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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笼 七岁孤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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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寒冬,从来都漫长得没有尽头。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呼啸的寒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刮过地面上每一寸裸露的肌肤,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意,吸进肺里,疼得人胸腔发紧。码头贫民窟的街巷里,到处都是垃圾、污水,散发着腐臭难闻的味道,这里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是罪恶与贫穷滋生的温床,人命在这里,比草芥还要轻贱。
七岁的沈昭野,缩在巷子深处的墙角,把自己裹进一件捡来的、破旧不堪的麻袋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的肤色是浅淡的冷白,混血的轮廓在小小的脸上已然初显,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只是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面色蜡黄,脸颊凹陷,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双深棕色的眼眸,没有孩童该有的清澈懵懂,反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警惕与冷硬,像一头被遗弃在荒野里,独自求生的小兽,时刻防备着周遭所有的危险。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手里攥着半块不知道被谁丢弃的硬面包,面包干得开裂,沾满了灰尘,硌得掌心发疼,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粮。他不敢大口吃,只能一点点掰下碎屑,慢慢放进嘴里,用唾液一点点浸湿,再艰难咽下,每一口都省着,生怕吃完这半块,接下来就只能活活饿死。
在这个贫民窟里,饿死、冻死、被人打死,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昭野从记事起,就一个人在这里挣扎。他没有父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混血的长相让他在一群本地孩子里格格不入,受尽排挤和欺负。他学会了偷,学会了抢,学会了在别人的拳脚之下护住自己,学会了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也绝不低头求饶。
哭是没用的,示弱只会死得更快。这是他用无数次挨打换来的道理。
就在他蜷缩着,试图用身体积攒一点点暖意的时候,巷口传来了一阵沉稳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
不同于贫民窟里那些杂乱、慌张的脚步,这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所过之处,原本在巷口游荡的流浪汉、小混混,全都下意识地往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下头,眼神里满是畏惧。
他不知道,有人在暗处看了他很多天。
黑色轿车停在街角的那天,是沈昭野在这条街上活的不知道第多少天。
他正在翻垃圾桶,手伸进去摸到一个塑料盒,拿出来一看是半盒米饭,已经馊了。他把没馊的那一面掰下来往嘴里塞。
车门开了。
沈昭野的瞳孔微微一缩,瞬间绷紧了身体,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或是逃跑的野兽,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
一行人缓缓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黑色的羊绒大衣,寒风卷动他的衣摆,却丝毫吹不乱他周身的气场。他有着深邃立体的五官,眉眼锋利冷冽,眉骨微高,眼窝略深,一双黑眸沉如寒潭,透着久经杀戮的戾气与漠然,只是淡淡一瞥,就让人浑身发僵,不敢与之对视。
他是沈霍龙。
在这片地下世界里,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一手掌控着跨国黑暗势力,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从无半分温情,手里沾染的鲜血,数都数不清。
男人的身后,跟着几个身着黑色西装、身形健硕的保镖,个个神情肃穆,而紧跟在沈霍龙半步之后的,是一个面容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浅淡刀疤,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忠诚,他是老德,沈霍龙跟随了半辈子的心腹,也是整个组织里,唯一能站在沈霍龙身边,说上几句话的人。
沈霍龙的目光,缓缓扫过脏乱不堪的巷子,最终,定格在了缩在墙角的沈昭野身上。
没有怜悯,没有嫌弃,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就像是在挑选一件物品,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的人。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走到沈昭野面前,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沈昭野瞬间挣扎起来,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极大的力气,又踢又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小兽一样的嘶吼,眼神里满是反抗的狠劲。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他知道,被带走,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别动。”老德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没有凶狠的呵斥,却让沈昭野的挣扎,瞬间顿住了。
他被保镖带到了沈霍龙面前。
小小的身子,站在高大的男人面前,显得格外渺小,仿佛随手就会被捏碎。
沈霍龙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轻轻抬起,捏住了沈昭野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让沈昭野无法挣脱。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仔细打量着,最终,停留在他那双不肯屈服的眼睛上。
“你叫什么名字?”沈霍龙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没有丝毫温度。
沈昭野咬紧牙关,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倔强。
他没有名字。
在贫民窟里,别人都叫他野种,叫他怪物,他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
“没有名字?”沈霍龙眉峰微挑,指尖微微用力,“从今天起,你有了。”
“你姓沈,名昭野。昭然于野,不藏着。”
“我是沈霍龙,你的养父。”
养父两个字,从沈霍龙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亲情的暖意,只有冰冷的宣告。
沈昭野浑身一震,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养父”这两个字的含义。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人看待。
“我给你一条活路。”沈霍龙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跟我走,我教你怎么活下去,教你怎么不用再像条野狗一样,缩在这种地方等死。”
“但你要记住,到了我的地方,就要守我的规矩。”
“我沈霍龙,不养闲人,不养废物,更不养不听话、不知道感恩的东西。”
“你要学本事,要听话,要绝对服从。做得到,就活;做不到,我随时可以把你扔回这里,或者,直接让你消失。”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进沈昭野的心里。
他看着沈霍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欺骗,只有赤裸裸的交易——我给你活下去的机会,你给我绝对的服从,成为我手里的刀。
换做别的孩子,或许会害怕,会退缩,会不知所措。
但沈昭野不会。
他太清楚留在贫民窟的下场了,要么饿死冻死,要么被人打死,永远活在阴沟里,永无出头之日。而眼前这个男人,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能爬出这个烂泥坑的机会。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无尽的折磨,他也要抓住。
沈昭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半块硬面包,看着沈霍龙,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就注定了他一生的命运,从此踏入无边黑暗,再也无法回头。
沈霍龙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随即松开手,站起身,转身朝着巷口的黑色越野车走去。
老德看了沈昭野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对着身边的保镖示意了一下,便紧跟在沈霍龙身后,一同离去。
保镖带着沈昭野,坐上了越野车的后座。
车子宽敞而舒适,与他之前待的贫民窟,完全是两个世界。车内没有一丝异味,座椅柔软,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沈昭野拘谨地坐在角落,依旧紧紧攥着那半块面包,不敢乱动,眼神警惕地看着车内的一切。
沈霍龙坐在他身侧,闭着眼养神,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场,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身边只是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贫民窟,朝着深山的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沈昭野始终看着窗外。
看着脏乱的贫民窟渐渐远去,看着低矮的房屋变成连绵的雪山,看着荒芜的地面变成高耸的围墙,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沉沉的冷意。
他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绝不会是天堂。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戒备森严的私人基地门口。
高墙耸立,墙面光滑,四周布满了监控和岗哨,门口的守卫全副武装,眼神锐利,看到沈霍龙的车子,立刻恭敬地行礼,迅速打开大门。车子驶入基地,里面整齐规划,训练场地、宿舍楼、办公楼、隐秘的地下入口,一应俱全,处处透着严肃、压抑,以及军事化的规整。
这里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孩童嬉闹,只有整齐的脚步声、训练的嘶吼声,以及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冰冷氛围。
这里,是沈霍龙的私人领地,是培养杀手、淬炼利刃的炼狱,也是沈昭野未来十几年,唯一的容身之所。
老德下车,走到后座,打开车门,对着沈昭野淡淡开口:“下来。”
沈昭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沈霍龙已经迈步朝着宿舍楼走去,声音冷冷传来:“老德,给他安排住处,从明天开始,编入训练组。”
“是,霍爷。”老德恭敬应道。
老德带着沈昭野,走进了宿舍楼,楼道里干净却冰冷,光线不算明亮,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带着沈昭野走到最角落的一间小房间,打开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旧的桌子,一把椅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墙面雪白,却透着一股冷清,干净得近乎苛刻。
“以后,你就住这里。”老德开口,语气平淡,“明天早上五点,准时到室外训练场集合,迟到,会受罚。”
沈昭野站在门口,看着狭小的房间,轻轻点了点头。
“基地有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听从教官和霍爷的命令,不要试图反抗,否则,后果自负,收拾完之后去龙叔的办公室。”老德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
说完,老德便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沈昭野一个人。
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把那半块硬面包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径直去了办公室
沈霍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看到沈昭野来让他坐
紧接着,门外有人敲门
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走进来,灰白色的短发,脸上有皱纹,看着比沈霍龙老一些。他看了沈昭野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龙叔。”那个人对沈霍龙说。
沈霍龙点了点头,站起来,和那个人走到门口说话。
沈昭野没动,但他能听到。
“这小孩?”那个人问,声音不大。
“街上捡的。”沈霍龙说。
“捡的?”那个人看了一眼沈昭野,“你观察了多少天?”
“十二天。”
十二天。沈昭野不知道他在说谁,但他记住了这个数字。
“好用吗?”那个人又问。
“不知道。”沈霍龙的声音很平,“看看他能撑多久。”
然后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沈昭野没听清。那个人走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
这里没有贫民窟的肮脏混乱,却比那里更加压抑,更加让人不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在贫民窟里流浪的野孩子,他有了名字,叫沈昭野,有了一个所谓的养父,沈霍龙。
但他也清楚,这份“收养”,从来都不是亲情,只是一场交易。
沈霍龙要一把听话、锋利、好用的刀,而他,要活下去。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沈昭野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窗外,心里没有丝毫期待,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不管未来要面对什么,不管有多苦,有多难,他都要熬下去。
他要变强,强到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他,强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座看似牢笼的基地,将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把他从一块顽石,打磨成一把沾满鲜血的利刃。他会在杀戮、训练、黑暗里挣扎,会丢掉所有的天真与柔软,会变成和沈霍龙一样,甚至比他更狠的人。
这场名为“收养”的相遇,是他逃离地狱的开始,也是他踏入另一个更深、更无尽的地狱的开端。
他的一生,从此刻起,彻底被改写,陷入一场注定以血还血、以命搏命的宿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