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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份   晚宴之 ...

  •   晚宴之后,沈严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各种人的嘴里。
      不是他自己想听的,是那些声音自己飘进来的。在超市排队的时候,前面两个女人拿着杂志窃窃私语,杂志封面上是蔺柏川和他走进酒店的背影,标题写着“蔺氏集团掌门人携未婚夫亮相慈善晚宴”。在咖啡店等咖啡的时候,吧台后面的收音机里传来娱乐新闻的声音:“据悉,蔺柏川的未婚夫沈岩毕业于美国常春藤名校哲学专业,两人疑似破镜重圆……”
      沈严端着咖啡走出店门,站在路边喝了一口。苦的。
      他以前不知道,当一个“名人”的未婚夫,意味着你连喝杯咖啡都会被人认出来。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名,而是因为他身边的那个人太有名了。他是那个人的影子,影子没有自己的面孔,但所有人都知道影子属于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签了协议,协议上写着“对外以夫妻身份相处”。他不能反悔。
      回到家里,周叔正在客厅擦桌子。看到沈严进来,他直起身,笑了笑:“沈先生回来了?”
      “嗯。”
      “蔺总中午打电话回来,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沈严点了点头。他走上楼,换了衣服,坐在书桌前。
      那篇论文他已经写了两周。大纲改了三遍,正文写了五千多字,删掉了一半,剩下两千多。他盯着屏幕上的光标,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不耐烦的催促。
      他敲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不是写不出来。是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写这篇论文。为了在这个世界立足?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不让自己变成“蔺柏川的未婚夫”这个标签的附属品?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沈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很瘦,像一幅用铅笔画出来的速写。一只鸟落在枝头,跳了两下,又飞走了。
      他想起晚宴上许静说的话——“当年你们分开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们俩不像是感情破裂了,倒像是商量好的。”
      商量好的。
      沈严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穿进这个身体的时候,继承了这个人的身份、外貌、社会关系,但没有继承他的记忆。他不知道原主沈岩和蔺柏川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真的相爱过,还是像许静说的那样,是一场商量好的交易?
      他好奇。
      但他没有问。
      那天晚上蔺柏川回来后,沈严坐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严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了蔺柏川一眼。蔺柏川正在翻手机,表情很平静。
      沈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问“当年你和沈岩是怎么在一起的”?听起来像是在试探。他问“你和沈岩真的是那种关系吗”?听起来像是在吃醋。他问“许静说的是不是真的”?听起来像是在打探别人的隐私。
      而且——如果他问了,蔺柏川反问他“你为什么问这个”,他该怎么回答?
      他不能说“因为我好奇”。太轻了。
      他也不能说“因为我需要知道”。太重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看书。
      蔺柏川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犹豫。他看完手机,把那本康德拿起来,翻了几页,又放下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蔺柏川站起来,说了一句“早点睡”,上楼了。
      沈严坐在客厅里,看着蔺柏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蔺柏川会不会也觉得他“不太对劲”?晚宴上谢辰问他“沈先生是蔺总的……”,蔺柏川说“未婚夫”,他沈严一个字都没说。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配合,就那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个“未婚夫”,不应该是那样的吧?应该更亲密一些,更自然一些,至少应该笑一笑。
      但蔺柏川什么都没说。没有问他为什么不配合,没有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什么都没有。
      蔺柏川是在给他留面子,还是根本不在意?
      沈严不知道。
      他合上书,上楼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沈严在书房里写论文。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许静发来的消息:
      “沈岩,周六晚上有个聚会,都是以前波士顿的朋友,你来不来?带上你的未婚夫一起来啊”
      沈严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我问问他。”
      他没有问蔺柏川。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写论文。
      中午吃饭的时候,蔺柏川难得在家。两个人坐在餐桌对面,安静地吃完了饭。沈严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周六晚上有个聚会,”他说,“许静组织的。问我去不去。”
      蔺柏川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不太想。”沈严说,“但她邀请了好几次。”
      “那就不去。”
      沈严点了点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喝完之后,他又说了一句:“她说让我带上你。”
      蔺柏川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沈严,沈严看着碗里的汤。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去吗?”蔺柏川问。
      沈严想了想。“不想。”
      “那就不去。”
      蔺柏川没有问为什么。沈严也没有解释。
      他不想让蔺柏川出现在那种场合——不是因为怕被人看到,而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在那种场合“扮演”未婚夫。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蔺柏川的左边还是右边,应该笑还是不应该笑,应该挽着他的手臂还是保持距离。这些事没有人教过他,他也不知道该问谁。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做法:不去。
      下午,沈严收到了谢辰的短信。
      “沈先生你好,我是谢辰。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你喝杯咖啡?”
      沈严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很久。谢辰。那个在晚宴上被所有人注视的年轻人,那个笑容标准得像教科书的人,那个在蔺柏川说出“未婚夫”三个字时表情变了一瞬的人。
      他要请沈严喝咖啡。
      沈严想了想,回复了一条:
      “有什么事可以在电话里说。”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了:
      “只是想认识一下。没有别的事。”
      沈严看了几秒,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写论文。
      他不认识谢辰,对谢辰也没有任何好奇。一个当红明星想认识他,不代表他必须配合。而且——晚宴上谢辰看蔺柏川的眼神,他不喜欢。不是吃醋,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像是察觉到危险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有人找你吗?”蔺柏川问。
      沈严看了他一眼。“谢辰发了短信,想约我喝咖啡。”
      蔺柏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去了吗?”
      “没有。”
      “嗯。”
      蔺柏川没有再问。他拿起茶几上那本康德,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他如果再找你,”蔺柏川说,“你可以不理。”
      沈严看着他。“你和他有什么过节?”
      “没有。”蔺柏川说,“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太对。”
      沈严愣了一下。蔺柏川说“不太对”——和他自己晚宴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你也觉得?”沈严问。
      蔺柏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在那个短暂的对视里,沈严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不是“我们观点一致”的那种默契,而是更深的、像是站在同一边的那种默契。
      但沈严没有追问蔺柏川为什么觉得谢辰“不太对”。蔺柏川也没有解释。
      他们就这样,各自带着自己的疑问,结束了这段对话。
      沈严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睡了”,然后上楼了。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他想问蔺柏川一个问题——一个他好奇了很久、但一直没敢问的问题。
      “蔺柏川。”他叫了一声。
      “嗯?”声音从客厅传来。
      沈严张了张嘴,想说:你和原来的沈岩,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他没有说出口。
      “没什么。”他说,“晚安。”
      “……晚安。”
      沈严继续上楼了。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知道那段过去。他好奇。但他不会问。因为一旦问了,就意味着他在意。而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在意。
      而且——蔺柏川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如果蔺柏川觉得那段过去很重要,他早就说了。他不说,说明不重要。或者说明他不想说。
      不管是哪种,沈严都没有立场去追问。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风大了些,树枝刮过窗户,发出细细的声响。
      他想,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不影响什么。
      他和蔺柏川之间是协议关系。协议不需要知道对方的过去。只需要配合完成当下的任务——他帮蔺柏川挡桃花,蔺柏川给他一个身份。仅此而已。
      沈严闭上眼睛。
      但他脑子里还在转着许静说的那句话:“你们俩不像是感情破裂了,倒像是商量好的。”
      商量好的。
      如果是商量好的,那意味着蔺柏川和原主沈岩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沈严不知道自己应该觉得轻松,还是应该觉得别的什么。
      窗外,风停了。
      树也不响了。
      ---
      第二天早上,沈严下楼的时候,蔺柏川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黑咖啡,吐司,和往常一样。
      “早。”蔺柏川说。
      “早。”
      沈严坐到对面,周叔端上来粥和小菜。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谁都没有提昨晚的对话,没有提谢辰,没有提许静的聚会,没有提任何事。
      沈严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准备去书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蔺柏川。
      蔺柏川正在看手机,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沈严说。
      他转身上楼了。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阳光照在树枝上,把影子投在墙上,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张网。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蔺柏川昨天晚上说“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太对”,说的是谢辰。但沈严注意到,蔺柏川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沈严。他看着茶几上那本康德,目光落在书脊上,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沈严不知道蔺柏川说的“不太对”,是指谢辰这个人,还是指别的什么。
      他没有问。
      他推开门,走进书房,坐到书桌前。他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昨天没写完的论文。他看了一遍最后一行字,然后继续往下写。
      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不会说话的节拍器。
      他写得很慢,但一直在写。
      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答案。至少现在不需要。
      沈严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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