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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口是心非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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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口是心非
狭长的商务走廊通体冷白，天花板灯带笔直延伸，将空气照得空旷而压抑。
陆则拦在身前，脊背绷得僵直，下颌线收紧。他眼底压着一团火，说不清是愤怒、不甘，还是某种更深的、他不愿辨认的东西。
刚刚拿下整场业内争抢的顶奢代言，本该是大胜。可他此刻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觉得堵，堵得喘不过气。
沈辞停下脚步。公文包搭在臂弯，神色依旧平和，像完全没察觉他的怒意。
“字面意思。”
语气清淡，平稳无波。
“温叙适配影视商务，主打高端荧幕质感，这类时尚代言可有可无。品牌方那边，我事先探过口风，他们的年轻化路线与温叙的定位存在隐性偏差。没必要为了单次竞标压缩报价，损害艺人商业定价。”
滴水不漏。
标准，专业，无可挑剔。
完全是经纪人最官方、最体面的回答。
可陆则不信。
他太了解沈辞了。从业七年，交手无数，这人每一次取舍都精准算计利弊，从不白白放弃送到眼前的优质资源。
“是吗。”
陆则低笑一声，笑意寒凉。他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隔着咫尺对峙。
少年锋利的眉眼死死锁着面前的人，语气带刺，一字一顿：“沈经纪好大度。放着到手的顶奢不要，拱手让给对家？业内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大方，怕是都不用抢资源了。”
话里全是嘲讽。
可他真正想说的不是嘲讽。
他甚至觉得难堪。熬了三个通宵，逐字打磨方案，算遍所有报价底线，做好了拼到最后一刻的准备。他是抱着死战的心态走进这间会议室的。
结果对方轻飘飘一句“放弃压价”，直接把胜利塞到他手里。
像是他拼尽全力跑完的赛道，对手直接弃权。
这不是胜利。这是施舍。是他最不想要的东西——尤其当施舍者站在他面前，用这副永远不会动摇的平静面孔，看着他。
这种认知让陆则浑身发烫，每一寸自尊都在灼烧。
沈辞垂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不甘和愠怒。
他当然清楚陆则的心思。
骄傲，好胜，从不认输，最忌讳旁人退让怜悯。打从实习期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就知道。
可江亦急需一张高奢代言撕掉流量快餐的标签，稳住下半年的商业榜单。而温叙深耕影视，奖项傍身，多这一个或少这一个，无伤大雅。更何况，他提前从品牌方内部得到过暗示——最终决策层更倾向陆则团队年轻化的方案，即便他压价到底，胜算也不足三成。与其拉着陆则一起打一场注定两败的价格战，不如成全。
于公，弃权是最优解。
于私——
沈辞敛下眼底那抹极淡极轻的温柔。
——于私，他从来舍不得跟陆则争到底。
“商业取舍而已。”他维持着疏离体面，声音愈发平静，“艺人路线不同，没必要强行竞争。”
“没必要。”
陆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舌尖尝它的味道。然后他笑了，笑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锋利的刺痛。
“所以你觉得，我和江亦拼尽全力争抢的一切，对你来说，不值一提？”
沈辞静默两秒。
“我没有。”
声音低了半分。只有半分。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则声音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张扬外壳下那道裂缝短暂地露了出来，藏了太久的那份在意，压都压不住。
他死死盯着沈辞，喉间发紧。他最怕的是什么？不是输，不是被人说不够强——他最怕的，是在沈辞面前显得不堪，显得需要让步，需要被成全。
沈辞看着他眼底执拗到近乎脆弱的情绪，良久，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很浅，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陆则。”
他第一次稍稍加重了语气，不是斥责，是认真。
“竞标是工作。我只是对我的艺人负责。不是针对你，也不是怜悯你。”
他每一步权衡，都站在温叙的角度考量。
只是恰好，成全了他。
从实习期到现在，从并肩到对立，那么多次。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一次又一次，恰好成全了他。
这话落在陆则耳朵里，依旧难以释怀。他盯着沈辞淡然从容的脸，心里愈发憋屈。眼前这个人，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万事不惊。连退让都显得游刃有余，仿佛从头到尾只有他陆则一个人深陷这场博弈，耿耿于怀。
七年。
“行。”
良久，陆则收回目光，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瞬间变回那个在外杀伐果断、寸土不让的王牌经纪。
“沈经纪专业高超，是我小题大做。”
他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可就在转身之前，他又看了沈辞一眼。
“不过我提醒你。”陆则抬眼，锋芒毕露，字字清晰，“下次竞标，希望你别再手下留情。我陆则赢你，要光明正大，凭实力。不要你的退让。也不要你的施舍。”
施舍来的胜利，他一概不要。尤其是沈辞的。
沈辞望着他倔强的模样，心口微涩。
他轻轻点头。
“好。”
一个字。
陆则心头更闷了。他分不清沈辞是敷衍，是顺从，还是单纯懒得和他争辩。哪一种都让他难受。
“拭目以待。”
陆则不再多留，转身抬步离开。
白色西装的背影干脆利落，带着满身未消的戾气，走得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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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空旷，冷白，只剩头顶灯带无声地亮着。
沈辞独自立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久久未动。公文包的皮质把手在掌心里被捏得微微发温。
无人看见的角度，他方才始终平稳的眉眼落了下来。落成一丝极淡的温柔，和无奈。
他不是不想争。
他只是舍不得和他争。
七年对峙。圈内人人都说他们是死敌，水火不容，针锋相对。只有沈辞自己清楚——从年少同期的第一眼开始，在这漫长的名利场拉锯里，他对所有人都寸土不让，唯独对陆则，次次心软，次次退让。
手机震动，是自家艺人温叙发来的消息。
【温叙：又让资源了？你次次让，也不怕那小子得寸进尺？】
沈辞垂眸，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简洁，一如他这个人。
【沈辞：良性竞争，没必要内耗。】
永远对外统一说辞。永远体面，永远克制，永远将隐秘的偏爱，藏在每一次针锋相对的背后，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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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闭合的瞬间，楼下大厅里。
陆则盯着手机上团队发来的“成功拿下代言”喜报，屏幕光亮刺眼。字是一个一个看的，看完又看了一遍，仿佛在确认什么。
消息连发了十几条，团队的兴奋几乎溢出屏幕。群里刷屏一样的感叹号，红包一个接一个甩出来，全是庆祝。
陆则一条没回。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赢了资源。
却唯独，输给了沈辞。
输给那人漫不经心、从不外露、却次次精准戳在他心口的温柔。输给那一句轻飘飘的“好”——那一个字，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他难受。
陆则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七年了，他追在这个人身后，想赢过他，想追上他，想让他正眼看看自己。
今天沈辞终于正眼看他了。
用他递出去的那场胜利，看他。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