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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堕胎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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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哪里不对。
我说不上来。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并蒂莲花纹,翻来覆去地想。
陆清辞说他不能告诉我,不是不是真的,也不是你误会了。他说的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现在不能。
那意思是,将来能?
他让我信他,可又不肯给我任何信他的理由。这不像他。陆清辞这个人,即便厌恶我,也从不说谎。
他要是否认,那就是真的没有;他若是认了,那就是真的做了。可他偏偏两种都没选,只是沉默。
这不像是做了亏心事的人该有的反应。
可那封信呢?那个印章呢?
我想不通,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
接下来的几日,陆清辞照常去翰林院当值,照常早出晚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没有再提苏婉清的事,我也没有再问。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着一道透明的墙,看得见对方,碰不着彼此。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以前我还会给他送羹汤,现在不送了。以前我还会在院子里等他回来,现在不等了。
以前他偶尔跟我多说两句话,我能高兴半天,现在他主动开口,我也只是淡淡地应一声,然后走开。
翠屏说我这是在赌气。
我说不是。
赌气是因为还在乎,还在期待对方来哄。我不是赌气,我是真的累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不想挣扎了,只想安安静静地沉下去。
陆清辞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有一天傍晚,他难得早归,路过院子时看见我在梧桐树下发呆,站了一会儿,走过来。
“你这几日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抬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好看得不像真人。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我问。
他想了想,说:“很吵。”
我笑了一下。确实,以前的我太吵了,吵着要他的关注,吵着要他的回应,吵着要他不存在的爱。
“那现在的我安静了,不是正合你意?”我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多吃些东西,瘦了。”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离什么。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拨动了一根弦,颤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多吃些东西,瘦了。
他是真的在关心我,还是只是客套?
我不敢想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七八天。
苏婉清没有再来,这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我心里清楚,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一个拿着怀了别人丈夫孩子这样的筹码找上门来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来一次就收手?
果然,第十天上,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房里绣花,是的,我学会了绣花,虽然绣得歪歪扭扭,但陆清辞书房里那个我绣的香囊,他一直没有扔掉。
翠屏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
“苏小姐出事了!她……她小产了!”
我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尖,一滴血珠冒了出来,红得刺目。
“什么?”
“说是今天上午在苏府摔了一跤,孩子没了,”翠屏的声音在发抖,“苏府的人说是……说是……”
“说什么?”
翠屏咬了咬牙:“说是您上次跟苏小姐见面时推了她,才导致胎像不稳,加上您派人去苏府闹事,惊了苏小姐的胎,才会小产的。”
我愣住了。
派人去苏府闹事?
“我什么时候派人去苏府闹事了?”我放下绣绷,站了起来。
“奴婢也不知道,可苏府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一个自称陆府的人上门,说是奉您的命,让苏小姐交出那封信和印章,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苏小姐就是被那些人吓得摔了跤……”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我。
我没有派人去过苏府。我甚至不知道苏婉清住在苏府的哪个院子,更不可能派人去闹事。
“翠屏,你立刻去查,看府上今天有没有人去过苏府。”
翠屏应声去了。
我站在窗前,心跳得又快又乱。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压抑,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到半个时辰,翠屏回来了,脸色更难看了。
“小姐,查到了。今天上午,府里确实有两个人去了苏府,一个是门房老张的儿子张成,一个是马房的李二。他们说是……说是您让他们去的。”
“我没有!”我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张成李二!”
“奴婢知道,”翠屏急得快哭了,“可他们一口咬定是您派去的,还说是奉了您的对牌去的。小姐,您的对牌……”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对牌,一直放在卧房的多宝阁上,除了我和翠屏,只有……
“翠屏,这几日有谁进过我的卧房?”
翠屏想了想,脸色骤变:“昨儿个……姑爷进来过,说是找一本书。当时奴婢不在,只有姑爷一个人在房里待了一会儿。”
陆清辞?
他拿我的对牌做什么?
不,不会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理由。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前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翠屏跑出去看,很快又跑回来,声音都变了调:“小姐,姑爷回来了,带了好多人,还有苏府的人,说是要……要问您话!”
我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裳,走出了卧房。
正厅里,乌压压站了一堆人。
陆清辞站在中间,脸色铁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意。
苏婉清被人用软轿抬来了,面色苍白地靠在丫鬟怀里,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苏府的主事之人。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看衣着像是官府的人。
我一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愤怒,有鄙夷,有审视,有同情,唯独没有善意。
“云砚,”陆清辞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是你派人去苏府闹事的?”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让我一眼沦陷的眼睛,此刻里面翻涌着愤怒和失望。
“我没有。”我说。
“张成和李二都已经招了,说是奉你的命,拿着你的对牌去的苏府,”陆清辞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说了,我没有。”
苏婉清忽然哭出了声,那哭声细细的,委屈的,像一根根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云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孩子是无辜的,”她哽咽着说,
“你派人来骂我,我忍了,可你为什么要推我?为什么?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她哭得浑身颤抖,旁边的丫鬟连忙给她顺气,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苏府的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沉沉的:“陆夫人,我们苏家虽然不如云家势大,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我冷笑了一声,“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跪下道歉,”那男人说,“然后写一封认罪书,承认是你害死了婉清的孩子。”
跪下道歉?
我云砚这辈子跪过天地,跪过父母,跪过祖宗,从来没有跪过外人。
“不可能。”我说。
苏婉清的哭声更大了。
陆清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云砚,”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做了这样的事,还不肯认错?”
“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
“证据确凿,你还要抵赖?”
证据确凿。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我看着陆清辞,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一句“是不是你做的”,没有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就定了我的罪。
他信了苏婉清。
一如既往。
“陆清辞,”我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不信我?”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那个“信”字。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好,”我说,“好。”
我转身面对苏府的那个中年男人,挺直了脊背。
“你说证据确凿,那就让官府来查。查清楚了,如果真是我做的,我云砚认罪伏法,要杀要剐随你们。如果不是我做的”
我转头看向苏婉清,一字一句地说:“诬陷朝廷命官的家眷,是什么罪名,你应该清楚。”
苏婉清的哭声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停顿,很短暂,但我捕捉到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泪水掩盖。
“姐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说我在诬陷你吗?我……我连孩子都没有了,你还要这样冤枉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过去。
陆清辞快步走过去,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个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看着苏婉清,轻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看见苏婉清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而我站在正厅中央,被所有人围着,像是一个被审判的犯人。
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没有一个人。
“好,”我说,“既然没有人信我,那就让官府来查。在此之前,我不会认任何我没有做过的事。”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正厅。
身后传来陆清辞的声音:“云砚!”
我没有回头。
走出正厅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站在廊下,仰起头,让眼泪倒流回去。
翠屏追出来,拉着我的袖子哭:“小姐,您为什么不解释啊?您跟姑爷好好说,也许他信了呢?”
“他不会信的,”我说,“他从来就没有信过我。”
“那怎么办?官府如果真的来查,万一……”
“查就查,”我说,“我没做过的事,不怕查。”
可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张成和李二为什么会一口咬定是我指使的?我的对牌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苏婉清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