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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识 与君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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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声响起,书房的门被人推开,卫兮鄞风尘仆仆地喘着粗气赶了过来,弯着腰扶着摊满书卷的桌案,一只手递过去一份崭新的卷轴,疲倦地朝她挥了挥道:“阿月,你要我找的官员名单我帮你写好了,这份上头的大多是些身居要职,但并无什么背景的寒门官员。”
乔芙月接过来打量了一番,抿着唇,神情严肃认真,而卫兮鄞凑上来好奇地问她:“你要知道这些人做甚啊,莫不是想要在朝堂里找些可靠的人,交个朋友多些倚靠,叔父被暂时免职,孤立无援,朝里多些盟友也能让乔家不太式微?”
芙月并未理睬他,全神贯注地一个一个名字瞧着,忽然眉头紧蹙起来,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名字,而卫兮鄞却并未看出来,依旧自言自语地说着:“这你不必担心,我堂堂九卿之一,有我在朝中援助叔父,定然能让乔家无虞的。”
他越说越是自信,眯着眼,觉得自己真情流露的话,必能打动少女如今焦虑畏惧的心灵。正当他还自我感动地胡思乱想时,芙月却猝然打断他,指着一个名字,道:“卫兮鄞,你可与这位光禄大夫谭大人相熟,我看你在上面写他出身寒微,但因受陛下宠幸而破格提拔。”
卫兮鄞揉了揉眼睛,歪着头思索了半天,才一拍脑袋道:“你是说谭夭啊,我还真有些印象但不是太深,平时颇为低调来着,沉着谨慎,深受陛下信任。”
“此人为何如此受陛下破格赏识,他也并未明确站队哪一世家门阀?”乔芙月拧着眉心,有些不解地询问道。
”我想想啊,”卫兮鄞看她瞪着大眼睛,一副很想求知的模样,便也绞尽脑汁想了想,解释道,“只记得谭夭谭大人似乎很有韬略,而且最为突出的在于记忆力极为超群,有一次衍州呈上来一本失传的古本,陛下在朝堂上吩咐我们轮流带回府看上一看,涨些见识,但一位大人带府里后不慎丢失,引得陛下震怒。”
乔芙月闻言猜了猜道:“莫不是后来谭夭他出面解围,保了那位大人的性命?”
卫兮鄞侧过头来,嘴角弯起,露出一丝笑意:“算是吧,不过比你想的还要超乎常人,他啊,当着群臣面挥毫泼墨,竟然将那本古书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
乔芙月有些惊愕地愣了一下,心中诧异不已,内心对这位博闻强识的谭大人愈发敬仰,心底也更加坚定拉拢他的想法。
“怎么?你是打算结识此人,让他在陛下耳边美言叔父几句,让他恢复原职?”
“你可以这样想,”芙月也不欲过多解释,“君子如玉,何人不愿去靠近结交呢?”
说着,她还打算加深自己的说服力,抬了抬下巴,给一边沉默不语的霜绫暗示,她心领神会,笑容灿烂地说道:“是啊,谭夭他可是我们京城女娘们最喜欢的郎君之一,女公子不关注这些八卦热闹,但我回来后可是打听过了,京中贵女们都对这位才华洋溢又温文尔雅的郎君满是好感。”
乔芙月:“……”
她只是说想结识一下,交个朋友罢了,不是说想这种情情爱爱呀,啊啊啊啊,这一刻她真想撕烂这个臭丫头的嘴。
她不自然地僵硬着挪了挪头,瞥了眼不知露出何意味表情的卫兮鄞,总感觉对方情绪有些莫名的低落失控,只是强行压抑着,才被明显表露出来。
见状,乔芙月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强行结束这个话题,絮絮叨叨和他扯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让他渐渐淡忘了刚才的尴尬。
碍于时间过得着实有些快,廷尉府事务繁忙,卫兮鄞只好先和她告别,准备回府办事,临行前他跟芙月说了声如果还有什么麻烦,随时都可以跟他说,少年的强烈表现欲让她感到一丝不适,但也有一些埋在心底的感动,毕竟他是这世上除了亲人以外对她最真心的人,是她这两世都最信赖的存在。
卫兮鄞走后没多久,乔芙月便拉着霜绫准备一同去外面一趟,两人收拾梳洗完便匆匆出了府,走在街道上时,霜绫有些好奇地看向她:“女公子,你是打算又干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吗,比如教训教训上次让你难堪的楼娖吗?”
芙月歪歪嘴,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无奈地苦笑道:“你啊你,小脑袋瓜里想得这么都是这种凶巴巴的事情,我这趟是打算探探那位谭夭谭大人的情况,你既对他有些许了解,可曾知晓他一般出现在什么地方吗?”
“我好像记得……”
霜绫摸了摸白皙的下巴,若有所思地仰着头,突然双眼放光般,叫喊道:“他还有一个身份来着,貌似是我们京城那家生意颇为兴隆的醉蝶楼东家,常常去那里办些宴席,吟诗作赋那种,很是风雅怡人。”
芙月摇了摇嘴唇,有些为难地撩了撩发丝,内心苦恼着自己舞枪弄棒不在话下,可干这些斯文事还是有些捉襟见肘,揉了揉脑袋,只能先去醉蝶楼瞧上一瞧,探探虚实。
二女慢悠悠地沿着街道朝酒楼方向走去,时不时停下脚步去看看路边飘着香气的糕点肉饼,口水常常馋得几乎要流出来了,但又出于抓紧时间而忍痛放弃了这大快朵颐的机会。
行路无趣,唯有不时看些路边有趣的事物方能缓和一二,她们此刻立在一处花簪店门口打量着,许是花簪太好看而迷人眼,少女浑然没察觉身后一道黑影迅速蹿出,如迅雷之势逼近。
“唰”地一声,芙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侧似有一道疾风晃过,低下头一看,腰间一直携带着的荷包早已没了踪影。
她神情一滞,目光中多了平常少有的怒气,转过身来纵身跃起,身手敏捷地避开拥挤的人群,宛如秃鹫般迅捷疾步向前,朝着那个在前面匆匆跑着的窃贼奔去。
她边喘着粗气,边心里怒骂对方好生不知廉耻,偷小女娘的荷包也太不要脸皮了,可无奈街头人群拥挤,没多久就被甩开了很远,几乎看不见那道可恶的身影。
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前面人群一阵哗然声响起,人群避开露出一圈空地。
当她走近时愕然地发现先前那个窃贼竟然捂着肚子,栽倒在地上痛苦不堪,他手里握着的荷包也不翼而飞。周围的人都凑在一起,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地唠起这桩热闹来。
她一时有点懵,眨了眨眼,侧过头来看向那窃贼身旁挺立着的年轻男子,细细打量了一下顿觉如沐春风,霞光一寸又一寸,天穹之下飘洒浸染下来,将那男人高挑的身躯染上一层迷人韵味。
其人一袭素白如深冬皑皑白雪,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眸色幽深冷冽,宛若深宫里的潭水般深沉,与他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她便不由失了神,呆呆地愣住,心中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美人。
他嘴角噙起一抹笑意,步伐轻盈地走来,徐徐微风拂过他的衣襟,腰板直挺的身影格外清冷动人。
当他走到少女身前时,嘴角微微弯起,伸出修长的手,轻轻将那荷包放到少女手上,嗓音清脆地说道:“女公子,这窃贼在下已将其制服,官府的捕快很快就会来将他捉拿归案,这荷包也能物归原主了。”
“多谢这位公子好心出手。”乔芙月缓过神来,感激地连连点头,心中洋溢着一股浓烈的喜悦,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芙月小心翼翼地接过荷包,急不可耐地将其拆了开来,拿出里头的物什放在手心,然而只一眼本来闪亮耀眼的眼睛黯淡了许多,难以掩饰的悲伤失落涌上脸庞。
男子深褐色的眼睛望了过来,见少女皱巴巴的脸满是难过,内心有些触动,难得真切地关心了一下,道:“女公子,这……这是怎么了?”
芙月声音哽咽地说了几句,意思自己其实无恙,她摊开手给他看了看掌心里断成数块的玉镯,抿着唇,叹了口气:“就只是有些难过这半块玉镯是我自幼时相伴左右的物件,陪了我许多许多年,算是份对儿时真挚的念想,可惜还是没能保存好。”
男子瞥了眼那碎成几段的玉镯,微微一怔,掩饰了面上的不自然,微微叹息了一声,诚恳地开口道:“女公子,若是你信得过在下,可以将其暂时给我几日,我有信心将它修复回原样。”
“真的吗?”少女湿漉漉的眼睛多了份欢喜,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凝望着他,笑意盈盈地将玉镯放回荷包中,轻轻递还给他。
男子接过来后,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扣着荷包,转过身来准备离开,似是想到什么,他扭过头来柔声道:“女公子,待我修好不知该如何寻你,还请你留个地方,方便某到时候送请帖邀您取回。”
芙月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差人把请帖送到云昌侯府就行,到时候我会来的,多谢公子慷慨相助。”
“不打紧。”
男人清瘦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了人群中,而芙月则有些遗憾没能问到对方的名字,心中对此人很是感激,想着日后一定要请他吃顿饭,好好报答一番。”
春风拂柳叶,江水潺潺流不尽,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人流素来密集繁杂,其中生意最是兴旺的便数燕江边那座名为醉蝶楼的酒楼,人流如织,时不时就有客人推门走入,寻一处雅座享用佳肴。
素衣男子慢步走进酒楼,门口待客的伙计抬头看清他俊秀的脸庞后,立即规规矩矩地走上前,道:“东家,还是老地方给您留着呢,现在就要入座吗?”
男子微微颔首,迈步上楼来到一处雅间,他坐了下来稍稍歇息片刻,摸出那荷包里碎裂的半根玉镯,眼眸里满是意味不明的忧伤。他神情不乏追忆,怅然若失地握紧这几条玉块,手掌不自觉地攥紧,而另一只手却取过桌案上摆得端正的一个木匣,从里头轻轻地将它启开,歪着头看了看里头的那件宝贝。
那木匣所呈的竟也是半块晶莹剔透的玉镯,成色与他手上碎成几段的玉镯别无二致,仿佛本身就是一体,望着这一幕男人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心中充满疑惑以及激动,但最后只是轻轻地近乎不可闻地叹出了一口气,将那木匣关好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