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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黄昏庭院柳啼鸦,记得那人,和月折梨花 母亲留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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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修然没有追问檬恩的答案,但是,只要檬恩有什么情绪上的转变、愿意表达的想法,禹修然都支持。
2015年9月5日,李檬恩在禹修然和姜渝可一家的帮助下抵达大学所在的S城。
李檬恩和姜渝可在高中时期成绩差不多,关系好,兴趣相近,连大学所在城市也相同。
不过,檬恩就读于S外国语,姜渝可则就读于更综合的S大。
报到后发现两人所在的校区也相近。就是这样,傅辛荷和禹修然才真正地放心了一些。
不过,本来S城离Y州也不远,高铁甚至不到一个小时,学生周末回家或者家长去学校看两个女孩,都是方便的。
檬恩的开学行李都是禹修然收拾的,两个大的行李箱,满满当当。收拾东西的时候,禹修然想到了当年考上研究生李燕安给自己准备的东西,也是这样的细心妥帖。
挑报到的最后一天过来,姜渝可是没有玩够,檬恩是情绪不好。
不过拖到最后一天也有好处,学校的接待流程已经完备了,加上早上报到的学生也不多,只是一个上午就把报到入学的相关事宜弄好了,于是两家约在学校的餐馆一起吃饭。
禹修然今晚要赶回Y州,她最近通过了新工作(医药代表)的试用期,明天周一要开会。
而姜渝可的妈妈也要去正常上班,所以姜爸爸留在这里待几天,反正姜爸爸本来就是S城人,俩女孩如果缺什么东西他还可以跑跑腿,直到她们结束开学的军训再回家。
姜渝可所在的S大的军训强度略高,不过,反而是檬恩的情况不太好,最初几天只是简单的反应迟钝、低血糖,辅导员就和校医室开了证明让她减少训练,或者让她选择延迟一年军训。
但是檬恩也没有发表什么想法,还是跟随其他学生一起军训。檬恩的辅导员是男性,不太明白檬恩的想法,就给禹修然打了电话。禹修然这时在出差,拜托姜渝可父亲去看,结果也没有处理好。于是第二天军训还没有结束,禹修然就赶到了S城。
檬恩的情绪问题一直在作祟,甚至影响到了她的身体健康。新鲜的大学生活没有让她振作起来,睡眠和吃饭都有问题。檬恩进入S城的医院开始检查,军训这边就正常请假。
军训正式结束后,辅导员赶过来医院,和禹修然沟通了李檬恩的情况。最终,两个人讨论出目前对李檬恩最好的处理方式:决定先向学校申请保留学籍,休学一年,然后进入医院进行系统医疗。
檬恩在S城的三甲医院进行心理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因为情绪障碍导致躯体症状,建议休养治疗”时,辅导员也在,一个劲地惋惜檬恩,说考这么高的成绩,心理问题却这么严重,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啊,真的是太难了。
一个男辅导员有这样感性的发言,禹修然却没有多少欣慰,她的檬恩,情况比想象中要差很多。
辅导员拿到了檬恩的休学材料,禹修然也按规定提交了三甲医院的诊断证明,签署了监护人证明材料,填写了学校休学申请表,把材料提交到教务处。
在姜渝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檬恩回到了Y州的古镇,准备在Y城这边的医院进行治疗。
就在檬恩开学的这段时间,檬恩的父亲向法院提交了申请,想拿回檬恩的抚养权以及其他属于李燕安的遗留资产。也就是这样,禹修然转正后的休息日几乎都在忙,不过好在一直都在和傅辛荷女士沟通,所以在她的帮助下,禹修然少跑了很多地方。
也是没想到,当年帮忙李燕安拿到檬恩抚养权的柳律师,还要继续为她争夺回母亲留下的东西。这么多年还是要卡在这样的家庭上,柳律师都对自己当年的处理方式感到内疚,面对回了古镇依旧一言不发的李檬恩,还有一点内疚。
花明书院,也就是姜渝可家对门那间李燕安的房子,付完房贷后房产证什么的都在傅辛荷这里。之前上面应该是一家三口的名字,离婚后变更为母女的名字了,然后就是付完房贷真正地拿到房产证,只剩下李檬恩了。
因为李燕安去世,房产中属于她的那部分必须通过继承手续转移给继承人,也就是李檬恩。未成年人虽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是继承权不受年龄限制。作为临时监护人可以代为申请,但是檬恩目前的状态实在是不适应提这些,只能先行办理。
为了避免檬恩和父亲之间的争吵或者拉扯,在檬恩休学回家之后,禹修然就直接把她送到了傅辛荷女士这里。
先前为了处理工作在李檬恩家待了几次,哥哥和新嫂子过来敲门还影响到了对门的姜家夫妇,真的是太不雅了。明明家境已足够优渥,也不知道哥哥到底在争什么。难道是学区房,可是那俩双胞胎男生还小啊,况且花明书院旁边的重点中学这么卷,真的能考上吗?
总而言之,为了避免檬恩和自己父亲见面,减少她情绪失控的可能性,以及傅辛荷女士这里的确适合休养,有完备的医疗系统,并且短时间内可以隔绝父亲或者其他人的打扰,檬恩还是搬到了傅辛荷女士家里。
傅辛荷住的社区。
这已经是禹修然第二次过来了,之前来过一次,后来就都是通话交流了。因为傅奶奶真的耳聪目明,思维清晰,身体健康,要不是她不愿意染头发,不然说她七八十也是有人相信的。
可能是傅奶奶打过招呼,这一次禹修然的车成功开进来了。檬恩愣愣的,没有表现出不喜欢,也没有表现出喜欢。之前禹修然跟檬恩讲了母亲留下的遗嘱里有一条,要檬恩替代母亲照顾傅奶奶,她没有反对。好像对檬恩来说,这个时候让她靠近能和母亲多交集的人,她也是需要的。
开车进入这样的地方都不好意思开太快,风景太好看了,不愧是要划分起来不允许开发的地方。细细地看过去,这地方要说多精致倒也没有,但骨子里透着一股安静的生命力。每一栋建筑都符合大主题,但是每一家又有细微的差别,或许这细微的不同就是以前的老房子底子,每一家都是按自己的心意一点点修缮过来的,不是公式之下的堆砌,是有灵气的建筑群。
车子停在傅奶奶家的门口,禹修然开始打量这融在秋天里的温暖房子。上一次过来匆匆忙忙就认了一下门头,再看一次才算真正地认识这栋两层的小楼,前后都带着院子,高高的围墙一围,外面怎么热闹都跟它没关系。
前院进去就是客厅。客厅不大,东西倒不少——最打眼的是书。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够,茶几上、椅子上,甚至墙根底下都摞着几叠,古今中外都有,有些书脊已经泛白了。这么多书堆着,却不觉得乱,反而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书面上都少有灰。
一看就是老年人的家——不是那种样板间的整洁,是住久了、每天顺手拂一拂的自然妥帖。空气里隐隐有旧纸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安安静静的,让人说话都不忍心大声。
客厅旁边是个杂物间,门关着,也不知堆了多少陈年旧事,再往里走是厨房。客厅的另外一边是奶奶自己住的房间,老人家就住在那里,日子过得安安静静。上二楼的楼梯踩上去会轻轻响,扶手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木头的气息很重。门窗的木纹里藏着几十年的光阴。结结实实的,一点都不浮躁。
二楼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跟楼下奶奶的房间格局一模一样,像是把老人的生活叠了上去。只不过没什么东西,就一张床和两个行李袋,应该是除了檬恩外另一个要搬进来的人的物品。
二楼中间那间大的才是正经主卧,推开一侧的门,外面连着一个露台。站在露台上能看到院子里高墙围住的那片天,清风吹过来的时候,心里头也跟着静了。
傅奶奶说让檬恩住二楼的主卧,因为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而且二楼风景更好。禹修然没想到傅奶奶安排得这么好,还替檬恩不好意思上了:“这么好的房间为什么不留着自己住呀?”
傅奶奶淡淡地幽默起来:“我不喜欢爬楼梯。”
禹修然才后知后觉,作为一个曾经优秀的医生,现在优秀的医药代表,她的确是要加强察言观色的能力,然后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您对檬恩也太好了,安排得如此周到。”
傅奶奶脸色温和地说:“她妈妈对我也好,她也是。”
把一个大行李箱提到二楼还真的是不容易,禹修然还在喘气休息呢,檬恩自己把第二个行李箱也送到楼梯口,禹修然说你不用,我帮你,檬恩摇摇头,咬咬牙自己提上来了,禹修然连忙托举一下。檬恩手机从包里滑出来,刚刚好落在楼梯间,应该是刚刚使劲掉的。
檬恩的手机没有密码,禹修然才捡起来就自动解锁了。也就是这样,看见了六十多条短信,来自她亲生父亲的短信。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从抚养权到房产证,从考上大学到赔偿金。
她一个人在S城军训的那几天,折磨她的除了失去母亲的痛苦,还有这没完没了的短信。
禹修然气得坐在楼梯口,都准备打电话过去了,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傅奶奶家。
禹修然看见傅奶奶的眼神,小声解释是檬恩的父亲还在联系她,她都不会拉黑吗?
傅奶奶摇摇头说,她该经历的,然后让她把手机还回去。
禹修然在犹豫怎么把手机拿给檬恩,还要假装没看见,傅奶奶直接接过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对楼上喊了一声:小恩,手机掉出来了,给你放茶几上。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果然还是在地球上生活时间比自己多了三倍的人,事情处理得有“返璞归真”的妥当。
收拾完檬恩搬过来的东西,禹修然就坐沙发上休息,因为她还有事情。在傅奶奶提出让檬恩过来住时,禹修然就已经在准备的事情。今天刚好见见那个住家的家政人员。
之前觉得傅奶奶的院子舒服干净,除了一部分是对傅奶奶干净利落的滤镜,还有就是初次到访没有细看的缘故。后来认真想想,其实也是干净的,但是有一些地方稍微繁重或者高处的东西,比如客厅堆积的书,以及天花板的灰尘,老人是无法清理的,这就需要专业的人过来看看。所以禹修然联系到了一个口碑很好的家政公司,希望有一个心细的女家政人员,让她住家照顾傅奶奶和檬恩的饮食起居。
当然,也是需要一个人留意檬恩的情况,因为傅奶奶不会使用微信,不过禹修然想好了,下一次过来就教傅奶奶用智能手机。
最重要的是,檬恩母亲去世后,除了社区医生每月两次上门,就没有其他人偶尔帮忙傅辛荷量量血压嘱咐她吃药休息了,所以“一老一小”都需要一个看护工。
禹修然很看重这件事的,毕竟之前在医院,遇见态度不好或者不认真的护工对待病人,也是非常难办的,她今天一定会好好看看这位家政人员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