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相信你,喜 ...

  •   嘉言宫灯火已歇,长公主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寝殿只剩阿漱一人守夜,她倦怠地倚在门边,令洒扫侍人不必再忙,弄出的琐碎动静令长公主不得安寝。

      四下终于安静了。

      温温从檐角投下的阴影中闪过,她脚步轻得没有实质,飞快穿过小门,行至施燃榻前,恭恭敬敬双手呈上一页手信:“师父送来的。”

      施燃倚在床尾,接了信,内里的字迹她十分熟悉,是殊苑的朋友俞双的,少时她也常随着进宫来。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施燃看完后,将纸页轻轻悬在烛灯上,不消片刻便化为灰烬。

      “菡萏平时去紫宸殿,是向谁复命?”施燃问道。

      “陛下身边那位宦官。”温温道,“除了他,菡萏见不到旁人。”

      施燃点头,温和笑道:“辛苦了,春儿早些回去歇息吧。”

      温温应声,走时却一步三回头,施燃失笑,道:“有什么事,你尽管对我说就好了。”

      温温立马转过头来,殷殷切切地又伏在施燃床边:“我还有什么能为小姐和您做的吗?”

      施燃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身量如此娇小,伏在这里,就像一只耳朵耷拉的绒毛兔子,不由得声量也小了一些:“别的事太危险了,交给姐姐们去做吧,殊苑不是说要把你当做亲生妹妹吗?那此事了结后,你也是我的妹妹。”

      这段日子相处,温温已了解施燃也是举世无双的好人,不由得多出几分亲近,真切道:“我知道小姐这几年受苦,我也想为她分担一些……父亲母亲在时,最常说的便是让我永远要尽力去报丞相府的恩情。”

      施燃笑着摇头:“知道。那也先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温温走后,阿漱才上前来,讨论“姐姐做的事”。

      “尚食库也已得手,全部更换成殿下的人。”

      施燃点头:“明明有更直白的方法,也不知殊苑是怎么想的这样一招。不过也好。”

      她笑笑,春风拂面:“随她来吧。”

      .

      俞双一早候在商府后门,直到马车转过最远的那道墙,马蹄声和车轿轮廓都渐渐清晰,她才松了口气。

      商洁先下马车,伸手待明殊苑扶住他。明殊苑与他相望一眼,十分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搭上他的手臂,轻盈地落在地面。

      身后跟着热热闹闹了一路的宁澜行,背着巨大的竹篓摸摸索索往下跳:“喂商洁,你府中的马车是否也大得太夸张了些……”

      一路上该聊的已然聊得差不多了,还开发了一样新称呼,宁澜行下车来,嘴里还念念不忘地问着:“你还没说呢?究竟是什么计划?安全吗?可靠吗?简海溪那个疯子不会像陷害你父母一样迫害你吧?你说话呀小小姐!”

      俞双此刻也迎上来,担忧地看了明殊苑一眼:“小姐……”

      “我没事。”明殊苑拉住她的手,让她安心,目光却往旁边一瞥,“我们少爷又跟人血拼了,给他开几副药,内服的要最苦的。”

      商洁悻悻:“我真的知错了……”

      阿诺接过宁澜行的书篓,请他先行一步休息,宁澜行得不到明殊苑的答案,急得冒火。阿诺多少知道了些明殊苑和商洁的事,于是安慰道:“宁先生可安心吧,小……姐的本事大着呢。”

      那二人走远了,俞双才说:“殿下带来的人,要比小姐想象的更加……”

      “兵强马壮。”明殊苑道。

      “是。”俞双道,“今日在太仓,所用的时间竟比我设想的短一半有余。”

      “我猜到了。”明殊苑道,“戍边将军根本没死,五年前他假死藏身于西北,韬光养晦,只待公主势发。”

      只可惜,那一年实在是太混乱仓促了。旧皇将死,大皇子狠辣,手中握着着简海溪这把利刃,以摧拉枯朽之势血洗着朝堂。昏昏沉沉许久的京官头一次尝到了皇权的血腥与刺激,不由分说地加入支持大皇子的阵营,以待新皇清算旧党,开创新世。

      以至于当时丞相的私兵,公主还未完全掌握的西北军士,根本没有找到能够派上用场的好时机,丞相府便在一连串的陷害和迫杀中匆匆落幕。

      藏锋多年,直到今日。

      三人一面往府中走,一面交谈。言语之中,商洁终于明白了所有事:“舒大人当时支持的并非是二皇子,而是公主殿下。”

      “是。”明殊苑道,“这么说实则有些狂妄,但父亲当年让我入宫伴读,就是在挑选这三个人谁更适合成为新皇。”

      “小姐选择了公主。”商洁说。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

      大皇子阴毒,二皇子软弱,唯有那个并不受重视的小公主,志存高远,性格坚韧,是当之不二的皇储人选。

      大盛还未有过公主立储的先例,因此舒蕴之并未声张,但他也从未声称过支持二皇子,只是面对朝堂上立储大皇子的主张,他明确地表示过不认同而已。

      非黑即白的朝堂,立马认定丞相要扶持二皇子登上皇位,但这个软弱的新皇一旦上位,朝局必将完全由丞相把控。敌党为这个莫须有的猜测担忧得夜夜难眠,最终在大皇子的蛊惑和威诱下,举起了砍向丞相的那一把刀。

      明殊苑说起来,已过了最悲痛的时候,她神色如常,云淡风轻。落在商洁眼里,化为绵绵无绝期的痛。

      他为她做得太少了。

      一个商人,就算再家缠万贯,也抵挡不住朝堂上政客们的刀风剑雨,只能被排斥在外,无计可施。

      “小姐。”商洁道,“你方才说需要我协助你做些什么?我现在就去!”

      明殊苑被他突如其来的殷切吓了一跳,不明所以:“我一会再同你说,你先让俞双瞧瞧你的伤。”

      一路回来,明殊苑都按着那两方手帕给他止血,商洁并不喊痛,听着宁澜行絮絮叨叨,十分礼貌地陪他聊天。直到现下坐到药房的扶椅中,明殊苑才发觉他的嘴唇已然有些发白——伤口在颈部,如此要紧的地方,还流了这么多血,他虽情绪不显,但怎么可能不痛。

      明殊苑坐在他身边,想起上一次的刀伤,换成谁都要躺几天,偏偏商洁行动如常,好像不是被一刀刺穿肩膀,而是被小猫挠了一下,止住血就无碍。他当时喊的那些痛,无非是求她关心罢了。

      “你说的略通武艺,是怎么个略法?”明殊苑问他。

      商洁以为她又翻起旧账来生气,窥着她的神色:“比起小姐是远远不如的。”

      明殊苑说不上来哪别扭,思来想去,正视前方道:“……你还是叫我小苑吧。”

      事已至此,她合该恢复她尊贵的身份,任人如何恭恭敬敬称呼她小姐,都无所谓,但商洁总是如此敬重,总有些怪怪的。

      俞双配完药回来,就察觉两人间别扭的氛围,很是稀奇,一边将外敷的药递给商洁,又把铜镜推到他面前。一边碰了碰明殊苑,小声道:“吵架了?”

      明殊苑莫名:“没有啊?”

      俞双不太理解:“那你们怎么不说话?”

      明殊苑也不太清楚,这几日事情太多了,她无暇与商洁像往常那样待在一起。现下得以安静相处,却总觉得两人都坦白身份之后,有些道不明的不自在。

      她歪着头去看商洁,他正专心处理自己的伤口,指尖认真点在雪白的颈侧,努力要把出现在这里不合时宜的殷红伤口遮住,藏起来。于是从脖颈到锁骨,绷成一条弧度很优美的线。方才血流进他浅色的衣领,现下已变成褐色了。

      “回去换身衣服吧。”明殊苑说。

      商洁点头,明殊苑待他处理完外伤,手指一勾将桌上放着的两包内服药提走。商洁跟在她身后半步,明殊苑脚步一顿,等了他半瞬。

      两个人变成并肩,明殊苑漫不经意地悠着指间勾着的药包:“拜托你做的事,对你的身份来说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有些仗势欺人,怕你不愿。”

      “为你做事没什么不愿的。”商洁道,“小苑你说就是了。”

      总是这么听话。

      明殊苑真是怜爱。

      眼眸一时柔情似水,低头微笑,抬首又笑道:“你啊。”

      商洁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却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陪她笑,一言不发。

      两个人沿着鲜花拥簇的小径慢慢走,路过别院,明殊苑回去取了一件披风,是那件雪青色的披风。商洁看着她难免心猿意马,然后十分正直地偏过头去。

      明殊苑提起正事,道:“京城太仓的三座主仓,宫中的尚食库,都已换成我和公主的人驻守。其余各个小粮仓,对京中官员威逼利诱,不允他们开仓取粮,不成难事。但像码头,城门,商队进出,又是另一套规矩,我和公主实在无能为力,需要你以京城第一贵商的手段威压,不允许任何一粒粮食进入京城。”

      “我派人去办。”商洁道。

      “不问为什么?”明殊苑看着他。

      “你自有你的打算。”

      “因为父亲当年遭人陷害,最遗憾的事却是因人阻挠,他没有及时将粮食送去江南。宫中的贵人为了皇权玩弄手段,付出代价的却是饿殍满地的普通百姓。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明殊苑说,“我绝不让施玄好过。”

      商洁不忍:“舒大人已经做到极致了。若非心念难中百姓,无力分神直冲他来的祸事,舒大人也不至于……”

      明殊苑摇摇头:“对于父亲而言,既处丞相之位,便不计个人生死。“

      话题又有些沉重,氛围黯淡了一些。明殊苑思来想去该再聊些什么,问道:“蒋亦是怎么回事?”

      “他初来京城,刚为简海溪做事时,我曾救他一命。”

      “救命恩情。”明殊苑道,“他领命办事时遇到性命之危?”

      “不是。”商洁摇摇头,“是他办事不力,简海溪罚他,令他从崖边自己跳下去。”

      “……”明殊苑无语道,“厉害,我这位宿敌把人当鹰来熬。”

      “他当时求生之心涣散,几欲一死,但牵挂自己远在栖州的母亲,又求死不得。”商洁想起,也是叹惋,“后来我跟父亲说了这事,父亲派人在栖州放出蒋亦母亲痨病死去的消息,秘密将人送到京城,养在郊外的一座宅子里。”

      “怪不得他对你如此忠心,愿再回到简府做两面棋子。”

      商洁摇头:“我本来劝他不要再牵涉进这些事,但他执意报仇。人各有志,我便未再强求。”

      “蒋亦确实有些本事。”明殊苑道,“先前我真的以为他是简海溪手下最忠贞不二的走狗,看来他颇得简海溪信任。今日在御史台,我看简海溪发现蒋亦叛变,怒不可遏,他们二人之间……?”

      “他二人曾为同窗。”商洁解释,“不过简海溪年长蒋亦几岁,听蒋亦讲过,二人少时也有过些……男女真情。不过世事流转,物是人非罢了。”

      明殊苑皱眉:“简海溪若真心喜欢过蒋亦,还为何逼他跳崖?”

      “简海溪这个人,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商洁无奈叹气,“蒋亦告诉我,简海溪奉行的一套歪理,是真情永不牢固,而苛待却能产生忠诚。”

      明殊苑笑一声,自然不认同:“很是她的风格,效忠于她的人哪个不是受虐的狂人。”

      “御下也便罢了。男女相恋,本是最美好的事。”商洁莫名有些愤愤,“连一丝真情,也被她践踏折辱地糟蹋掉了。”

      明殊苑看向他,不由得有些想笑。

      哎。是呢,若比起珍重这些真情,谁又比得过眼前这位呢。

      商洁说完这句话,急着想对明殊苑表忠心,明殊苑无可奈何,摇头而笑,十分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男子品德,无人能出你之右,我自然相信你,喜欢你,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相信你,喜欢你。

      “我以为你还因为我的隐瞒而有些生气呢。”商洁讷讷道。

      “我对你的隐瞒更多一些吧,扯平了。”

      商洁感动,温暖,不知所措:“我能送你一些东西吗?”

      明殊苑失笑:“这么客气吗?”

      商洁有些不好意思:“你……你都对大家说,我是你的未婚夫婿,我自然要送你一些东西的。”

      “赘进相府的嫁妆啊。”明殊苑道,“不急着给吧,待我真的夺回丞相之位如何呢?”

      商洁嗯嗯:“可是攀上枝头,总要拿出一些诚意的。”

      明殊苑笑叹:“你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