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八章 “通感”事件 她不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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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春假，以及曾爷爷生病，明堇就陪着奶奶回到了东京月岛（有真正的月岛，此处为虚拟地名）。
寒川爷爷是明堇曾奶奶的亲弟弟，一生无儿无女，和曾奶奶的大孙女也就是明堇的姨妈一起住在月岛。
明堇中学时候也在月岛待过一个学期，不过是寄宿，后来就随着父母搬离了，所以还没有住过月岛的姨妈家。这一次春假回来一个多月都住这里，明堇期待这样的假期会有什么愉快的事情发生。
姨妈家所在的地方是月岛寻常的居民区，不过这里人口不集中，每家几乎都是占地略广的和式庭院。前厅与偏厅、茶室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仿佛各自独立于静谧之中。院中草木繁茂，花树错落，四季之色浸染着园中的每一寸土地。而在庭园一处幽僻的角落，藏着一间小小的书房——远离主厅的喧嚣，唯有风穿林叶、鸟鸣花落与之相伴。
家里一下子来了很多人，姨妈把一间有独立浴室的书房让明堇当作卧室。于是明堇就住在这个离前厅很远的小书房。
寒川爷爷生病不严重的时候，经常来这个书房，里面收藏的书也多是爷爷的物品。
明堇被姨妈招呼着第一次提着行李进来，就注意到了一面镜子。
察觉到明堇对镜子的兴趣，姨妈便带着明堇认真观察镜子。
“这是爷爷非常喜欢的物品，他总感觉这面镜子有魔法，会保佑我们，我们也觉得很精致，所以一直放在书房。你在这里住着，说不定也会保佑到你呢”
明堇认真说：“我也觉得很漂亮呢。”
姨妈温柔地说：“好好休息吧，家里长辈很多，有事的话可以过来前厅。”
明堇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
这一天，因为出去写生、逛了逛，回来就有点晚了，吃过晚饭后明堇主动洗碗，然后回房间洗澡。
拿着衣服准备进浴室，然后一个不留神手指划了一下铜镜的位置，但是没注意手指微微流血了。
洗头发的时候发现手指接触到洗发水有一点点疼痛，才注意到手指被划破，于是加快了洗头的速度，准备出去看看，差不多就是出房间门的一瞬间，好像自己的榻榻米上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明堇还觉得是不是看错了，没想到被铜镜发出的光吸引了注意力。
靠近，观察，看见流血的手指，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说：“痛っ！（好疼！）”
想起来，刚刚就是撞了一下镜子。用手摸摸镜面，反射月光星光的镜子，突然因为自己左手的抚摸有了波纹，然后就感觉到有人似乎隔着镜子和自己击掌，自言自语：
“まさか……（不会吧……）”
“気のせい？（是错觉吗？）”
大脑还在反应，身体就已经因为害怕诚实得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啊，明堇想跑出去问一下姨妈或者爷爷，但是他们的房间已经熄灯了。
于是明堇看向屋子的地方反复快速眨眼，还用手背用力揉揉眼睛，不在梦里。
“……これ、現実なんだ。（……这是现实啊。）”
明堇又走回去，发现镜子没有反光了。但还是不太安稳地拿起枕头跑去客厅睡觉了，他攥着枕头走出卧室，走廊的灯也没敢全关，留了一盏。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显得有点急，一步三回头看着书房的方向。
「怖いわけじゃないし」（我不是害怕）
他小声说给自己听，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讲道理。
「ただ……寝る場所を変えたくなっただけ。そう、リビングのソファの方が広いし」（我就是……想换个地方睡。对。客厅的沙发更宽敞）。
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不小心小跑了两步，立刻又放慢脚步，清了清嗓子。 「とにかく怖いからじゃない。全然」（总之不是因为害怕。完全没有）。
走到客厅中间，后背还贴着墙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东西跟着。然后才弯腰把枕头放在沙发一端，飞快地躺下去，拉过毯子盖到下巴。
“总之不是因为害怕。完全没有。”
「とにかく怖いからじゃない。全然。」
明堇闭着眼睛补充了一句。睫毛在抖，但声音已经很稳了——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リビングのソファ、めっちゃ柔らかい…起きたら、きっと大丈夫。」
（客厅沙发好软…睡醒了，一定就没事了。）
檬恩靠着椅子发了会儿呆，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害怕。刚才那段短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时空错乱，她其实没怎么慌。家里还有老人，大喊大叫只会把人吓着，没必要。而且说实话——高中那会儿选修课认真上过的地质学和天体物理，到底在她脑子里留了点东西。彗星、磁暴、某种她还叫不上名字的大气现象……她一边走出书房一边在心里列选项，顺手把走廊的窗帘拉严实了。
只是在经过玄关那面穿衣镜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走廊昏暗的灯光，和她的半张脸。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好像在等另一个影子重新出现。但镜面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有着那样一双眼睛的人，不会真的是个日本人吧？
檬恩收回目光，快步走回卧室，关门的时候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好笑的事情，但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激动。
躺下之后根本睡不着。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她盯着看了很久。明天起来要再看一眼那个镜子，认认真真地看。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后来实在躺不住，下楼开电脑摸黑开始查资料。彗星飞掠周期、镜面异常反射、不同地点之间的时空耦合……查着查着，无意间点进一部电影，《你眼中的世界》。
讲的是男女主人公突然共享五感的故事。
檬恩把借着电脑光记录的笔记扣在胸口，在黑暗里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翻身从椅子上坐起来，跑回二楼房间。开灯，从书桌抽屉里翻出那本快用完的素描本。初中假期在画室学过的那点东西早就生疏了，握笔的姿势都有点犹豫。但她还是低下头，一笔一笔地，把那个黄昏里只见过一眼的人，慢慢地画了下来。
眼睛。她最先画的是眼睛。
早上檬恩起来的时候，阿姨已经在厨房了。
檬恩揉了揉眼睛走过去，阿姨回头看她一眼，笑着说：“明天请假，今天我提前回去。碗放着就好，我收拾完再走。”
“没关系，”檬恩说着已经卷起袖子，“我可以洗碗的。”
阿姨没再推辞，擦了擦手去拿包。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声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檬恩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院子——奶奶正坐在廊下，怀里抱着一团灰色的毛球。是饭团。那只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奶奶的膝盖，被一双苍老的手慢慢顺着毛，眼睛眯成一条缝。
檬恩洗完碗，擦干手，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昨天奶奶给她看旧照片的事，还挂在心里。那些发黄的相纸，年轻的面孔，还有照片背面淡淡的钢笔字……她想了想，去书房开电脑，翻出高中时候的群，给几个人发了消息。
中午的时候，人来了。
三个。梁可可站在最前面，初中就认识的朋友，现在在本城的Y大学学摄影。她一进门就喊热，一边脱外套一边往檬恩这边走。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她表哥梁丞，檬恩高中有段时间的同桌，关系不算特别近但也不生分，现在居然也和可可一样在学摄影。另一个是杨菩茉，隔壁家属院的，高中同校但不怎么熟，后来才发现她的奶奶和檬恩的奶奶是旧识。杨菩茉就是宛如奶奶的孙女，这个缘分一撞上，两个人都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菩茉学设计，喜欢二次元，化妆技术好得离谱，今天也被拉来了。
“这条裙子……”可可从衣柜里拎出那条洛丽塔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檬恩顿了一秒。那是母亲买的。母亲走之后，这条裙子就再也没从衣柜里拿出来过。
“可以搭，”可可说，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这条裙子的板型正好。”
檬恩点了点头，把裙子接过去，熨斗的热气升起来的时候，她低着头没说话。
拍照的时候奶奶很开心。
真的开心。穿上那条洛丽塔的时候，奶奶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觉得好玩的那种笑。檬恩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奶奶像一个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魔法奶奶，白发和蕾丝居然很配。
拍完照，朋友们聚在客厅修片。可可和菩茉陪着奶奶，梁丞坐在沙发角落导照片。檬恩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从客厅走出来，穿过走廊、路过书房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那面镜子。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见里面映出的不是走廊，不是阳光，而是——
柳条。嫩绿的、柔软的柳条，万物复苏的样子，满满地铺在镜面里。
檬恩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抓不住。她想了一下，又没想明白，端着杯子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书房那扇窗开着的时候，月亮正好落在镜子里。
而那面镜子，恰巧叫作月镜。
居然就春天了，时间好快。在傅奶奶家过完年后，小姨提出把檬恩家在市区的房子——花明书院的房子租出去。这样父亲就没办法搬进来了。檬恩的房间和母亲的房间锁着，两间客房租给了两个曾经被母亲教过的学生。租金一点一点攒着，变成学费，变成檬恩选择的余地。
而这些选择的余地，还是因为母亲未雨绸缪。
檬恩有时候会在夜里想这件事，想母亲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安排，想了很久，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去墓园的次数不算多，但每一次都待很久。
那天从墓园回来，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下雨了。她低着头看地上的水洼，余光里瞥见一团灰色的东西。缩在站牌下面，湿漉漉的，瑟瑟发抖。一只小猫，不大，看起来像是蓝猫和虎斑猫的串串，耳朵尖尖的，眼睛却很圆。
檬恩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
“你要不要跟我走？”
小猫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跑。
她把它抱起来，一路走回家，心里想的是：奶奶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洗个澡，洗干净了送给朋友养。
奶奶看了一眼，伸手把小猫接了过去。
“我以前在日本也养过猫。”
就这么一句。饭团就这么留下来了。
来家里一个星期，檬恩就发现了——这只猫最听奶奶的话。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奶奶房间的柜子里，永远有猫罐头。饭团当然知道该黏着谁，它又不傻。
此刻，那只灰色的小猫正趴在奶奶膝盖上，打着小小的呼噜。阳光从院子里照进来，落在老人和猫的身上，安静得好像时间在这里走路都会放轻脚步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章 “通感”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