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疯批后，我掀翻了全京城》一尾愚

7、第七章 双媒临门（

　　荣安堂内，姬氏望着依旧怒意难平的钟熙，轻声劝道：
　　“孩子还小，性子又软，你慢慢教就是，别逼得太急，反倒拔苗助长。”
　　钟熙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还小？桢儿比他年幼许多，自幼便在宫中为家族筹谋分忧，难道他一个做兄长的竟还比不上自己的妹妹吗？”
　　姬氏轻叹一声，缓缓道：
　　“男子开窍本就迟，纵是尚有不足，他也是你唯一的嫡子终究要耐心教导。
　　等将来为他择一位稳重贤惠的妻子，身旁有人规劝提点，性子自会慢慢沉稳下来。”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却藏着深算：
　　“此番橙姐儿的婚事若能定下，栋哥儿的亲事也便一并筹划起来。”
　　钟熙闻言一怔，正要开口，门外已传来丫鬟轻步近前、细声通传的声音：
　　“启禀老夫人、国公爷——
　　杨家太爷携杨大公子前来，说是要向府中致歉请罪。”
　　丫鬟话音刚落，钟熙脸色骤然一沉，眼看便要发作。
　　姬氏瞧在眼里，先一步柔声开口：
　　“他们既已登门，咱们总不好将人拒之门外，暂且听听他们要说些什么。”
　　话音落，钟熙到了嘴边的斥语猛地顿住。
　　他侧眸看了姬氏一眼，喉间微动，终是闭了口，只沉沉攥了攥袖中手，再不曾多言。
　　此刻钟桢上前敛衽轻声道：“既有外客到访，孙女儿不便在此侍奉，且往西次间回避。”
　　姬氏微微颔首。
　　钟桢福了一礼，轻步退入西次间去了。
　　杨邺一身藏青锦袍，缓步踏入荣安堂。衣料沉厚，衬得他身姿端凝，虽为致歉而来，眉宇间却不见半分畏缩。
　　进得堂内，他先向姬氏从容拱手，行过平辈之礼，再转向钟熙，微微颔首示意，礼数不失，风骨不减，这才缓缓开口：“太夫人，今日老夫登门，是为小女在府中行事有失特来致歉请罪。”
　　他开口便只以 “行事有失” 四字轻轻带过，分明是想将府中闹出的这般事端，都化作内宅寻常小过，草草遮掩、大事化小。
　　姬氏端坐榻上，神色淡然，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不怒自威，周身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锋芒，当场戳破了他的心思：
　　“你既敢上门赔罪，便该心里有数。杨氏这一回，犯下的错绝非寻常小过，不是一句‘行事有失’，就能轻飘飘揭过去的。”
　　杨邺本是有备而来，心中早有分寸，知晓此事绝无轻了之理。
　　此刻见姬氏态度分明，再无转圜余地，便也不再虚言，神色沉静，语气诚恳，半分辩解也无：
　　“小女糊涂任性，铸成大错，皆是我杨家教女不严。该如何处置，一概听凭国公府做主，杨家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话锋微转，神色愈发郑重：
　　“只是，钟杨两家本是血亲骨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朝堂纷乱，咱们更要彼此周全，万万不可因内宅妇人之事，伤了两家和气。老夫今日携孙儿杨修上门，意欲求娶贵府二房小姐。两家亲上加亲，日后也好同舟共济，稳固门楣。”
　　姬氏安坐其上，眸色平静无波，一言不发。
　　钟熙本欲开口，见母亲缄默不语，只得强行按捺下心头火气，闭口不言。
　　杨邺见这母子二人皆是面色沉冷、不置一词，拒绝之意已是明明白白，他却不见半分慌乱，依旧神色从容。料定后续之言，足以令二人无法回绝。
　　“前些年，国公府为栋哥儿议亲，曾有意求娶吴越钱氏之女，终因机缘不巧，未能缔结良缘。此事老夫略有耳闻，想来太夫人与贤婿，至今仍有憾意。”
　　当年定国公府先属意钱氏嫡女，几番托请，终究未能如愿；后又退而求其次，欲求旁支姑娘，亦是礼数周全诚意拳拳。
　　奈何钟栋彼时尚无功名在身，钱氏虽敬定国公府的勋贵门第，却更重子弟前程，终究未能应允。
　　钟家颜面尽失，钟熙心中更是难堪。
　　也正因这桩旧耻，他才费尽心机、辗转托情，勉强将栋哥儿送入衍圣公后人所开的崇阳书院。这书院百年传承，久负盛名，历来出过不少名士贤臣，他只盼儿子能在其中潜心熏陶，勤勉向学，将来搏得一份功名，也好一雪前耻。
　　不料今日，杨邺竟将这桩压在心底多年的旧憾，这般轻描淡写提了出来，无异于当众揭了钟家的短。钟熙心下又窘又恼，却无从辩驳，只得缄口不语。
　　杨邺将他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语气徐徐沉了几分，带着几分稳操胜券的意味：
　　“老夫愿亲自执柯，为栋哥儿求娶一位吴越钱氏嫡宗之女为妻。”
　　这话一出，莫说钟熙，便是一旁的姬氏也不由怔住。
　　钱氏嫡宗何等矜贵，连定国公府这般背靠皇后与晋王的门第，尚且不轻易买账，他杨邺，又何来的底气？
　　杨邺将二人疑虑之色尽收眼底，心中泛起扬眉吐气的舒爽，面上却依旧平缓无波，只徐徐抛出底牌：
　　“脩儿母亲有一同母异父的胞弟，乃是吴越钱氏在京的嫡脉——钱德昭之子钱盛澜。他膝下有一女，芳龄十六，品性端方、才貌俱佳，与栋哥儿甚是相配。”
　　姬氏眉头微蹙，目光沉沉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
　　“这般亲缘，往日里，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老者闻言长长一叹，半晌才低声开口，语气间满是难以启齿：
　　“此事说来话长。脩儿的外祖母早年丧夫，孤身抚育女儿。后来因缘际遇，嫁予德昭公，生下了盛澜。”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只是彼时境况特殊，孩子生母名份未曾彰显，这孩子的身份也就不曾对外宣扬。”
　　“直至后来，德昭公嫡子骤然病逝，无人承继家业，本宗便商议要为他过继子嗣。直到那时，德昭公才将旧事道出。几经周折，本宗这才点头，将盛澜记在德昭公原配名下，正式录入嫡脉族谱。”
　　老者微微垂眸：
　　“此段陈年旧事并非老夫刻意隐瞒。只是此事既属吴越钱氏宗族私密，又与我杨家亲故牵连，原不便对外言说。今日若非为两家亲事，老夫断不会轻易道出，还望国公府切勿外传。”
　　话音落罢，厅内一时沉寂。
　　姬氏垂眸静思，心中再无半分犹豫。纵对钟橙有几分恻隐，可与钟栋的婚事、阖府的前程相较，终究轻如尘埃。钱盛澜既已归宗，国公府若能与之女联姻，便能借势吴越钱氏百年积攒的文臣声望与门生故吏。这对于以武起家、如今才从文的钟家而言，正是最缺的助力。杨家肯以此为筹码，手笔不可谓不重。她心中暗忖，纵使杨家先前别有图谋，此刻在这桩婚事面前，已无须细究。
　　钟熙立在一侧，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他本就不愿以此牺牲钟橙的终身。奈何此事早已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而是关乎国公府未来的兴衰根本。牵扯太深，利害相扣，他纵有万般不忍，也知无力扭转母亲的决心，更无法在这泼天的利益面前开口反对。最终，他只将那点挣扎尽数敛去，沉沉攥了攥袖中手，缄默不语。
　　西次间内，素屏相隔，钟桢将外头一席话听得一字不落。想到这两桩亲事一旦敲定，于己、于晋王皆是大有裨益，她心头暗喜，只屏气凝神，不敢露出半分动静。
　　就在此时，门外管事急促得近乎失仪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堂内的沉静：“太夫人，国公爷，大小姐，武安侯府侯太夫人到了，已至垂花门，说是奉皇太后旨意，特来定国公府商议一桩亲事！”
　　一语惊堂，满座皆惊！杨邺脸上的沉稳与得意，瞬间裂了一道缝隙，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慌乱，心头骤紧。
　　武安侯府？王氏？
　　奉皇太后旨意，前来商议亲事？
　　这怎么可能？
　　两府素来于后宫相争，于朝堂对立，何来议亲之说？
　　姬氏亦按捺住心头讶异，与钟熙相对而视，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震惊与疑惑。
　　转瞬之间，二人已恢复端稳沉静，姬氏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请。”
　　“是。”管事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侯太夫人王氏身着藏青暗纹锦袍，衣料上的云鹤暗纹在堂内光影下若隐若现，气度雍容华贵，神色平静淡然，缓步走入荣安堂。她身姿挺拔，不似寻常世家主母那般柔婉，眉眼间自带武勋世家沉淀的干练与沉稳，目光扫过堂内，一眼便落在了端坐一侧的杨邺祖孙身上。
　　王氏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显然未料到杨邺与杨脩也在此处。她神色未变，依旧礼数周全地转向主位的姬氏，微微躬身见礼，语气平和温润：“国太夫人安。”
　　钟熙与杨邺、杨脩当即齐齐起身，依礼相见。
　　姬氏微微颔首受礼，神色端凝，语气却缓和了几分：“侯太夫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坐。”
　　屋内一时坐定四方人——钟家母子，杨家祖孙，再加上侯太夫人王氏。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暗流在无声间翻涌，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较量。
　　王氏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尤其是杨邺眸中那一闪而逝的沉凝与戒备，她早已心中了然，却只作未见。最终将目光落回姬氏身上，微微一笑，语气舒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日冒昧登门，原非老身一己之意。皇太后早年曾在崇阳学院讲学，贵府二房小姐的母亲，既与太后同出衍圣一族，又为太后旧日门下学子。
　　前些日子，太后私下召见族人叙话，听她们提起旧日的那位女学生英年早逝，膝下仅留一女。性子温婉沉静，只因孝期绵长，耽误了年岁，至今尚未婚配。
　　太后念及昔日情分，心下甚为怜惜。恰逢我云家有适龄子弟，家世品行皆与钟小姐相配。便特意嘱咐老身过来，为钟小姐作伐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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