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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清醒梦 突然感觉书 ...

  •   正午时分炙热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房间弥漫着灰尘造成的丁达尔效应,屋子开始充斥着太阳光。不过想进来房间的太阳光有一半都因为镜子的遮挡而止于窗棂,奶奶把遮灰布拿掉,光居然有一种试图照穿镜子的感觉。奶奶将手覆上镜子,手印就留在了上面,上一次打扫并没有擦镜子,檬恩提出要不要用干净的水清洗一下,奶奶

      檬恩在清理镜子,奶奶就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安安静静地端详,接着,因为铜镜产生的故事也在奶奶温和的口吻中慢慢展开。

      奶奶说起自己的故事,差不多十五六岁时就跟随哥哥留学去了日本,在异国他乡遇见了志同道合又互相喜欢的人。说自己被喜欢的人自行车载着去上课,会一起讨论日本寺庙的建筑风格,说法国歌舞剧,说日本樱花,说中国的古法工艺,说起来自己的曾祖父给慈禧打过铜镜。两人讨论过书法书道同源,于是辛荷奶奶每一次喊恋人,都用中文。当然也只有她会这么喊他——寒川君。

      男子笑意盈盈开玩笑,说:“每一次你假期回国,我都在想,我都在想,如果真的有法国童话里可以隔空移动的镜子就好了,我很想看看你说的文明古国,也很想看看你曾祖父和他手里充满神秘的铜镜。”傅辛荷说:“那你娶我吧,我让曾祖父给我打最珍贵的镜子当嫁妆。”

      那个时候,两个人真的认为一切会非常顺利。战争愈演愈烈,男子的祖国在征兵,攻打的地方,就是自己爱人的家乡。男子为躲避成为他人土地上的刽子手,不得不开始游学,踏上前往欧洲的求学之路。傅辛荷回家后,要听从兄长的安排照顾家里,还要苦苦支撑家里经营的产业。偶尔,傅辛荷看见祖父早早为自己打好的嫁妆镜子,以泪洗面。两个人许诺:“和平之时我们会见面的。”

      哪怕是漫长的战争洪流,时局仍觉得一个女人无法独立催她嫁人,她却不愿意。

      27岁的傅辛荷通过从欧洲留学回来的弟弟收到了他写的两万字长信。原来寒川君已回到自己国家。

      之后傅辛荷远涉重洋,见到了昔日志同道合的人,却得知对方已有婚配,最终潇洒转身,回到中国。哪怕对方已与佳人白头,子孙满堂。但是自己也并不会因为回国后没有嫁人而感觉“亏”在哪里。无论是战争年代还是和平年代,这样的精神力量让自己在无数苦难里支撑出了新的希望。

      奶奶也是首次回忆这些,居然还记得这么多,真对自己的记忆感到欣慰。

      她看向因为故事已经痴迷而坐在地上的檬恩,说:“你现在身上已经演变成‘压力’的关系,对于人生除了困扰实在没有更多意义了。想开一点,你已经是一个成年的大人啦,不要再期待什么,放开关系,放开自己。”

      奶奶先起身活动一下。檬恩连忙起立扶着她。

      奶奶继续语重心长地说:“你妈妈照顾我二十多年,用自己的工资给我买菜买药,管我吃住,一起过年,给我洗衣服,看病……没想到白发送黑发,我很早之前就把你们当一家人,我也没有什么东西了,我一个旧时代的读书人,骨子里的清高都快被磨光了,但是你知道,我还在,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不只是你妈妈拜托我保存的东西,其实我有些东西也想着留给你。”

      奶奶拍拍檬恩的小手,继续说:“我还联系着几个学生,有律师,有大学教授,都不错。”
      “你安安心心,你那个破爹,不认也罢,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有些人不在,但是她的爱还在,继续滋养着自己。有些人还在,但是除了一塌糊涂的关系,再也没有其他。

      这一次敞开心扉后,镜子都没有再继续盖遮灰布了。
      檬恩也习惯进去先照照。一楼书房的镜子打开后,断断续续的,偶尔奶奶也会进去找找报纸、书籍什么的,不可避免地看见“月”镜,路过时,也不说话,就顺手摸摸,然后拿起报纸又出去了。有一次奶奶在客厅午觉,说了句梦话——“镜子里一直都有想看见的人”。

      檬恩在奶奶醒来后开玩笑地说出这句话,奶奶就轻飘飘地解释说,自己小时候看曾祖父制作镜子,也会讲一些关于镜子的故事,就像是神话传说里的情节,是思念的人可以隔镜相见。
      不过檬恩也就一笑置之了。

      除夕的晚上守岁,檬恩和奶奶一起睡觉,檬恩难得淘气地拜托奶奶再说一下以前的故事,奶奶也兴致很好。

      奶奶说:“我很久没有收信了。过去我总是期待邮差,最近一次收信是弟弟的小孙子寄来的。”
      檬恩好奇地问信的内容。
      奶奶解释,那孩子在国外呢,就是客套地关心一下身体,然后说爸爸妈妈说他花钱太快只负责学费。“前几年给我寄信要压岁钱来着,后来就变成汇款让我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了。”

      檬恩大体知道在辛荷奶奶父母哥哥去世后,弟弟直接移居国外了,傅奶奶的哥哥活到了96岁,但是傅奶奶的弟弟81岁就在国外离世了。傅辛荷和小辈的联系就越发没有了。檬恩看向辛荷奶奶,还是难以避免地出现了寂寥的神情,檬恩心疼地摸摸奶奶的手。

      奶奶笑着说:“我只是觉得很释然,我已经不会难过了,我现在只是会感觉到爱。所以我收到信是开心的,以后你去念大学了,就给我写信。如果你毛笔写得再好那么一点点,我想我会偷着乐。”

      檬恩回应:“放心,用辛荷奶奶教的毛笔给辛荷奶奶写信,一个星期写一份。”

      奶奶忙说:“倒也不用那么多,就是给我写信我就很开心。”

      说起来,檬恩的毛笔字完完全全就是辛荷奶奶教的。檬恩又笑了起来,气氛实在温暖。

      檬恩听着外面偶尔的烟花会醒来,于是闭着眼睛发呆。迷迷糊糊听见奶奶说:“我是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啊……”
      檬恩还以为回到了自己小学某一天,爸爸妈妈忙,居然是辛荷奶奶接自己,接完送回家写作业。离开之前,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就对檬恩说:“我是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啊。可是我得走了,我锅里还有玉米粥呢……”

      黑暗中檬恩闭上的眼睛睁开,眼泪就滑落下来了。

      奶奶已经九十多了,有些时候她睡不好或者吃不好,檬恩会下意识地紧张,可能知道您未来某一天会离开,但是现在我只有你了,奶奶。
      我奢求能多一天,再多一天,我可以把我将来漫长的时间都分给你。

      第二天一下子睁开眼来的时候,奶奶已经在叠被子了。好像就是今天开始,檬恩越来越黏辛荷奶奶。

      因为专业比较特殊,檬恩又处于休学期间,就一直在家上语言课,偶尔奶奶还能回几句日常外语对话。天气回暖后,偶尔两个人也出去镇上逛逛,买一点点心,听奶奶的安排去裁缝铺量了身体数据,还做了一件新常服。原来奶奶除了认识老教授、老律师,还认识老裁缝。

      是春意朦胧的三月初。

      阿姨因为家里孩子开学回家了一趟,安排“一老一小”自己吃饭,所以恢复精神的檬恩会习惯性地照顾奶奶。
      檬恩准备出门买一点晚饭的菜,但是看电视的奶奶说感觉自己有一点心神不宁的,想睡一会儿。檬恩就扶着奶奶回自己的房间,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看着奶奶睡下,就急急忙忙喊薛家哥哥过来了。

      幸好薛奶奶家里人都在,檬恩有礼貌地打招呼,却没有过多打扰到他们,只是说找哥哥有事。两个人回到家里,薛言衡给睡梦中的傅奶奶检查了一下身体,血压这些都看了看,很正常的数据。
      薛言衡对着一脸担忧的檬恩认真地说:“没事,奶奶身体很好,可能就是今天想午睡一下。”

      檬恩送薛言衡出门时,薛言衡看着她这样心不在焉的,安慰说:“真的不用担心啦,我们都在这边的,而且现在这边的社区也有医生,他们的电脑后台可以看见老人家的数据。奶奶不是一直都戴着手表嘛。”想到了这个,檬恩才松了一口气。

      薛言衡突然拍拍檬恩的头,吓了檬恩一跳,说:“今天很好,主动找我过来,很欣慰,不枉我那天辛苦地爬去二楼。”

      檬恩有一点不好意思:“没想到年都过了还提起去年十月份的事情,然后说我还是不够冷静吧。”

      薛言衡说:“为什么要冷静啊,你不是还是一个小朋友嘛。”笑着又拍拍檬恩的头,这一次,檬恩就没有躲了。

      薛言衡知道檬恩要去集市,就和她一起去了,美其名曰“我只是顺路回去”。

      其实檬恩也不负责晚饭,因为有阿姨过来做饭,但是这个季节有新鲜的枇杷,想买一点给奶奶。出于感谢想给薛言衡拿一袋,但是他却付了两袋的钱,最后就变成自己受人恩惠。

      薛言衡只是说,小朋友只负责吃就好。说起来也很奇妙,自己18,薛言衡26,年龄悬殊已经很大了,会不会有一种大学生看小学生的感觉。

      檬恩回家奶奶已经睡醒了,刚刚好洗了枇杷送过去。
      隔壁家属院还是知道了今天老人家难得午睡,就过来寒暄了几句。

      晚上还一起吃了晚饭,奶奶知道檬恩有网课,于是招呼檬恩去书房,把客厅的空间留给几个难得见面的老姐妹,檬恩乖巧地给几位奶奶拿了几条毯子,加了一点温开水,就去书房了。

      檬恩打开网课视频,开始记记写写。突然感觉书房灯光线路不太好,有一种小幅度的闪动,差不多就是一瞬间,感觉耳朵里的听力也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檬恩马上把耳机脱下来,明明还是在自己书桌前,但是突然听见了水声……(另一个时空古宅流水)好像在洗澡。真的好明显的水流声……
      接着,檬恩感觉到房间比往常亮了很多,刺眼的光让她不得不闭眼回避,再睁开眼,环境都不一样了,周围都是书架,却不是自己书房的那些书架,还看见了榻榻米,看见了日式窗户,天花板也不一样……檬恩是坐在书房椅子上的,只是看见环境如此变化,试探性地站起来,房间变得完全不认识,却看见一面和辛荷奶奶差不多的镜子,正在发出璀璨的光。

      当你进入陌生环境后,第一个抓住的、能提供安全感和确定感的熟悉参照物,那个认识的人就像一只“心理船锚”,帮你瞬间稳定情绪,把陌生的空间变得可控。

      忍不住靠近、再靠近,天呐,原来是不一样的镜子。

      但是这面镜子,还是给了檬恩一个安全的锚点,她开始观察周围这个新空间的模样。

      整个房间的布局,从Y城古镇的烟火人间变成日式古宅,窗外有绿荫和流水。

      甚至因为外语系敏锐的观察力,檬恩看出来了,书架上的书都是日语的。

      檬恩有清醒梦的习惯,实不相瞒,一直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逼真的梦。只是那些东西都无法触摸,只能观察。

      檬恩开始反思自己,是因为听听力睡着了吗。仿佛现在是在梦境里,不然怎么解释自己突然踏入的境地居然如此逼真,好像完全来到了这个空间。看见镜子在发光,檬恩又忍不住触摸,镜子似乎是空虚的,手直接就穿过去了。

      檬恩伸手的时候,镜子里也伸出一双手的虚体,和自己完全一样的动作,两只右手重叠也没有感觉。

      手是自己的,但是有点害怕。檬恩突然退到后面,吃惊地想着:又一次被环境吓到是怎么回事?

      洗澡间水声停了,里面的人套好干净的T恤、宽松的裤子,拿着浴巾擦头发出来。推开浴室门的瞬间,两个空间交叠之下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

      檬恩回到了现实世界。

      天呐,这到底是不是清醒梦……

      那样一双陌生的眼睛,只是对视了一眼,就让檬恩恍惚了好久。

      好像就是那一眼,中断了所有的链接。
      檬恩所在的空间,又回到了书房一开始的样子,仿佛刚刚惊天动地的空间变动,不是这里发生的。
      好吧,本来自己是在椅子上的。现在却直接来到了书房门口,居然在异空间的坐标之下,自己也在原空间移动了。既然自己移动了,那就不是梦啊!?

      房间的灯光倒是没有刚刚那么剧烈的明亮了,不过月镜还有一点光感在微微闪动。
      檬恩走向镜子,细致观察镜面,好像还在有微弱的光,她将手贴到了镜面,但是已经看不到什么了。

      差不多同一时间,对面看见镜子发光的人,不约而同地也将手也摸上了镜子——
      居然有一种击掌般的触碰。
      因为镜子里只能看见自己非常震惊的模样,并没有其他,一度觉得这样的触碰都是心理作用。

      檬恩疑惑抬头着看镜子,居然通过镜面看见了隐蔽在云层之后的月亮。

      月亮归隐云层,通感联结就此中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七章 清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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