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回一切进行时》徐山影

63、第 63 章 愿为小姐效

　　简海溪看着商洁，半晌，无端发出一声冷笑：“信口雌黄。”

　　“京城第一贵商这个名号，也不只是为了听上去好听吧。”商洁道，“我自认还是有些手段的。”

　　简海溪眯起眼睛。

　　“简大人如此精打细算，深知杀鸡不用宰牛刀的道理，我有心藏拙，诱你一直用最简单的手段对付我。京中其他垂涎商府的势力，见你频频出手，忌惮你的威压，再不敢争夺这块肥肉。”

　　说到这里，简海溪终于明白他的用意，不由失笑，一双充满寒意的眼睛盯上商洁：“你敢算计我。”

　　商洁并不理会她隐隐的愤怒，依旧道：“我只需平衡好和你博弈的这个点，便能借你户部侍郎简海溪的威慑，于京中暂且保全自身，免受四面楚歌的境地。直到我商府恢复元气，能再安然自立为止。”

　　商洁笑笑：“不过这个时间很快，趁此机会，我还顺便查了一些过去的事，来回报你对商府的‘庇护’，然后……”

　　他看了明殊苑一眼，十分温柔地说：“为我小姐报仇。”

　　关于商洁，明殊苑虽然比其他人知道得多些，却也并不多出多少，时间实在紧迫，容不得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坦白。闻言，明殊苑直觉心口忽然颤了一下，她忽然发觉，像话本故事里那样，和商洁并肩作战真是可以的。

　　不仅可以，好像也不耽误他回家后还能温粥煮茶，做个十分温良的好夫婿。

　　她看着商洁修竹般挺拔的身影，他仍在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声音很是温和，仔细听去，说的却是：“无端查抄官府，动辄迫害人命，这些沾染鲜血的钱财，多少进了国库，多少进了户部，多少又进了你简海溪的家府？不说几年前，就说近来运河上的水匪，你肆无忌惮杀害无辜商户，劫来人家商队的财富，也不过孝敬了陛下三成吧？”

　　商洁围着简海溪走了两步，施施然停下，放低声音对她说：“陛下重用你，是为了借你的刀为他敛财。这几年简府的财路流通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你猜？若陛下知晓这些年你欺上瞒下肆意敛财培养死士的明细，会不会雷霆震怒？”

　　简海溪还未言语，明殊苑先笑一声，二人看去，明殊苑抱着手臂走向商洁，与他并肩而立，十分无奈地对简海溪说：“简大人的年龄快有我和商洁加起来大了，怎得还没戒掉轻敌的恶习啊。”

　　“我本想留你一命，明殊苑。”简海溪收了方才刻薄的神色，面上已看不出喜怒，多年杀伐决断的阴沉笼罩全部的神采，“看来你不知好歹，打定主意是不活了。”

　　“先且不说，陛下留不留我。”简海溪低低笑道，“难道罪臣先丞相舒蕴之之女，在官府抄家时私逃五年，如今归京，被陛下知晓后，还能走在我的后头吗？”

　　这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而周遭太过死寂，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听清了。

　　“你！你你你你你……”吴尚书跳了起来，“你是！？”

　　四座皆惊，御史中丞目眦欲裂，孙推官亦是满眼讶然，剑拔弩张中，御史台里暗中站在四处的人将手虚握上刀戟，亟待简海溪发号施令，便上前搏杀，将明殊苑与商洁击毙。兵部之人率先看出周围人的意图，欲待起身相护。洛徵转身夺出堂门，向夜空发射一记信号，韦叙叫道：“保护少爷和小姐！”

　　电光火石之间！简海溪先声夺人，从宽大官袖中抖落一把寒光森森的匕首，抵在离她最近的商洁喉间，将人挟持。明殊苑脸色遽变，抬手道：“都住手！”

　　简海溪拿刀逼着商洁的喉咙，一步一步往堂外退，御史台中竟有三分之一的差役抄起兵刃守在简海溪身后，冰冷的刀锋逼出殷红的血液，蜿蜒没入商洁的衣领。身后人冰凉又安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商公子，别胡闹了，随本官回府，将你手中的筹码亮一亮吧。”

　　商洁并不理会她，他目光追随着明殊苑：“抱歉。”

　　明殊苑急疯了：“你现在又说这个做什么？”

　　“前两天我才答应你，不会再以身试险。”

　　简海溪刀刃又往里逼了半寸：“商公子，我挟持你，可不是为了听你和我手下败将之女在我面前谈情说爱的。”

　　她转头：“一群废物，府中的人呢！”

　　身后领头的差役刚要说话，四周便飞身落地几个黑衣蒙面之人，简海溪回头望了一眼，是她豢养死士的装扮。为首之人垂首走到她身边，简海溪刚要吩咐，突然此人奋力向明殊苑抛出一物，明殊苑定睛一看，竟是一把弓！

　　是商洁留在祠堂那把弓！

　　明殊苑来不及多想，飞身接过，拉弓上箭，简海溪惊怒之余，望向叛变的死士，却在触及他侧脸时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来不及再对商洁下死手。千钧一发之际，弓箭出弦！嗖的一声颇有石破天惊之势，竟稳稳擦过商洁的肩膀，射穿了简海溪持刀的手臂！

　　匕首颓然下落，身后其他死士震惊中飞快挥剑上前。黑衣人一手拉过商洁，向明殊苑狠狠一推，让她接住。混合着血腥气的雪信香撞在明殊苑臂间，她连忙扶住商洁，飞快取出手帕按住他颈间流血的伤口：“你还要不要命！”

　　商洁心虚点头，缓缓站直身子，黑衣人挡在二人身前，工部与兵部的人也将他们围护起来。简海溪尚未回神，韦叙却讶然问道：“蒋亦？”

　　黑衣人沉默，自知已无法遮掩身份，默默将护面扯下来，丢在一边。在简海溪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转头皱眉询问：“少爷，在下来迟，你和小姐……还好吧。”

　　“蒋亦！”简海溪彻底失态，双目通红，垂落的手臂鲜血狂涌，她头一次陷入这样的暴怒和疯狂，还要从身边人腰间拔出剑再来厮杀，咆哮道，“我杀了你！”

　　蒋亦掩着身后人后退两步，死士们也将简海溪团团护住。明殊苑和商洁两人现在还处于不知道对方都做了什么的情况下，面对这个忽然跳出来的蒋亦，明殊苑也无暇多问了。

　　“不用再拖延了。”明殊苑道，“公主殿下那边应当已经得手，先走。”

　　洛徵的信号放出，韦叙府中死士亦层层围在堂院待命，商洁不知她的谋划，却十分配合，吩咐蒋亦：“拖住他们，我和小姐带无关的人先行离开。”

　　蒋亦道：“是。”

　　四处纷杀，韦叙带洛徵为几人引路，御史台的地形他再清楚不过，工部兵部的人跟随他们一起外撤，路过已然呆若木鸡的御史中丞时，韦叙还是善心大发，哎了一声将人拉走，推勘则十分自觉，寸步不离跟在中丞身后。这二人远远随行在几人之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问不敢听。

　　“来前我命人秘密将简海溪贪墨的账册送进宫中，随时会出现在紫宸殿上，此时回商府，恐怕不安全。”商洁说。

　　“安全。”明殊苑问洛徵又要了一块绢帕，叠压在他颈间的伤口上，“我走西南的部下已经抵京，我一早吩咐他们围护商府，现在商府比城墙的守卫还安全。”

　　商洁十分感动：“小姐……”

　　“再敢以身试险。”明殊苑拿弓不轻不重敲在商洁背后，“你就别想在主院再见到我。”

　　夜色已然黑透了，明殊苑顾虑今日闹得太大，恐牵连无辜之人，于是转头对人吩咐道：“韦叙，你将工部与兵部几位大人先安置在你其他宅院中，派人护好诸位安全。洛徵，你去安顿他们的妻子儿女，以免简海溪以家人要挟，再生事端。宁先生……你不要再用这种热切的目光看着我了，你跟我们先回商府，有话回去再问。”

　　兵部那位员外郎道：“明……小姐，您果真是舒相千金？”

　　明殊苑笑了一声，寻常道：“不做千金许多年了。”

　　兵部员外因这句话松泛了些许，几番欲言又止，还是愧疚道：“舒相曾于我有恩，当年之事，在下势单力薄，未能襄助，实在惭愧。”

　　一旁的刘郎中已然沉浸于悲伤许久，闻言亦是附和：“良心难安……”

　　明殊苑无甚所谓：“形势所迫，不必不安。”

　　商洁不愿明殊苑强颜欢笑，想要揭过这个话题，只问：“方才小姐说长公主殿下，是……”

　　“哦。”明殊苑道，“公主的人随我的人一同抵京，我让他们先去把太仓那几座主仓端了。”

　　“……”韦叙问，“武力解决的吗？”

　　“偷梁换柱罢了。”明殊苑道，“换了一拨自己人驻守而已，皇帝昏庸，这边又有简海溪的事够他焦头烂额，他不会发现的。”

　　兵部员外好像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小姐……所以你们是想……”

　　明殊苑只笑道：“待你见到你们陈尚书，他自会告诉你。”

　　商洁在旁边默默听着，忽然手心一热，低头看，是明殊苑将他牵住了。还未来得及脸红，明殊苑又道：“接下来有些事，可得需要你配合我做了，未婚夫婿。”

　　商洁简直一激灵，腰板都挺直了：“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