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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三怀了     我 ...

  •   我不敢问,也不敢想,日子便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陆清辞的腿伤养了大半个月,渐渐好了起来。他能下地走动了,便开始去翰林院当值,早出晚归,与我说话的时间依旧不多。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他不再拒绝我送去的羹汤,偶尔还会让丫鬟带句话回来,说今日的汤咸了些或者明日少放些姜。

      这些琐碎的话,放在旁人夫妻之间,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可到了我这里,每一句都像是恩赐,我反反复复地回味,连他说这话时可能的语气都要揣摩许久。

      翠屏说我变得不像从前了。

      从前我云砚何曾这样卑微过?何曾因为别人一句“汤咸了”就欢喜半日?

      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小的变化,我都觉得那是冰面开始消融的迹象。

      我甚至开始幻想,也许再过些日子,他真的会慢慢接受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看见我的好。

      然而我忘了,冰面之下,是更深更冷的寒潭。

      那天是十五,按惯例我该去庙里上香。

      我不信佛,但嫁进陆家之后,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去城外的静安寺烧香。

      起初是为了替陆清辞祈福,后来成了习惯,不去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翠屏身子不舒服,我便只带了两个丫鬟出门。

      上完香回城的路上,马车经过一条窄巷时,忽然被人拦住了。

      车夫在外面喝问:“什么人?”

      帘子被人掀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是苏婉清。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乌发如瀑,眉目如画,站在巷口,像一朵不染纤尘的白莲。

      她的身后站着几个丫鬟婆子,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人,穿着体面,看打扮像是哪家的嬷嬷。

      “云姐姐,”苏婉清微微一笑,“好巧。”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巧,”我说,“这条路是回陆府的必经之路,你在这里等着,自然能等到我。”

      她没有否认,依旧笑得温柔:“姐姐好眼力。我确实是在等姐姐,有些话想跟姐姐说。”

      “什么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清辞哥哥的腿伤好些了吗?我这几日忙着照顾祖母,没能去看他,心里实在挂念。”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他很好,不劳苏小姐挂念。”

      “那就好,”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日他为了我去采雪莲,摔伤了腿,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说起来,这件事还要多谢姐姐大度,不与我计较。”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道谢,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陆清辞为了她可以豁出性命,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

      “苏小姐,”我说,“你若只是来道谢的,那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苏婉清却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

      “云姐姐,”她的声音更低了,“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有了清辞哥哥的孩子。”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我坐在马车里,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我看见苏婉清的嘴一张一合,还在说着什么,可我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孩子。

      陆清辞的孩子。

      他从不碰我,却让苏婉清有了孩子?

      这怎么可能?

      “你胡说!”我的声音尖锐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陆清辞不会做这种事!他……他不是那种人!”

      苏婉清的眼眶立刻红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我面前:“姐姐若是不信,可以看看这个。这是清辞哥哥写给我的,上面有他的亲笔字迹和印章,做不得假。”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展开来看。

      确实是陆清辞的字迹,清隽挺拔,力透纸背,我认得,因为我在书房见过无数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说他会对苏婉清负责,让她安心养胎,他自有安排。

      信末,盖着陆清辞的私章。

      那个印章我太熟悉了,他批阅公文时用的就是这一方。

      我的手指在发抖,信纸从指间滑落,飘到了地上。

      “云姐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苏婉清抹着眼泪,

      “可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我不能让他没有名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想跟你争什么,只是想求你给我一条活路,给孩子一个名分。”

      她说着,竟然跪了下来。

      周围的丫鬟婆子也纷纷跪下,那阵仗像是在求我这个正室夫人点头纳妾。

      我坐在马车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婉清,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像一场噩梦。

      她怀了我丈夫的孩子,却来求我给孩子一个名分?

      那我呢?

      我算什么?

      “你起来,”我说,声音干涩得像含了沙,“这件事,我要问过陆清辞再说。”

      苏婉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姐姐,你千万不要跟清辞哥哥吵架,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

      “我说了,起来。”

      我放下车帘,对车夫说:“回府。”

      马车重新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我靠在车壁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翠屏今日没跟来,身边的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小心翼翼地问我:“夫人,您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不过是我以为快要融化的冰面,底下藏着更深的背叛罢了。

      回到府中,我让人去翰林院请陆清辞回来,说有要紧的事。

      然后我坐在正厅里等着,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黑了,陆清辞才回来。

      他走进正厅的时候,看见我坐在那里,微微皱眉:“什么事这么急?我还在处理公务,”

      “苏婉清来找我了。”

      我的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心虚,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警觉。

      “她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她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陆清辞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她说的?”他的声音很低。

      “她还给我看了你写的信,还有你的印章,”我盯着他的眼睛,“陆清辞,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他沉默了。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是不是真的?”我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那封信是我写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印章也是我的。”

      我的心像是被人从胸口生生挖了出来,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所以……你真的跟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那是什么样?”我站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陆清辞,你告诉我,是什么样?你不肯碰我,却让她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肯跟我说一句多余的话,却给她写亲笔信?

      你说这桩婚姻在你心里不作数,原来不作数的意思是,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别人在一起?”

      “云砚!”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倒是说啊!”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说了一句:“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

      我愣住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我熟悉的冷淡和疏离,“因为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

      这四个字比“不作数”三个字更让我绝望。

      不作数,至少还承认这桩婚姻的存在。跟我无关,意思是我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清辞,我是你的妻子,”我说,“你让别的女人怀了孩子,你说跟我无关?”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忽然不想再问了。

      问来问去,答案都是一样的,他不爱我,所以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好,”我说,擦了擦眼泪,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既然跟我无关,那我就不问了。你想怎么安排她,随你便。”

      我转身要走。

      “云砚。”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信我吗?”他问。

      我信他吗?

      我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曾为了苏婉清翻山越岭,曾为了她当众斥责我,曾在她陷害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边。

      现在,苏婉清拿着他亲笔写的信来找我,说怀了他的孩子,而他却不肯给我任何解释,只问了我一句“你信我吗”。

      “陆清辞,”我说,“你从来没有信过我,现在却来问我信不信你?”

      身后是漫长的沉默。

      我没有再等他的回答,径直走出了正厅。

      夜风灌进衣领,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快步走回卧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翠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蹲在我身边,抱着我哭。

      “小姐,您别吓奴婢,您说句话啊……”

      我说不出话。

      我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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