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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风灯零乱,少年羁旅 房间无法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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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禹修然会挑今天带你去医院,之前律师出示的就诊记录就在这个医院。”
“别怪爸爸,我们也是太着急了,你真的不想和爸爸一直生活在一起吗小空…小恩”
禹修明从医院去法院的路上“洗脑”着檬恩,但是檬恩没什么力气说话,甚至还在反应自己怎么突然在别人的车上。
父亲喋喋不休,带来压力实在是让高敏阶段的檬恩窒息。本来就情绪低落,现在越发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
檬恩安静坐在车里,外表顺从得像是好好学生、乖乖女一样,但是这些红脸和白脸让她真正地确定了自己的答案,她不仅不再对父亲抱有期待,甚至已经确信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有思想同频的时候。
原告方(柳律师/傅辛荷):被告方(禹修明)
核心主张:生父未尽抚养义务、孩子的意愿、母亲遗嘱委托;生父法定监护权、原告无血缘关系、原告年龄过大。
关键证据:李檬恩当庭意愿表达、体检报告、财产证明、手机短信等证据;法定监护权优先原则。
证据进展:短信证据被法庭采纳审查,休庭鉴定;对方以逾期举证为由反对,但未获支持。
法庭决定:休庭,委托鉴定短信证据,继续心理评估。
态势评估:原告方成功揭露对方家庭环境存在严重问题,被告方法定监护权优势被实质性削弱,短信证据的鉴定结果将成为下一次开庭的关键。
父亲在开庭的时候带未成年人来,本意是想干扰檬恩的想法,让原告自乱阵脚,没想到把檬恩接到法庭,她却意料之外地表示,更想和傅辛荷一起生活。
很多时候,急功近利的蠢人除了不解风情,还会顺水推舟。
第二次开庭结束,法槌落下。
傅辛荷缓缓站起身,走向李檬恩,将她从旁听席带到法庭外的休息区。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李檬恩坐下,给李檬恩倒了一杯温水。李檬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傅辛荷始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也就是这一次,李檬恩说的这些话,让这两个隔着七十多年人生阅历的女性,心里的距离突然无比接近,她们都选中了对方,都愿意为了对方去做那些好像是狗急跳墙很不体面的事情。虽然官司还有第三次,但是柳律师确信,这一次的官司将和12年前那一场一样,他会赢得非常漂亮!
第三次开庭是10月15日,檬恩也在五天前满十八周岁,官司就越发顺利了。
原告方:柳律师、傅辛荷、遗嘱公证人、李檬恩(已成年)。
被告方:禹修明及其代理律师、禹修明的父母、禹修明的再婚妻子
核心争议:意定监护协议的法律效力、当事人的民事行为能力
关键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十三条(意定监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十四条(行为能力认定特别程序),心理评估报告中的“哀伤障碍”。
关键证据:公证意定监护协议、心理评估报告(认知功能正常);心理评估报告(哀伤障碍)
法庭认定: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方未启动特别程序,质疑不成立,未获支持
最终判决:确认意定监护协议有效,驳回被告全部诉讼请求,败诉
在母亲李燕安去世后的104天,李檬恩成年了,永远地把“抚养权”这个概念握在自己手里。
并且在李檬恩成年后的第一天,李檬恩和傅辛荷女士成为彼此的意定监护人。
成年第五天,李檬恩作为成年人出席法庭,在法条和柳律师的帮助下,让那些试图束缚她思想的人,再也不能用法律的名义影响她的人生。
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三次开庭的风风火火,好像把檬恩的身体和思想都敲打了一遍似的。
还是不爱说话,但是除了吃饭,也会偶尔下楼。有一天,她还和傅辛荷奶奶一起蹲在客厅泡脚看动画片。关于心理疾病,从来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药。一直都是靠大家奔走,不违背檬恩的意愿,才让她勇敢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她的心是难过的,但是已经为了眼前的爱她的每一个人软下来了。
2015年11月20日星期五,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冬天。
“傅奶奶,社区医生过来了。”在前院拿水管浇花的阿姨开口。
闻言,客厅里正在看新闻联播的奶奶默默戴起眼镜,然后自己卷起衣袖,好像已经预知到接下来要干什么,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等待着医生过来量血压、看其他指标。
一位提着药箱的年轻医生进来了。
但是,他不是社区医生,是薛言衡。
薛言衡是S医科大的本硕博医学生,目前还在研究生阶段。前几个周末因为有未完成的课题就一直在学校,后来的周末也没怎么好好休息,于是这个周末就找导师提前休了一天,回到了老城区外婆那里。自己的外婆和傅家奶奶既是故交也是老邻居,所以偶尔会上门帮忙看看傅辛荷的基础情况。阿姨一直以为他是社区医生,傅奶奶也没有反驳。
薛言衡健谈,很喜欢讲话,加之李檬恩年纪比他小,他很喜欢逗檬恩。檬恩对于这个人有很不一样的心情。一方面在母亲去世后,除了社区医生,没有其他有医务属性的人来拜访,这个时候薛言衡出现了。他检查得很仔细,偶尔还会顺手看看檬恩的食欲情况。但是,真的处在那种我很不想讲话的情况,你能不能别一直问?
看见他来了,檬恩默默关上书房门,降低存在感。
但傅奶奶好像不想让檬恩这么轻松地躲过去。
“傅奶奶,您今天的血压情况挺好的,还是要听檬恩和阿姨的话,多晒太阳啊…”
傅奶奶一看见小辈,就笑得格外亲切,认真配合检查,检查完还让檬恩送她出门。
好吧,根本躲不掉。自从檬恩总待在一楼书房后,辛荷奶奶就特别喜欢使唤她。因为她不说话,不说话就代表不拒绝。这就是一棵大树摇动一棵小树的方式。
檬恩只能打开书房门去送薛言衡,什么也没有讲,但是给他开了门,然后啥也不干,眼睛看着他,好像在说:送到门口了,你走吧。
不过薛言衡可不像那些社区医生,还会对檬恩说“你关好门,我下一次再来。”而是担心檬恩急急忙忙把自己推出去,直接用手压在栏杆上。回头对她说道:“今天不是周五嘛,你没有去学校吗?”应该是为了缓解气氛,薛言衡问了一句。
檬恩显然没想到薛言衡这么问,然后语气很轻地说“我休学了”。
檬恩回答完,气氛又冷了。
薛言衡上一次过来,就是翻墙到二楼强行带李檬恩下楼那一次。当时和傅奶奶聊到这个失去母亲的小姑娘,傅奶奶只是说刚刚出院,心情不好。就以为她只是请假回来几天,没想到直接休学了。今天见到她还在家就很疑惑,刚刚才问出来,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结果。
薛言衡也挺尴尬的,只能松开手走出院子,不过还是回头说了一句“可以啦,送到这里就好,你回去看着奶奶。”听到这句话的檬恩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关上院子的门,回到屋子里去了。
薛言衡默默地看着李檬恩回去的背影,然后转身离开。路上还掏出手机,记录着初冬风景。
这里是靠近古镇的古城区,建筑还是上古世纪的复古风格。甚至有一些人家都还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小楼。不过傅家奶奶属于复古建筑里最原始的,差不多二十年前一直都是空置的祖宅,搬过来后,傅家奶奶用自己的建筑知识和喜欢的风格修缮了一下。
自己上大学后来到这个城市,愈发频繁地造访外婆,才知道外婆还认识这么一位体面温和的奶奶。外婆说这位奶奶之前都是和小辈一起住的,年纪大了才搬过来养老,最近孙女也直接搬来了。一家人都是客客气气的样子。
想到不善言辞的李檬恩,居然已经是大学生了,不过身上还是有那种无法掩盖的高中生清澈透明感。倒没有薛晗那么傻气,但也是一样的直白单纯。
认真想想,应该是李檬恩读高一的时候,就见过她了。外婆见到故友傅辛荷带着这样的妹妹过来串门,就情不自禁摸人家小女孩的手,然后朝自己使眼色,说:“多漂亮的小姑娘。”我当时说:“这也太小了,能看出来什么漂亮。”不过,从这之后,我给外婆检查身体的时候,外婆也会问一句,去看看傅家奶奶。我不忙也会去。
送完薛言衡,檬恩回客厅,奶奶还在看新闻。看见檬恩坐过来,就圈住檬恩,檬恩也就侧躺在奶奶肩膀上。休学后就搬过来,已经和辛荷奶奶一起住了两个多月,说起来已经很习惯和奶奶在一起说话了。真正地和奶奶搬一起才知道,奶奶有不少人过来拜访。看着像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的组合,“一老一小”就像是瓜田主人一样,守着这个瓜田。听说旁边的古镇被政府划到开发区了,很多人过来开店,连带着商铺房子升值了,偶尔有人敲门问房子是否闲置,要不要考虑做民宿,阿姨就说,居民区这里是不可以改造开店的,不要过来了。
檬恩躺在奶奶肩膀上陪她看电视,瞟见电视墙后面那么多照片,认真想想。奶奶真的有很多朋友都在现在这个小镇养老。连以前同学的孙子都快医学院研究生毕业了,还会过来给老人检查身体。人很心细专业,只是喜欢扯闲话,真的太吵了,不回答不礼貌,回答了又一个接一个,檬恩很害怕这个话很多的哥哥。
傅奶奶其实也没有在看电视,摩挲着檬恩的头发,思考着来了这两个月她的变化。
她知道檬恩一直很坚强的,最近在书房也不是自暴自弃上网打游戏,真的是在学教材。
教材是檬恩小姨禹修然之前送过来的,最近她不忙偶尔带过来一些礼物衣服什么的。但是她知道,檬恩一直闷闷不乐除了来自母亲去世的悲伤,还有一部分就是父亲这边的压力。虽然那一次提供证据檬恩再也没有使用过手机,偶尔还是会下意识地发呆,但是情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傅奶奶心疼檬恩,又忍不住拍拍檬恩的肩,摸摸檬恩的头,摩挲檬恩的后背。
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起身拉着檬恩也站起来。檬恩很疑惑,奶奶只是讲:“不要总被这些负面关系影响,消耗自己的精力了,我带你去看一点珍贵的关系。”
于是带着檬恩来到了书房。檬恩问:“书房不是每一天都来吗,有什么东西是……”话没说完,奶奶直接带檬恩走到了镜子前面。
又是这一面镜子。
上一次开始整理书房后,三个人也没有搬动镜子,于是就把洗干净的遮灰布盖回去了。镜子后面还有很多书籍和箱子,都是辛荷奶奶很久之前和镜子一起收起来的。第一次打开房门就被镜子产生了心锚效应,先入为主,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很珍贵重要,越旧的越不要碰。
阿姨后期帮奶奶从客厅搬进来的书都在书房的靠外书架上,自己的书也在电脑桌这里,所以旧柜子和旧书籍以及镜子,檬恩都是远观不亵玩的。
之前特别难受的时候,无法集中精力学习,檬恩就倒在椅子上观察房间,看看天花板或者那些书柜。视线转到镜子时,檬恩总感觉自己和镜子一样,很多话想说,最后却无法开口,只能自己消化。于是步伐越来越沉重,再也不能离开房间……
沉穆古厚的穿衣镜,镶嵌在旧气氤氲的镜架里,又重又沉,无法挪动,矗立在房间唯一的窗户前,遮住了本该照进室内的大半天光。偏偏镜上还盖着一张积满灰尘的粗麻布,只是路过,都忍不住想打个喷嚏。明明在一楼,房间却幽暗凝重得如同少女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沉重阴郁。房间无法涌入阳光,死气沉沉,而她,无法抽离痛苦,阴郁呆板。屋子和她,都有一种凝滞感。
那时她就在想,究竟要什么样的契机,让这镜子可以被搬到室外真正地晒晒太阳,自己又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感受到阳光的温度?自己和镜子一样,一直躲在房间,故步自封,什么时候,这个房间的时间才能真正地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