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尖狂徒》蔷薇枯了

3、箴言

　　时间一晃，沈昭野在基地的训练，已经持续了一年。
　　八岁的他，比刚来的时候长高了一些，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瘦骨嶙峋的模样，长期的残酷训练，让他的身上有了薄薄的肌肉线条，身姿挺拔，眼神愈发冷冽沉静，周身已然有了一股不属于孩童的疏离气场。
　　沈霍龙把沈昭野叫到训练场在沈昭野毫无防备的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
　　肩膀像要被卸掉一样。
　　“疼吗？”沈霍龙问。
　　沈昭野咬着牙，不说话。
　　“疼就对了。”沈霍龙松开他，“敌人不会因为你疼就松手。你要学会在被拧住的时候怎么脱身。”
　　他走到沈昭野面前，蹲下来。
　　“刚才我抓你右手的时候，你的左手在干什么？”
　　沈昭野愣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干。”沈霍龙说，“你的左手闲在那里，像废了一样。一只手被人抓住了，另一只手不是废的。你还有脚、有膝盖、有牙齿。”
　　他看着沈昭野的眼睛。
　　“打架不是比谁拳头硬。是比谁手里的东西多。一只手被人抓了，你还有另一只手、两只脚、两个膝盖、一口牙。这些都是你的武器。”
　　基础的体能和格斗训练，他早已遥遥领先于其他孩子，无论是近身搏击，还是徒手制敌，他都学得极快，出手狠准稳，有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就连训练他的教官，都对他刮目相看，却也更加忌惮他眼底的那股戾气。在同期参与训练的孩子里，他永远是最拔尖的那一个，别人练十遍的动作，他会练上百遍，哪怕浑身是伤，也从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退缩，骨子里的狠戾，是刻在骨子里的，也是在这炼狱般的基地里，被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沈霍龙看在眼里，却依旧没有任何夸赞，脸上始终是一片冰冷淡漠，仿佛沈昭野的所有努力与优秀，都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只是在这一天，淡淡开口，让身边的人去把沈昭野叫来，单独将他带到了专属的枪械训练场。
　　枪械训练场位于基地的西侧，是一片全封闭的场地，四周搭建着厚实的防弹挡板，墙体都是特殊加固的材质，能抵御高强度的枪械射击，场地内整齐摆放着各种不同距离、不同规格的精准靶子，地面上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火药痕迹，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火药味，混杂着金属的冷硬气息。这里是基地最核心、最机密的训练区域之一，平日里戒备森严，只有被沈霍龙亲自选中、认为有资格接触枪械的孩子，才有资格进入这里，触碰真正的杀人利器，其余孩子，连靠近这片区域的资格都没有。
　　沈昭野接到指令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枪械训练场，他站在训练场中央，身姿站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背在身后，神情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好奇，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沈霍龙的指令，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实在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沈霍龙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身后跟着一直贴身伺候他的老德。老德始终垂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最沉默的影子，只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男人的手里，拿着一把通体漆黑的枪械，枪身修长，质感厚重，线条流畅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周身透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光泽，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这把枪暗藏的致命杀伤力，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制式枪械，而是经过精心调校的利器。
　　那是HK416 A5。
　　是沈霍龙曾经贴身使用、多年来精心保养的专属配枪，这把枪陪伴他走过无数腥风血雨，性能极佳，精准度极高，杀伤力极强，在黑暗战场上，是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最致命的武器，也是沈霍龙曾经最信任的伙伴。
　　沈霍龙低头，垂眸看着面前小小的沈昭野，缓缓举起手里的枪，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你现在的格斗，勉强合格。”沈霍龙开口，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在这个世界上，只懂近身格斗，远远不够，想要真正掌控生死，想要在远距离就能击杀敌人，不给对方任何靠近自己的机会，就要懂枪，会用枪。”
　　“枪，是比任何伙伴都忠诚的武器，它不会背叛你，不会欺骗你，不会在你危难的时候弃你而去，只要你握紧它，熟悉它，它就能帮你扫清一切障碍，帮你击杀所有敌人，就能给你活下去的唯一底气。”
　　说着，沈霍龙将手里的HK416 A5，轻轻递到了沈昭野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不舍。
　　沈昭野抬头，目光落在这把冰冷的枪械上，眼神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在基地的日常训练里，远远见过教官使用枪械训练，听过震耳欲聋的枪声，也清楚知道这是能瞬间夺走人命、决定生死的东西，心里有着一丝本能的敬畏，却没有丝毫孩童该有的恐惧，反而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缓缓伸出双手，动作小心翼翼，却又在触碰枪身的那一刻，紧紧地，稳稳地，接过了这把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透过掌心，传遍全身的四肢百骸，枪械沉甸甸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让他小小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顿了一下，双腿微微发力，才依旧稳稳地将枪握在手里，没有丝毫晃动。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把枪。
　　“低头，看这里。”沈霍龙指着枪械的机匣位置，沉声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严肃。
　　沈昭野低头，顺着沈霍龙指的方向看去，只见HK416 A5的机匣侧面，刻着一行清晰的拉丁文字母，字迹工整深邃，深深烙印在金属枪身上，透着一股冰冷而决绝的气息，仿佛带着生死的重量。
　　Mors Vincit Omnia。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沈霍龙看着他，沉声问道。
　　沈昭野抿着唇，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他来到基地后，只接受了基础的生存和训练教学，从未接触过拉丁语，根本看不懂这行文字的含义。
　　“这句话的意思是，死亡征服一切。”沈霍龙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沈昭野的耳中，狠狠砸在他稚嫩却坚韧的心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死亡征服一切。”
　　沈昭野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认真，将这行拉丁文字母，这句冰冷的话语，连同手里这把沉甸甸的HK416 A5，一起牢牢地记在了心底最深处，再也无法抹去。
　　他抬头，看着沈霍龙，眼神里满是超出年龄的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这把枪，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专属配枪。”沈霍龙看着他，语气愈发严肃，字字铿锵，“我要你记住，枪在人在，枪不离身，要像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样，珍惜它，保养它，熟悉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构造，每一处细节。”
　　“我要你做到，闭眼就能快速完成拆解组装，举枪就能百发百中，无论在什么恶劣的环境下，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能精准击杀目标，不能有丝毫差错，一丝都不行。”
　　“做不到，你就没有资格拿着它，更没有资格在这个基地里活下去。”
　　沈昭野紧紧握着手里的HK416 A5，感受着枪身的冰冷刺骨，感受着那句刻在枪身上的“死亡征服一切”的重量，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记住了。”
　　他不知道，这把沈霍龙亲手赠予他的HK416 A5，会陪着他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日夜，从懵懂少年到杀伐果断的成年，从炼狱般的训练场，走到黑暗权力的巅峰，寸步不离，最终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他在黑暗里最信任的伙伴。
　　他更不知道，此刻亲手将这把枪递给他，耐心教他用枪的男人，未来的某一天，会最终死在这把枪下，死在他这个亲手养大的孩子手里。
　　一场始于赠枪的养育之恩，一场精心策划的培养与利用，最终会以这把枪，了结所有的恩怨纠葛，了断所有的爱恨与利用。
　　宿命的伏笔，在这一刻，悄然埋下，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慢慢缠绕，只待日后破土而出，掀起腥风血雨。
　　沈霍龙看着他坚定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立刻开始亲自教他使用枪械。
　　他站在沈昭野身后，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将小小的沈昭野笼罩其中，大手覆在沈昭野的小手上，稳稳地握住枪身，一点点调整他的握枪姿势，教他如何正确抵肩，如何精准瞄准，如何平稳呼吸，如何果断扣动扳机。
　　“握枪要稳，不能有丝毫晃动，哪怕一丝颤抖，都可能让子弹偏离目标；呼吸要均匀，瞄准目标的时候，心无杂念，眼里只有靶子，只有敌人，摒弃所有多余的情绪。”沈霍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绝对的权威，不容置喙，“扣动扳机的瞬间，不要犹豫，不要心软，一旦犹豫，目标就会逃脱，就会反过来要你的命，死的就是你。”
　　沈昭野全神贯注，认真地听着沈霍龙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仔细感受着手里的枪械，努力调整自己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分心，不敢辜负这份严苛的教导。
　　他的小手，紧紧握着枪，在沈霍龙的指引下，慢慢抬起，瞄准前方的靶子，眼神死死锁定目标。
　　第一次举枪瞄准，他的手臂忍不住微微发抖，毕竟年纪尚小，力气远远不足，想要稳稳握住这把并不算轻的HK416 A5，对他来说并非易事。
　　“稳住！”沈霍龙沉声呵斥，声音严厉，大手微微用力，强行帮他稳住枪身，“这点力气都没有，以后怎么上战场，怎么击杀敌人，怎么活下去？”
　　沈昭野咬紧牙关，手臂瞬间绷紧，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手里的枪械，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靶子，一动不动，哪怕手臂酸痛难忍，也丝毫没有放松。
　　老德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沈昭野握着枪的小手上，看着他认真倔强、强忍疼痛的模样，眼底依旧是平静无波，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着这个孩子，一步步接触杀戮，一步步踏入更深的黑暗，从格斗的淬骨炼体，到枪械的致命杀伐，沈霍龙正在把他，彻底培养成一个没有感情、只懂杀戮的冰冷武器，没有丝毫回头的余地。
　　可这是沈霍龙的决定，是沈昭野自己选的生存之路，他无权干涉，只能默默旁观，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
　　调整好姿势，沈霍龙松开手，站在一旁，目光冰冷地看着沈昭野，沉声下令：“扣动扳机。”
　　沈昭野深吸一口气，眼神一沉，小脸上满是决绝，手指缓缓放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砰！”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枪声，在封闭的训练场里骤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枪声久久回荡，带着致命的威慑力。
　　子弹瞬间射出，朝着靶子飞速飞去，却因为枪械的后坐力，因为沈昭野力气不足、姿势不够稳定，最终狠狠偏离了靶心，打在了靶子的边缘位置。
　　巨大的后坐力瞬间传来，震得沈昭野的手腕猛地一麻，手臂瞬间酸痛无力，身子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皱紧眉头，看着靶子上偏离的弹孔，小脸上满是不甘，心里暗暗较劲，绝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沈昭野不知道，这座基地里像他一样被捡回来的孩子有三十七个。能活到成年的，不到一半。而他是唯一一个被沈霍龙亲口称为“养子”的人，但在沈霍龙眼里，他和另外三十六个没有区别——都是工具。 ——这层身份，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