道，是林澈一直在默默帮他□□。
　　休息间隙，江尘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下意识看向场边的林澈。
　　少年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形清瘦，安安静静的，像一幅干净的画，却在默默守护着他所有的不安与秘密。
　　江尘的心里，再次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直接给林澈转了一笔钱。
　　不仅是刚才的两块五封口费，还有外出□□的费用，甚至提前预支了接下来的基础□□费，一并转了过去。
　　很快，林澈的手机就传来了收款提示音。
　　林澈低头看了看手机，看到转账金额，抬眼看向球场上的江尘，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笑意，浅浅的，软软的，像午后的阳光，格外好看。
　　江尘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心里满是安稳。
　　或许，往后的日子，有林澈在，他再也不用害怕那些诡异的异常了。
　　他的世界BUG，终于有了专属的运维员，而这个抠门又干净的少年，也成了他独一无二的救赎。
　　风轻轻吹过篮球场，带着夏日的暖意，两道身影，一个在球场之上肆意挥洒汗水，一个在阴凉之处默默守护，彼此的羁绊，在阳光里，愈发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