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淬骨 沈昭野初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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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天边依旧一片漆黑，连一丝星光都没有，整个基地都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只有岗哨的灯光，在风雪里透着微弱的光亮。
尖锐的哨声，突然划破了基地的寂静，刺耳又急促，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空回荡。
沈昭野几乎是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拖沓，哪怕一夜没睡，浑身疲惫，也迅速整理好自己，穿上老德昨天给他送来的、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训练服，推开门，朝着室外训练场跑去。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手脚很快就被冻得僵硬麻木，他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拼尽全力朝着训练场跑去。
他清楚记得老德的话，迟到，就要受罚。
在这个地方，他没有任何资本去犯错，更没有资格去承受惩罚。
等他跑到训练场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半大的孩子站在了那里，个个神情紧绷，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这些孩子，年纪都和他相仿，或是稍大一些，都是被沈霍龙从各地带来的，和他一样，没有亲人，没有退路，只能在这里接受最残酷的训练。
沈昭野默默走到队伍的最后方，站定身体，挺直脊背，一言不发。
没过多久，几个身着黑色训练服、身形魁梧、眼神凶狠的教官走了过来，为首的教官，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周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孩子，没有丝毫温度。
“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教官开口，声音粗哑，带着呵斥的意味，“在这里，没有名字，没有自我，只有学员和命令。你们要做的，只有服从，拼命训练，活下去，成为有用的人，否则，你们就只是一堆没用的垃圾，随时都会被清理掉！”
没有任何安抚，没有任何铺垫，开篇就是最残酷的宣告。
在这里，他们不是孩子，只是待淬炼的工具，是未来要走上黑暗战场的棋子。
第一天的训练，就从最基础的体能和格斗开始。
西伯利亚的清晨，气温低至零下三十多度，地面结着厚厚的冰，踩上去又滑又冷。所有孩子，都被要求脱掉外套，只穿着单薄的长袖训练服，赤着脚，站在冰面上，进行热身。
冰冷的寒气，透过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得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双脚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又麻又疼。
有孩子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刚流下来，就冻在了脸颊上。
“闭嘴！不准哭！”教官厉声呵斥，一脚就踹在了那个哭泣的孩子身上，孩子瞬间被踹倒在冰面上，疼得蜷缩起来，却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哭声，“在这里，眼泪最没用，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要么忍，要么死，自己选！”
沈昭野站在队伍里，紧紧咬着牙，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始终挺直脊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没有流一滴眼泪。
他死死忍着刺骨的寒冷，忍着脚底钻心的疼痛，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热身结束，真正的格斗训练，正式开始。
而这一次，亲自上场教他们格斗的，是沈霍龙。
男人依旧一身黑色装束，周身气场冷冽，缓缓走到训练场中央，目光扫过面前这群瑟瑟发抖、却又强装镇定的孩子，没有丝毫情绪。
“我教你们的，不是花架子，不是用来打架的招式，是杀人技。”沈霍龙开口，声音冰冷，“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为了制服对手，击杀敌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甚至直接丧命。”
“在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强者生，弱者死，这是永恒的规矩。”
“你们要记住，格斗的本质，不是防守，是进攻，是不死不休，是你死我活。”
话音落下，沈霍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拽过身边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没有丝毫留情，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孩子的胸口。
孩子瞬间脸色惨白，疼得弯下腰，大口喘着气，却不敢躲闪，不敢反抗。
“看到了吗？攻击要害，出手要狠，要准，要快！”沈霍龙眼神凌厉，语气严厉，“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在战场上，没有人会对你手下留情，你一旦犹豫，一旦手软，死的就是你！”
他没有手把手地耐心教导，而是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们感受什么是格斗，什么是致命一击。
接下来，所有孩子都要两两对打，没有规则，没有轻重，直到一方把另一方彻底制服，才算结束。
沈昭野的对手，是一个比他高半个头、身材比他壮实的男孩。
男孩看着瘦弱的沈昭野，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率先出手，拳头直直朝着沈昭野的脸上砸来。沈昭野眼神一沉，迅速侧身躲开，小小的身子灵活地避开攻击，同时，学着沈霍龙刚才的招式，抬手朝着对方的软肋打去。
他没有力气，没有技巧，只能靠着一股狠劲，靠着不要命的架势，和对方缠斗。
很快，沈昭野就落了下风。
他被对方狠狠摔倒在冰面上，后背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架了一样。对方骑在他的身上，拳头不停砸在他的身上、脸上，很快，沈昭野的嘴角就渗出血丝，脸颊红肿，身上布满了淤青。
“服不服！”男孩厉声喝道，下手越来越重。
沈昭野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哼，却始终不肯认输，不肯求饶。
他死死抓着对方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翻身，把对方推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浑身剧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钻心，但他依旧挺直身子，再次朝着对方冲了上去。
他不能输。
输了，就意味着他是弱者，意味着他会被抛弃，意味着他要重新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贫民窟，意味着他永远都只能任人欺凌。
他不要输。
沈霍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看着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沈昭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一片冰冷。
在他眼里，这只是淬炼的过程，只有扛得住折磨，才能成为一把好刀。
老德站在沈霍龙的身后，目光落在沈昭野身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子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看着他浑身是伤，却依旧眼神倔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忍，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是沈霍龙的人，忠诚是刻在骨血里的，他不能，也不会去干涉沈霍龙的决定，更不会去公然维护一个孩子。
这是沈昭野的命，也是他必须走的路。
最终，沈昭野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死死咬住了对方的胳膊，趁着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将对方制服在地。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伤口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却依旧死死按着对方，不肯松手。
“很好。”沈霍龙的声音传来，没有夸赞，只有一句平淡的评价，“记住今天的感觉，要么制服别人，要么被人制服，没有第三条路。”
训练，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
没有休息，没有停歇，除了中午短暂的十分钟，分到一小块干硬的面包和一杯冷水，其余时间，都在无休止的训练。
格斗、体能、攀爬、耐力，每一项，都突破了孩子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受罚，哭喊声、痛哼声、教官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训练场。
沈昭野不知道自己摔倒了多少次，不知道身上添了多少新的伤口，只知道浑身都疼，疼得麻木，疼得意识模糊，却始终靠着一股求生的执念，撑了下来。
夜幕降临，训练终于结束。
孩子们个个浑身是伤，疲惫不堪，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朝着宿舍楼走去，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楼道里，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沈昭野走在最后，浑身酸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淤青、红肿、擦伤，到处都是，双手磨破了皮，渗出血迹，双脚冻得通红，布满了冻疮，又疼又痒。
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任由疼痛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沈昭野警惕地抬起头，缓缓站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老德。
老德手里拿着一瓶没有标签的外伤药，还有一卷干净的白色绷带，一言不发，直接把东西递到他面前。
沈昭野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老德，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以为，这里所有人，都和沈霍龙一样，都是冷漠无情的。
老德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药和绷带塞进他手里，随即转身，径直离开，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停留。
房门再次被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昭野低头看着手里的外伤药和绷带，指尖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是老德给他的。
这个始终沉默、跟在沈霍龙身边的心腹，没有公然维护他，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却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悄悄给他送来了治伤的药。
这份好，很隐秘，很克制，却成了沈昭野在这场残酷训练里，唯一的一丝暖意。
他走到床边，坐下，拧开外伤药的瓶盖，给自己清理伤口，涂抹药膏。
药很凉，涂在伤口上，带着一丝刺痛，却也缓解了不少疼痛。他笨拙地给自己包扎手上的伤口，动作缓慢却认真。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沈昭野再次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比他高一点、身形偏瘦的少年。
少年面容干净，眼神沉静，话不多，看起来格外沉默，他是林诚。
林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手里的半块干硬的面包，递到了沈昭野面前。
他自己也只有一块面包，却分了一半给沈昭野。
沈昭野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面包，没有立刻接过。
“一起吃。”林诚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个字。
沈昭野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面包。
两个孩子，就站在门口，没有多余的话语，安安静静地分吃了这半块面包。
从这天起，林诚总是会默默陪在沈昭野身边。
训练时，会在他快要摔倒的时候，悄悄扶他一把；会在他被教官责罚的时候，默默陪他一起受罚；会在训练结束后，把自己的干粮分他一半；会在他深夜处理伤口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他们是同样的人，同样没有亲人，没有退路，同样在这场残酷的淬炼里挣扎求生。
没有刻意的结交，没有多余的寒暄，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彼此在这片炼狱里，唯一的依靠。
日子一天天过去，训练从未停歇，反而越来越残酷，越来越严苛。
沈霍龙亲自监督训练，出手依旧狠厉，从不会因为沈昭野是他名义上的养子，就有半分留情，反而对他要求更高，更严格。
沈昭野也从未让自己松懈。
他每天比别人早起，比别人多练一个时辰，别人能做到的，他要做得更好，别人做不到的，他也要咬牙做到。
他忍着疼痛，忍着疲惫，忍着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一点点学习格斗技巧，一点点提升自己的体能，一点点让自己变得更强。
他的身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层层叠叠的伤疤，刻在他的肌肤上，也刻在他的心里。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沉，褪去了最初的稚嫩警惕，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狠戾。
他渐渐明白，在这个地方，只有足够强，足够狠，才能活下去，才能不被欺负。
心软、懦弱、依赖，都是致命的弱点。
老德依旧会在无人的时候，悄悄给他送药，偶尔，还会多一份温热的食物，却始终沉默，从不多说一个字，从不多看一眼，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恪守着自己的底线。
他的关照，从来都不会摆在明面上，不会让沈霍龙察觉，更不会让沈昭野产生不该有的依赖。
而林诚，始终陪在他身边，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这场日复一日的淬骨训练，没有尽头，没有温情，只有无尽的疼痛和折磨。
沈昭野在这场淬炼里，一点点丢掉自己的天真，一点点变得冷漠、狠厉、坚韧。
他的骨头，被打磨得越来越硬，他的意志，被锤炼得越来越强。
他就像一株生长在冰天雪地里的野草，看似弱小，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无论被如何摧残，都始终不肯倒下，拼命地扎根，拼命地生长，等待着有朝一日，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而他也清楚，这场淬骨之痛，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血腥和残酷，在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淬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