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坠入恐梦 他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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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同学们集合完了吧。”
这次带队的老师是三班的班主任，一位干练的女青年。头上利落的扎了个丸子，活力满满地在点人数。
“齐了，出发。”
巴士启动目的地是向阳中学，一级市重点中学。
也是宁梦原来读的高中。
如果中考正常发挥，宁柯现在也应该在那里，说不定会和宁梦一起到国外求学。
所有的亲人一起，就不会想家了吧。
如果他也去了，就是所有了。
但是不可能的。
没有那么多如果，假设的东西再美好，也只是现实中的缺失罢了。
所有人都明白的，却偏偏都选择困在最美好的幻想里。
“哎，这个给宁柯。”上车不到十分钟，已经是传到宁柯手里的第四封信了。毫无例外，每一封都是情书。
占中的帅哥美女不少，但追求者最多的当属宁柯。
不是因为他成绩好，人长的好看。而是因为他那张冰山脸和对学习的钟爱激起了很多人的胜负欲，势必要拿下这个高冷男神，代替学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然而快三年了也没人成功追到，追求宁柯也成了占中独有的挑战榜。
“高岭之花何时才能为爱下神坛？”的帖子也是在学校论坛垒了几百楼。
幸好她们没追到，否则就会发现她们心心念念的高岭之花，实际上是成天挤兑兄弟，还喜欢使唤人的“资本家”。
“哟，是哪个小姑娘的情书？怎么这么受欢迎呀？小柯柯。”云梓月接过信朝宁柯晃了晃，“反正你也不会答应的，给我看看呗。”
“拿来。”宁柯从他手上抢回信封，“人家女孩的东西，别乱玩。”
每次收到信宁柯都会好好收起来。因为就算是开玩笑，也是辛苦写出来的东西，拒绝了是伤人，收下了再丢掉，就是看不起人了。
宁柯不想这样，也许是因为，自己也会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柯柯，你说咱们将来会上一个大学吗？”云梓月单手托腮，在车上闲得发慌。
云梓月是这样一个人，一分钟不说话就跟要他命一样。话痨鬼。
宁柯这回是真的累了，靠在窗边昏昏欲睡。只是听着，并不回答。
额前的碎发散在面门上，发尾露出了耀眼的莱克茵蓝。
云梓月见他倦了，就开始自说自话，假装不经意的帮他把蓝色的头发遮住。
“真能和你上一个大学就好了。”云梓月小声嘀咕着，“就不会没人照顾你了。”
竞赛题其实不难，考的是学生的速度，思考和应变能力。
对宁柯这种天赋型选手，自然是不在话下。顺利地拿到了竞赛中笔试部分的第一名。
口试部分是云梓月夺得第一。宁柯在外比较内敛，而且笔试第一已经足够让他拿到保送资格，不想再博人眼球了。
当然，就算他没有故意放水，也不一定能拿到口试第一。云梓月的能力他清楚，思维能力一级。
与云梓月并列的，还有向阳的一位女生。也是高三的，叫花不语。很好记的名字，宁柯听到的时候就记住了。
“泪眼问花花不语。”
很有诗意的名字，怎么看怎么像文科班的尖子生，竟然拿了数学竞赛的口试第一，很让人意想不到。
甚至笔试也只比宁柯少了两分，排在云梓月和宁柯中间，前途不可限量。
距离竞赛已经过去几周，入了深冬，雪天越来越多，几乎看不到雨了。只是太阳还在天上挂着，有些扎眼。
得到了保送的资格，宁柯也终于有时间休息。
在书房转了一圈后，坐到了书桌前，准备拆信。
在竞赛时收到的五封信还没看过，后来在返程又收到了一封，加起来就有五封了。
虽然拿女孩子的心意来做消遣是有点像渣男，但也比看都没看就随手转赠垃圾桶要好。说不定还真能学到点东西，写作这块不是他的长项。
他抿了口水，拆开第一封信。
粉色的信封用贴纸封了口，看起来很可爱，字迹也很工整，能看出来是认真写的。
于是宁柯也很认真的去看，希望能读懂写信人的内心。
有的时候他会试着去剖开信，查看信主人的思维，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与她们对话。
也许是对她们的一种安慰，尽管她们并不知道。
【不必强迫自己接受任何一段非自愿的爱情，我喜欢你，但我要你，喜欢你，真正喜欢的人。
——高一柳言悦】
宁柯小心将信收好，放进一个蓝色的收纳盒里，已经有满满一叠了。
他拆开的另一封信，是白色的信封，上面很飘逸的行书写的是他的名字。
内容不多，只有几行而已。
【虽然有很多人都向你表白了，但我保证我和她们不一样，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呀？同意的话加下微信?
——by你未来女朋友】
看得宁柯莫名笑了一下，把信纸放进了收纳盒里。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写下这封信，不知道你还记得吗？我们见过的，在体育馆里。
你和云梓月学长一起打羽毛球的时候，是1月21日下午2:15。
好紧张，动笔就不知道该写什么了。对了，你见过凌晨的月亮吗？清亮的悬在夜空，似乎真的能见到桂树诶。每次看到月亮我都会想起你，那天见你的时候，你穿的深蓝色卫衣，像深邃的夜空。巨大的黑洞引力，让我不可避免坠入深渊。
后来我每天都去球馆，可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喜欢你，并认为这没有错。尽管我是个男孩子，但我依旧没有放弃给你写信。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不相信我喜欢你。
每个人的喜欢都应该得到尊重，你的也一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难以接受，但是没关系，至少现在你知道，有一个男孩子也在喜欢你了。
——莫沉晨】
好细心的男孩子，日期和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宁柯把他的信重新折好，放进了另一个盒子里，只有寥寥几封。
他是第一次收到男孩子的表白信，心里萌生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涌动的那股情感究竟是什么。
只觉得脑袋突然短路，思考不了了。像一只溺水的猫，胸膛中积满了水，又呛又辣，连呼吸都会害怕。
状态不好，实在没有精力去拆剩下的两封信，宁柯蹙着眉到房间里吞了两颗药就上床躺着了。
他仰躺在床上，四肢舒展开，只有眉头还皱着，两只迷茫的眼睛盯着同样茫然的天花板。
搬了家，他给自己换了一个单居室。只有一室一厅一卫一厨，房间足够大，他装上门帘和屏风，做了个隔间。一边是书房，一边是卧室。
天花板是纯净的，白色很白，看不到一点污垢，连蜘蛛网也没有。
纯白的天花板映在他无神的眸中。很累，但睡不着。
他几乎要把天花板的墙皮给洞穿了，在宁柯眼里，天花板中心都已经凹陷下去，平整的墙面扭曲波动，像海浪那样。
他还没和宁梦去看过海呢。
好遗憾。
如果他还在这里就好了。
宁柯迷糊的看着天，觉得眼前光怪陆离，声音嘈杂。很多刺耳的电流声一同涌入大脑。
头好痛。
他想抱抱自己。
可是做不到。
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他想起身，但身体没有允许，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人铐住了，动弹不得。只能感受着咸腥的泪水，一点点打湿枕头，渗入发间。
他自暴自弃的躺在床上，眨了眨哭得红肿的眼睛，开始回忆过去。
最先出现的是宁梦的脸，那张稚嫩可爱的脸。是他两岁的时候，很乖，已经学会喊“哥哥”了。
“哥哥，哥哥。”
两岁的孩子嗓音稚气，甜甜地叫着另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高的小孩子。
“柯柯宝贝，来，让妈妈看看长高了没。”妈妈温柔地笑着，将他领到爸爸那边量身高。
“好棒啊，又长了五厘米。”爸爸揉了揉他的头，上面只有几根柔软的胎毛。
他哭了，心里的空白被填上一些，裂开的心脏被再一次缝合，堵住了出血的口子。
“妈妈！”
他睁不开眼。
怎么会有哭声？
怎么哭了？不要哭啊。泪水淹没了胸口，他再一次喘不上气，像是搁浅的鱼，浑身赤裸的躺在沙滩上，呼吸的塞里堵满了沙子，又苦又咸。
太阳火辣辣的侵蚀身上的鱼鳍，快要将它炙成鱼干。
他睁开眼，满脸是血，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残破的车还躺在地上，已经是一堆零件了。
而的爸爸妈妈就站在他目光所及的最远处，用淌着鲜血的手在和他挥手。
血肉模糊的脸上还带着没有消散的笑容，诡异又温柔。
“回去。柯柯听话。”
声音如潮水将他融入海底，但他依旧觉得窒息。
无尽的黑暗袭来，将他困在了深海。他忽然又变成了人，在暗无天日的深海，苦苦挣扎，看不到希望。
只感觉到身体在下坠。
带起的疾风呼啸而过，他变成了一只鸟。
这只鸟在坠落。
它没有翅膀。
高空带来的恐惧使他颤栗，失重的压力让他感到眩晕，想吐。
宁柯皱紧眉头，指尖嵌进掌心里，感觉不到疼痛。
双手颤抖着，却抬不起来。
他陷入了更深的噩梦。
“妈妈。”
“怎么了宝贝？”
说话的一瞬间，车子被撞得粉碎，人和车的骨头一同撞碎在地上，血肉相融，分不清楚。
“不——”
“妈妈。”
“柯柯是在叫我吗？”妈妈笑得很温柔。
“你能不能——”
“嘭——”
车子的爆炸声和他撕心裂肺的吼声一同喊了出来。
“不——！”
“妈妈。”
天好黑，哪里都找不到你。
一束光照过来，随即车子在他面前爆炸。
“不——！”
他快承受不了了。噩梦的循环，永远的节点，改变不了的命运，一次次重蹈覆辙的结局。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他。
妈妈……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没再见到恐怖的黑夜与海水，太阳和天空也不见了。
再醒来时天是真的黑了，他睁眼看到了房顶上的吊灯。
又是这里。
云梓月见他睁眼，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大口气。
“哥，你可算是醒了，差点没把我给吓死。”他看着宁柯苍白的脸，本想说点重话，却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坠入恐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