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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泉奈 别死 ...

  •   泉奈是在回程的路上听到消息的。
      他和几位族叔刚完成南线的巡视任务,正沿着山路往回走。夜风很冷,吹得他身上汗都干了,衣服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不太舒服。但想到回去就能见到斑哥,他心情还算不错。

      斑哥应该已经做完那个任务了吧。
      那个关乎族人过冬粮草的任务,父亲带着斑哥亲自去的。泉奈原本也想跟去,但父亲说他还有别的要学,把他派去南线。

      他不知道南线和北线有什么区别,只知道他离斑哥很远,这让他有些低落。
      但他没说出来。父亲说他是宇智波二公子,以后要帮斑哥处理族务,是族里的二把手。不能总是依赖哥哥。他记住了,所以他去了,认认真真地完成任务,没有抱怨一句。

      但他还是想快点回去。
      见到斑哥就好了。
      见到斑哥,就不用想这么多,不用做那么多决定。斑哥会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他只需要执行,只需要站在斑哥身后。那是他最舒服的位置。

      “泉奈少爷!”

      一个浑身是血的族人从对面冲过来,跌跌撞撞地跪在他面前。

      泉奈认出他....是族里的传讯忍者,叫宇智波阳太。他的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干裂得像要碎掉。

      “阳太叔?”泉奈心里猛地一沉,“怎么了?”

      “千手...”阳太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千手趁族长和斑大人不在,偷袭族地...他们专杀孩子––好多孩子都....”

      泉奈的脑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没等阳太说完,人已经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树影在俩侧飞速后退。他把查克拉全部灌注到双腿上,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千手。
      专杀孩子。
      族地。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
      稻火。铁炼。大助。
      飞音。

      他想起来出门前,大助拉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早点回来。”铁炼说和稻火不舍的眼神。
      飞音没说再见。她只是朝他笑了笑,说“等你下次回来,我一定会打败你的!”,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他当时没觉得那有什么特别。

      现在想起来,有可能那会是最后一面。

      不要有事。
      求求你们,不要有事。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月亮在头顶,惨白惨白,照得山路像是一条死蛇。

      远处传来打斗声音–还有宇智波的求援信号弹在夜空炸开。
      他循着光亮冲过去。

      是后山。
      宇智波的救援已经赶到了,和千手的残兵在树林里交战。泉奈拔出苦无,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泉奈少爷!你怎么...”一个族叔看见他,眼睛瞪得老大。
      泉奈没有回答。

      他的苦无已经划开了一个千手忍者的喉咙。

      热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惺甜。他没有擦。
      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快,更狠,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眼睛发红,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想。

      他只知道自己要杀。杀光这些入侵者。杀光这些侵略族地杀害孩子的人。

      但杀了又怎么样?
      万一飞音早已死了,万一铁炼,稻火...

      不能去想!
      他也不敢想。

      “泉奈”
      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的族服上全是血,黑色的长发散着,有几缕血被黏在脸上。他的手里还握着苦无,苦无还在往下滴血。

      他脚边躺着好几具千手地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还在抽搐。
      族长田岛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在和几个千手忍者交战。

      斑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泉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斑哥回来了。
      只要斑哥在,就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一定来得及。
      泉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快步走到斑身边。

      “斑哥。”
      斑看了他一眼。
      “继续战斗吧。”

      泉奈站在斑身后半步的位置,和他背对背,面对剩下的敌人。
      这是他们兄弟最熟悉的位置。
      斑在前面冲锋,他在后面掩护。他做决定,他执行。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小了。
      宇智波已经控制了局面,剩下的千手要么在逃,要么已经死了。田岛在指挥族人清理战场,统计伤亡。
      斑收起苦无。

      “斑哥,稻火他们––”

      “还没找到。”斑地声音很平,但泉奈听出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泉奈的心脏纠紧了。

      他和斑一起往后山通往族地的小路上去。那里是发生遭遇战的地方,也是战斗最惨烈的地方。

      一路上,他们看到很多血。

      很多血。

      地上的、石头上、树上的。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有的还是湿的,在月光下发亮。
      还有尸体。

      宇智波的。
      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泉奈认出了几张面孔––都是他认识的人,有的还是他走之前还打过招呼的。

      他不敢看了。
      但他不得不看。

      稻火。
      泉奈的脚步骤然停住。
      稻火趴在路边的草丛里,脸埋在泥土中,背上插着俩枚苦无。他的手还伸着,五指张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泉奈蹲下来,把手放在稻火的后背上。
      衣服是湿的,血已经凉了。

      他把稻火翻过来。
      稻火的眼睛般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脸上表情不是害怕,是不甘心,似乎在恨自己没有杀掉敌人。

      泉奈忽然想起来,稻火第一次上战场回来那天,兴冲冲地跑来跟他炫耀:“泉奈哥,我杀了一个千手!”
      那时候他笑着说'不错',心里想的是––还好,还好他活着回来了。

      现在他活着回来了。
      稻火没有。

      泉奈把稻火的眼睛合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铁炼。
      铁炼躺在一颗大树下,胸口有一道很深地伤口,血已经流干了,把身下的泥土染成黑色。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表情比稻火平静一些。
      像是睡着了。
      泉奈知道他没有睡着,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手里还攥着一枚苦无,攥得很紧,直到死也没有松开。
      铁炼话少,不像稻火那样爱炫耀。但他每次上战场前都会来敲泉奈的门,说一句“泉奈哥,我走了”
      因为他想要让泉奈少些担心。

      泉奈继续往前走。
      大助。
      飞音。

      大助躺在一颗树下,浑身是血,小小的生态蜷缩着,胸口微微起伏。飞音蜷缩在他旁边,像俩只濒死的小动物。

      呼吸都很微弱。

      泉奈冲过去,跪在他们身边。
      大助的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大助!是我,哥哥来了–”泉奈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他不知道该碰哪里,她们全身都是伤,他怕一碰就碎。“飞音!醒醒!”

      大助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浑浊的,没有焦距,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看了泉奈一眼。
      又看向泉奈身后。
      斑站在那里。

      大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到泉奈要凑近到耳边才能听见。

      “哥哥。”

      他说。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他的手还搭在大助的肩上,大助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他知道,那点温度很快就会凉下去。
      他想起大助第一次叫他哥哥的时候。
      那是大助刚会说话的时候,母亲抱着他,指着斑说“这是大哥”,指着他泉奈说“这是二哥”。大助嘴里像含着一颗糖,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二哥”。

      现在大助不会喊他哥哥了。

      不行!还有飞音!飞音怎么样了。
      他转过头。
      斑哥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探着飞音的呼吸。
      她的衣服上全是血,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但已经结痂。

      太好了,还有呼吸。

      “飞音!飞音!”斑拍了拍她的脸,她没有反应。脸白的吓人,嘴唇发紫。

      “快去找族医!”泉奈激动地说,“飞音还有救!”
      斑抱着她一闪身朝着族地里的医疗所飞去。

      泉奈在后面紧紧跟着。太好了,飞音还活着,他的弟弟妹妹们没有全都死掉。
      泉奈的眼泪掉下来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上,浸润进褐色的泥土中。

      飞音还活着。
      她还没有死。
      想到这,泉奈的眼睛像被针刺一下,又像被火烧了一下。不疼,但很烫。视野忽然变得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见飞音睫毛上的灰尘,衣服上苦无划破的痕迹。
      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管。
      心里已经被飞音的伤势占满了。

      医疗所里弥漫着血腥气和药膏的味道,烛火在墙壁下投下摇晃的影子。泉奈守在飞音的床边,斑站在他身后,俩个人都没说话。

      族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手上全是茧子和伤疤,但动作很稳。他给飞音清理伤口地时候,手都没有抖一下。

      泉奈看着那些伤口。
      很深。有的在胸口,有的在手臂上,有的在腿上。衣服被剪开地时候,凝固地血块连着布料一起被撕下来,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族医看了泉奈一眼,欲言又止,但泉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

      伤口已经结痂了。不是那种用医疗忍术处理过的平整的愈合,而是像是时间被按下来快进––本该需要几周才能长好的伤口,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合拢了。虽然看起来狠脆弱,稍微用力就会裂开,但它确实合拢了。

      这不正常。

      但他顾不上想这些。飞音还在呼吸,这就够了。

      族医用温水把飞音身上的血污擦干净,给每一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飞音全程没有醒,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她的脸色白的像宣纸,嘴唇也几乎没有颜色,但胸口还在起伏,很慢,很轻。

      “她会没事吗?”泉奈问。
      族医沉默了一会儿。“二公子,按常理来说,这么重的伤,她应该早就....”老头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她还活着。呼吸也很稳。老朽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她自己。”

      泉奈点了点头。
      他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飞音的手露在被褥外面,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泉奈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很凉,但还有温度。

      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是恐惧,是那种紧绷到极致之后突然松弛下来的后怕。
      大助没了。
      稻火没了。
      铁炼也没了。
      差一点点。
      飞音也要没了。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差一步就掉下去,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衣领。腿还在发软,心跳还在加速,但他还站在地面上。
      他还在。
      斑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泉奈抬起头。斑的脸在烛火里显得很疲惫,眼下有很深的青黑,族服上得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一块一块地硬结在布料上。

      但他站在那里,就给人有依靠的感觉。

      “斑哥....”
      “嗯。”
      “大助他...最后叫的'哥哥'。”泉奈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他是在叫我,还是在叫你。”

      斑没有回答,他的手在泉奈肩上收紧了一些。
      沉默了很久。
      “都一样。”斑说。

      泉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没有出声,眼泪就那样无声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飞音的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斑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一直没有拿开。

      过了很久。
      久到烛火烧短了一截,久到飞音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
      “泉奈。”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泉奈抬起头。“怎么了?”
      斑看着他的脸,目光很专注,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似的。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在生气,而是在确认什么。

      “你的眼睛。”斑说。
      泉奈愣了一下。“我的眼睛怎么了?”
      “你自己不知道?”
      泉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什么都没摸到。他转头去看旁边桌上的水盆——水面上映着烛火的倒影,也映着他的脸。

      他看见了。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黑色的瞳仁旁边,多了一圈暗红色的纹路。那纹路很淡,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还没完全散开的样子。它在他的眼睛里缓缓地转动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美感。

      写轮眼。
      他开眼了。
      泉奈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那个暗红色的纹路转得很慢,像是什么活物在他眼睛里呼吸。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宇智波只有在经历巨大痛苦之后才会开眼,开眼之后宇智波实力猛地增强数倍。这也是宇智波能在风雨飘摇的战国立足的根本。

      可是这种变强大却是建立在弟弟死亡的事实之上。真是可笑又可怜,怪不得外界都说宇智波是被诅咒的一族,视他们为怪物。

      “这是...一勾玉?”泉奈的声音有点恍惚。
      斑点了点头。“一勾玉。但才刚刚开眼,后面还会成长。”
      想到这,斑移开视线,自己作为族长家长子,却不是第一个开眼的,自己弟弟却在八岁就开眼。
      明明他看到弟弟死亡,心里悲痛地不能呼吸,仍是没有开眼,难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冷血的人吗?

      但想到父亲当初也是十几岁开眼,自己其他天赋很出色,这种事情自己也强求不来,宇智波斑只能转移自己地注意力。

      门被推开了。

      田岛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沾满血污的族服,手里提着的苦无还没来得及收起了。他的脸上全是疲惫,但那双眼睛还有战场上的凌厉。
      作为宇智波的族长,他没有时间为自己死去的孩子悲伤,必须要先去安抚那些痛苦的族人,以及把混乱的族地给安排好。才能赶来看看自己唯一幸存的女儿。
      他走进来,目光先在飞音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泉奈身上。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田岛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盯着泉奈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得惊讶,有从惊讶变成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开眼了。”田岛说。

      “是。”泉奈站起来,微微低下头,“父亲。”

      田岛感到沉痛之中唯一一点宽慰。。
      他没有说话,走过来,走到泉奈面前,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手指剥开泉奈的额发,露出他的眼睛。

      一勾玉在那里缓缓转动。
      田岛看了很久。
      转头看见自己面无表情的大儿子,“泉奈今年才八岁,”田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十二岁开眼,比我早了四年,斑也不用着急。”
      他走过去拍了拍斑的肩,“以你的天赋以后一定会开眼的。”

      “是。”斑和父亲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身上气氛缓和了一些。

      泉奈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觉得以自己弟弟死亡为代价,换取的写轮眼值得骄傲,如果早知道,他宁愿弟弟还完整的在他身边。

      田岛走进飞音的病床。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泉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飞音还在睡,被子下的身体小小的,几乎看不出起伏。
      “大助的伤势,根本撑不到救援回来。”田岛的声音很低,“你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撑了多久?从千手偷袭到我们赶到,至少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大助才四岁,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撑这么久。”

      泉奈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还有飞音。”田岛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小女儿,“族医说她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按照正常的速度,这些伤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愈合。但距离偷袭才过去多久?”

      他抬起头,看向泉奈和斑。

      “她是自己好的。”

      屋子里安静了。

      烛火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泉奈低头看着飞音。她的脸还是那么白,嘴唇还是那么紫,但胸口起伏得很平稳。他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在他眼里,飞音一直是个安静内敛却又善良的孩子。
      总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去森林训练,从早忙到晚,还会经常去帮助族里不便于行动的老人。每次他出任务回来,族人看到他,会送给他一些吃的,比如蘑菇、野菜、饭团之类的,那都是他们感谢飞音的礼物。

      “觉醒。”斑忽然开口。他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飞音觉醒了一种能力。不是写轮眼,是别的什么东西。愈合伤口的能力——可能是治愈别人,也可能是治愈自己。不管是什么,这都不是普通的东西。”
      田岛沉默了很久。

      “我明天会查族里的古籍。”他最后说,“在这之前,这件事不要往外说。飞音的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泉奈点了点头。
      斑也点了一下头。
      田岛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等会记得去看看母亲。”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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