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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名正言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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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洁的书房竟然有一道暗门。
明殊苑几乎日日进出于此,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她看着他将架子上的书取上取下,随手拿来一本,翻开一看,释然了。
一本商经。
架子上最多的就是商经,他藏拙的时候是日日看夜夜看,装傻子很有一套。明殊苑偶尔拿起一本,他都要殷切嘱咐一定原样放回去。这些东西都是他父亲当时给他摆好的,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已经这么摆了好几年,位置乱一点,下一本他就看不懂了。
以至于明殊苑再也没有动过这些商经,生怕毁了商洁的家主大业。
明殊苑默默地看着他,挪开两排书,取掉一条架子,打开一道半人高的暗门,那里面并不是什么密室,不容人进入,却堆叠了许多要紧的物件。商洁将它们一一取出来,明殊苑定睛一看,一时讶然。
商洁留在自己这里的所有账本,各处库房与银箱的钥匙,印鉴私章,以及所有家业的契书——包括脚下整个商府的契书。还有零零散散许多的密押,大盛各处人脉的名录,商府祖传下来的配方,全在此处。暴露无遗地展现在明殊苑面前。
“你……”
“之前种种顾虑,我们总有不能坦白的事情要做,含含糊糊,直到今日,也没有把那层窗户纸戳破。”商洁抬起眼,眉目温和,却十分认真,轻声细语地说,“而我知道,真心爱慕一个女子,要庄严正式地告知她,用足够的诚心打动她。”
他说着,又有些羞愧,似乎是一种微不可察的自卑:“你我家境实在特殊,无人做媒,只好将这一环省去。官商又有分别,我自知有些高攀,只好以我全部家业做为诚意,交到你手中,由你做主,才不辜负你方才说的‘相信你,喜欢你’。”
明殊苑一时无言,她沉默良久,久到商洁开始有些忐忑。
直到她伸手在颈间摸索,取出一只小巧的长命锁。
明殊苑不由分说地将它摘下来,上前,抬手。认真而细致地注视着他,将它挂在商洁脖子上。那枚长命锁沾着温热的体温,滑进他的衣领里,熨贴地落在心口。
明殊苑说:“抱歉,我思来想去,丞相府毁在那场大火中,什么都没留给我,只剩父亲为我打的这一只长命锁。”
商洁一时间涌起百般滋味:“可是这是你父亲唯一为你留下的了……”
爱的人总是深觉百般亏欠。明殊苑一手搭上商洁的肩,虚虚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指指他摆的这堆物件:“这不也是你父亲为你留下的所有?”
商洁不再说话,二人相视,温默无言。
一阵晚风翻卷过窗外的槐树枝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方才互诉了衷肠,在满地凌乱的账本与契书中,商洁终于意识到,接下来他们可以接一个最最名正言顺的吻。
又是这里,书房,黑夜,明亮却并不晃眼的柔和灯盏。明殊苑就在他眼前,清晰的容貌,温柔的眼眸,在恍惚灯影下投下阴翳的眼睫的弧度。明殊苑忽而舒了一口气,化作扑面凉凉的香风。
商洁虔诚地低头,直到他的鼻尖慢慢触碰到她的脸颊,干燥的唇紧紧相拥。
明殊苑搂住他的脖子,小心避开了他颈上的伤。商洁的一缕乌发随之垂落下来,扫进明殊苑的颈窝,轻轻的,像鸟雀洁白的羽毛落在手背上,有些微妙的痒意。
如梦似幻,不像真实。商洁小心翼翼地将手揽上明殊苑的腰,两人俱是一颤。贴合的唇间本来像小动物取暖般慢慢地磨蹭,不知是谁先开的头,恍惚间有了水声。商洁面红耳赤,几欲破防,明殊苑有心逗弄他,搂着他那只手忽而毫无征兆地捏了捏商洁的耳垂——未穿耳孔那只耳垂。
“小姐……”商洁求饶。
这种时候尊称她为小姐,明殊苑险些浑身发软,贴着他用气声讲话:“不要这样叫我……”
商洁难得不听她的,亲她,蹭她,话音里不知哪来一丝不知所谓的委屈:“小姐……小姐……”
胆大一回。商洁开始肆意妄为,吻顺着唇角往下,亲到颈侧,留下几处不大鲜明的咬痕,就要埋进锁骨。忽然主院的大门啪的一声被重重推开,紧接着一句十分紧急的:“少爷——”
商洁连忙把明殊苑按在自己怀中,背过身,她的身形便被他宽大的衣袖遮挡住了。阿诺匆匆跨进书房:“陛下将户部侍郎禁足在府中了。”
商洁就这样抱着明殊苑,方才那几口紊乱的气息还没喘匀。阿诺并不太清楚商洁的布局,又补充道:“有一黑衣男子在外求见。”
……蒋亦明明可以一声不响地进来,还不是因为发现屋内动静不同寻常才走明路。还选一个没心眼的帮他挡刀,先一步进来通传。商洁闭了闭眼,叹口气道,“一盏茶后让他进来。”
明殊苑难得让人保护一次,竟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羞赧,阿诺出去后,她马上站直身子,整理好衣衫发髻,商洁帮她摆正那支摇摇欲坠的烧金簪,恢复得体。明殊苑道:“你真是……”
要紧的东西摆了满地,明殊苑低头看看,道:“外人面前,还是先收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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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亦进来时,书房已然一切如常,明殊苑坐在案后饮茶,商洁摆完最后一本书,转头问道:“何事?”
蒋亦拱手道:“少爷,按照您的吩咐,我只放了一些口风进宫,还未将简海溪贪墨的账册送至紫宸殿。陛下还是动了气,传令将简海溪禁足府中。”
“御史台的事?”商洁问。
“韦叙已将御史台的消息封锁,简海溪的人也不会将台中发生的事轻易泄露出去,若是陛下得知简海溪搜刮来的钱财并未完全充入国库,反而作为私用,简党官员,都会遭殃。”
商洁其实有些忧虑,施玄虽然荒唐,却也实实在在有过雷霆手段,这样隐瞒必不是长久之计,御史台的事还是会传进他耳朵里。
明殊苑看出他的担忧,安抚道:“不必担心,前朝的事他有的忙,陈尚书还未归京,公主已命他传回多封假信报,施玄至今还以为西北正兵戎交错,一片狼藉。后宫里也不安宁,荣贵妃这些年残害妃嫔,抹杀皇嗣的事被捅得底朝天,他没工夫管御史台发生了什么事。”
商洁很听她的话:“那本账册暂时按在宫里的自己人手中,小姐认为什么时候递到紫宸殿最好?”
“看施玄多久能回过味吧。”明殊苑道,“待他终于知道我的身份,急着要把简海溪放出来取我项上人头的时候。”
商洁默然片刻:“小姐,不要冒险。”
“不冒险。”明殊苑笑笑,“前丞相一族没有斩草除根,他想到我,一定就会想起从前他是如何示好我父亲,父亲又如何不屑于与他为伍的,还有他攀上皇位时有多狼狈艰难。如此恼羞成怒,要发作在我身上时,一本账册塞到他手里,让他得知简海溪用着本该进入国库供他享乐的钱财培养官员死士,为她所用,办的事却并不利落,连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都能独自逃脱。那他泼天的愤怒就会瞬时转嫁到简海溪身上。我要看看简海溪承不承受得起所谓从龙之功反噬来的震怒。”
商洁知道她的计划本没有自己这一环,于是问:“若没有我查出这些,小姐的打算是?”
明殊苑很干脆:“武力解决。不过那样确实有些冒险,在我截下你那封信时,那个计划就被我抛去一边了。”
这自然是相信他能够助她的意思,商洁心满意足,眼睛亮起一些难以察觉的神采,抿起唇:“嗯。”
蒋亦站在书房中间,头垂得很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直到商洁又叫他的名字:“蒋亦。”
蒋亦抬起头,商洁道:“后面的事,一切听小姐安排,其他暗卫也是一样。”
蒋亦应声,又有些不自然地转向明殊苑,行了一礼:“从前与小姐多有冒犯,御史台人多眼杂,形势所迫,还望见谅。”
一想到他能在这么多方人中周旋,保全自身直到如今,未曾有过一刻暴露,明殊苑也不免有些钦佩:“此事结后,你想堂堂正正做官施展抱负,或是带你母亲回到栖州生活,尽可以随时告诉我,这些年你很辛苦,我一定为你安排。”
蒋亦道谢。片刻,又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请求道:“简海溪死后,烦请小姐在简府中留心寻找一枚香囊,囊中没有任何香料,只有两枚红豆。若能找到,麻烦小姐派人拿给我,若找不到,便算了。”
明殊苑不知这是何物,却愿意答应他的要求:“红豆乃相思之物,这是……?”
蒋亦微笑,只摇摇头:“权当我留下最后一分念想吧。”
——少时情意,最终走向陌路。
两人性格实在不同,处世之道更是偏颇。蒋亦不能理解她走向京城为何要趟着鲜血,踩踏无辜的人命,无法释怀她用卑鄙控制的手段强迫他服从,更不能原谅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为此付出的生命代价。
可是年少时发出誓言那一刻,永远是纯洁的,真切的。
那两颗红豆,已经发黑,干瘪,再不能回到最初的样子。他和阿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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