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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宴   搬到蔺 ...

  •   搬到蔺柏川的房子之后,沈严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早上七点半左右醒来,洗漱,下楼。周叔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粥或者面,配两碟小菜。蔺柏川如果在家,就坐在对面喝咖啡吃吐司;如果不在,沈严就一个人吃。
      吃完早餐,沈严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那棵银杏树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少,到了第三周,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
      然后他去书房。
      蔺柏川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沈严每天挑一本没看过的,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读。读累了就抬头看看窗外,院子里的树,远处的天空。有时候周叔会送一杯茶进来,放在他手边,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下午他会午睡一会儿,起来之后继续看书,或者去客厅坐着。那本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一直放在茶几上,他和蔺柏川在上面写批注,一来一回,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有时候隔一整天。
      沈严发现蔺柏川回复的速度和他的忙碌程度成正比。忙的时候,三四天都不见新的字迹;不忙的时候,第二天早上就能看到。
      这种隔空对话的方式,沈严越来越习惯。他甚至觉得比面对面说话更好——不用看表情,不用揣摩语气,只有观点,干干净净。
      有一天,蔺柏川在书上写道:“你说你选择相信物自体存在。那上帝呢?你也选择相信吗?”
      沈严想了想,回复:“上帝是另一个问题。物自体是认知的边界,上帝是意义的边界。混淆两者是范畴错误。”
      第二天,蔺柏川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懂了。”
      沈严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有一天,蔺柏川写道:“你说话的方式,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沈严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等了很久,没有回复。他把书合上,放回茶几上,去了院子里。
      那天风很大,银杏树的最后几片叶子被吹了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上。沈严站在树下,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着头看那些叶子。
      他回到书房,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
      “是吗?”
      没有追问,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就是一个中性的、把球推回去的回答。
      蔺柏川没有回复那两个字。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进入第四周的时候,蔺柏川有一天早上忽然问沈严:“下周有一个晚宴,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严正在喝粥,听到这话抬起头:“什么晚宴?”
      “市商会每年举办的慈善晚宴。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
      沈严挑了挑眉。他翻过那份协议,知道里面有“出席公开场合”这一条——但蔺柏川之前从来没提过。
      “好。”沈严说。
      蔺柏川看了他一眼:“你不问问是什么场合?都有谁?”
      “问了也不会改变什么,”沈严说,“该去的还是得去。”
      蔺柏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严意外的话:“你说得对。”
      晚宴那天下午,沈严在房间里换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不是他的衣服,是蔺柏川提前让人准备好的,放在他衣柜里,尺码刚好。沈严对着镜子看了看,把领带紧了紧,又松了半寸——太紧了不舒服。
      他下楼的时候,蔺柏川已经在客厅等了。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一粒扣子。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听到沈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移开。
      “走吧。”他说。
      车从私人道路驶出,汇入主路,开了将近五十分钟。司机开得很稳,沈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什么人在慢条斯理地按开关。
      “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沈严问。
      蔺柏川想了想:“政界的有副市长和两个局长。商界的更多,地产、金融、科技、能源,每个行业排名前几的基本都会到。还有一些媒体和文化界的人。”
      “多少人?”
      “三百左右。”
      沈严点了点头。
      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红毯从门口铺到路边,两旁站着穿制服的侍应生。闪光灯在远处噼里啪啦地响——不是给普通来宾的,是给那些专门安排了拍照环节的大人物准备的。
      沈严下车的时候,注意到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西装革履,手里端着香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有人在寒暄,有人在交换名片,有人在假装偶遇。
      蔺柏川出现的瞬间,门口的嘈杂声明显变了调——不是安静了,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用余光看你”的微妙变化。
      “蔺总!蔺总!”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迎上来,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肚子微微凸起,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红酒。
      “王总。”蔺柏川点了一下头。
      “蔺总好久不见啊,上次城东那个项目之后就一直没机会见面,改天一定要一起吃个饭……”王总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蔺柏川接过去,看了一眼,放进西装内袋。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刚走,又有人凑上来。
      “蔺总,我是盛达地产的李明,之前通过张总跟您约过时间,不知道您还记得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语速很快,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的急切。
      “嗯。”蔺柏川说。
      “那个城北的地块,我们盛达非常有兴趣跟您合作,方案我们已经做了三版,如果您方便的话——”
      “找周叔约时间。”蔺柏川打断了他。
      “好的好的,我明天就让秘书联系——”李明连连点头,退了两步才转身离开。
      沈严站在蔺柏川身边,一言不发。他发现蔺柏川处理这些人的方式很有章法——不冷脸,但也不热情;不给承诺,但也不把话说死。
      从门口到主厅,短短五十米的距离,蔺柏川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每隔几步就有人迎上来打招呼——有想合作的,有想攀关系的,有纯粹来刷脸的,还有几个明显是被长辈派来“认识一下蔺总”的年轻人。
      沈严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些真正有份量的人,反而不急着上来打招呼。他们远远地点个头,或者举一下酒杯,蔺柏川也回应一下,彼此心照不宣。而那些最急切、最热情、笑容最灿烂的,往往是处在中间偏上、急于往上爬的那一批。
      终于走进主厅的时候,沈严松了一口气。主厅比门口安静一些,人也少一些——不是人少了,而是空间大了,分散了。巨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灯光柔和但不昏暗。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花艺。正前方是一个舞台,背景板上印着赞助商的logo,蔺柏川的公司名字排在第一行,字体比其他的都大一号。
      蔺柏川带他到主桌坐下。主桌一共十二个位置,坐着的都是这个城市最顶层的人。
      沈严刚坐下,就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面不改色。
      晚宴开始后,灯光暗了一些,舞台上有人讲话、有人颁奖、有人表演。沈严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他一边慢慢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和事。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蓝色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到了沈严身边。
      “沈岩?真的是你?”
      沈严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卷发披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表情很惊喜,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许静,我们在M国见过的!你忘了?那年你在韦斯特学院做访谈,我老公也在那边读博,我们还一起吃过好几次饭。”
      沈严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这是原书里“沈岩”的朋友。他在美国读哲学博士,在波士顿待过,认识一些人。他现在的身份是沈岩,他拥有这个人的过去——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
      “许静,”沈严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久不见。”
      许静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上下打量着他,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有好多话想问你”的兴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上次见你还是在波士顿,那都——得有五六年了吧?”
      “上个月回来的。”沈严说。
      “上个月!”许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你回来这么久都不联系我?太过分了。”
      沈严没有解释。他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许静的杯子,算是赔罪。
      许静倒也不在意。她喝了一口酒,目光往主桌的方向瞟了一眼——蔺柏川正坐在不远处和旁边的人说话。
      “我听说你回来的时候就在想,你和他会不会……”许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八卦,“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沈严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都在传,”许静继续说,“说蔺柏川去机场接的你,说你一回来就住进了他家,说他出席什么活动都带着你。这要不是和好,那什么才是和好?”
      沈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们只是——”他顿了顿,想起协议上的条款。对外以夫妻身份相处。蔺柏川需要一个人挡掉那些联姻和桃花,而他需要一个身份在这个世界里立足。
      “未婚夫。”沈严说。
      许静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什么?!”
      “未婚夫。”沈严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是我未婚夫。”
      许静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然后她猛地喝了一大口酒,拍了一下桌子。
      “你——你们——天哪!”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旁边几个人看了过来,“所以外面传的都是真的?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沈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许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就知道,”她说,“当年你们分开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说你要出国读书,他说好,然后就分了。我当时就觉得,你们俩不像是感情破裂了,倒像是——商量好的。”
      沈严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商量好的。
      许静无意中说出了什么。但沈严不知道那是真相。他穿进这本书的时候,只知道自己变成了“沈岩”,是蔺柏川的白月光,两个人曾经在一起过,后来沈岩出国读书,两人分手。五年后沈岩回国,蔺柏川找来签了协议。
      至于当年那场分手到底是真是假,是感情破裂还是另有隐情——沈严不知道。他以为是真分手。他真的以为原主和蔺柏川曾经相爱过,只是因为家庭阻力和出国计划才分开。
      所以许静说“商量好的”的时候,沈严心里想的是:她看错了。当年不是商量好的,是真的分了。只是现在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他不知道,真正的真相是相反的。
      “你们什么时候定的?”许静还在追问,“是他去机场接你的时候?还是之前就有联系?”
      “之前。”沈严说。他想的是:原主和蔺柏川确实“之前就有联系”,但那种联系是分手后的疏远,不是许静想的那样。
      许静满足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沈严的肩膀,说了一句“改天一定要一起吃饭,带上你的未婚夫”,然后端着酒杯走了。
      沈严坐在那里,看着许静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未婚夫。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但协议上写着的,他签了字,蔺柏川也签了字。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他就是蔺柏川的未婚夫。
      他想起原书里的那段“过去”。沈岩和蔺柏川曾经在一起过。沈岩出国,两人分手。五年后沈岩回来,蔺柏川递过来一份协议。
      沈严不知道那场分手是假的。他以为是真的。他以为蔺柏川曾经喜欢过“沈岩”,而他现在穿着“沈岩”的身体,坐在蔺柏川身边,说着“未婚夫”这种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但这个角色的过去,又和他毫无关系。
      沈严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蔺柏川。蔺柏川正在和旁边的一位老者低声交谈,表情专注,没有注意到沈严的目光。
      晚宴继续进行。又过了一会儿,沈严注意到一个年轻男人朝主桌走了过来。那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很爽朗。他径直走到蔺柏川身边,拍了拍蔺柏川的肩膀,动作很自然,像是很熟的人。
      “柏川。”那人叫了一声,语气随意,不像其他人那样毕恭毕敬。
      蔺柏川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缓和了一些:“宋屿。”
      宋屿在蔺柏川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喝了一口,目光往沈严这边扫了一下,然后又看向蔺柏川。
      “我听说了一件事,”宋屿说,声音不大,但沈严刚好能听到,“外面都在说,你和沈岩和好了。”
      蔺柏川没有说话。
      宋屿看着他,等了几秒,见他不回答,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蔺柏川说。
      “我这不是八卦,我是关心你。”宋屿的语气认真了一些,“你这些年身边一直没什么人,我们都知道你心里有个人。现在人回来了,你要是真的和好了,兄弟替你高兴。你要是没有,那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我帮你处理。”
      蔺柏川沉默了几秒。
      “他是我未婚夫。”蔺柏川说。
      宋屿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盯着蔺柏川看了几秒,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沈严看不太懂的东西。
      “未婚夫?”宋屿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你们已经定了?”
      “嗯。”
      宋屿沉默了很久。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蔺柏川,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的东西。
      “你这个人,”宋屿说,“想要什么从来不说。二十八了,还这样。”
      蔺柏川没有接话。
      宋屿站起来,拍了拍蔺柏川的肩膀,转身准备走。经过沈严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沈严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审视——好像在问: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沈严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宋屿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走了。
      沈严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脑子里转着宋屿说的那句话。
      “你这个人,想要什么从来不说。”
      蔺柏川想要什么?他签这份协议,真的只是为了挡桃花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沈严不知道。他只知道,蔺柏川曾经喜欢过“沈岩”。而现在,“沈岩”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蔺柏川知道吗?他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沈严没有答案。他看了一眼蔺柏川,蔺柏川正低着头看手机,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沈严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门口走进来,周围立刻围上了一群人。他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端正的好看,而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亮眼的胸针,整个人像是自带聚光灯。
      沈严不认识他。但他注意到,那个人走进来的瞬间,主厅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关注,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被牵引的目光。
      好像所有人都在看他。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很重要。
      “那是谁?”沈严低声问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个人。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某上市公司的CEO,之前自我介绍过,姓林。
      林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谢辰。最近特别火的那个明星。你不知道?”
      “没听说过。”
      林总笑了笑,带着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惊讶:“他火得很快,半年时间就从无名小卒变成了顶流。有人说他背后有资本在捧,但谁也查不出来是谁。”
      沈严听着,没有说话。
      谢辰在主厅里走了一圈,和很多人打了招呼,然后朝主桌走了过来。
      “蔺总,好久不见。”谢辰笑着伸出手,笑容很标准,像是练过的。
      蔺柏川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一下:“嗯。”
      一个字。
      谢辰的笑容没有变化,但沈严注意到他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位是?”谢辰终于看向沈严。
      “沈严。”蔺柏川说,没有加任何介绍。
      谢辰对沈严笑了笑,伸出手:“你好,谢辰。”
      沈严握了一下:“你好。”
      “沈先生是蔺总的……?”谢辰拖长了尾音。
      “未婚夫。”蔺柏川说。
      沈严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蔺柏川会这么直接。
      谢辰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沈严看到了。那是一个计划被打乱之后的、本能的、来不及掩饰的反应。
      “未婚夫?”谢辰重复了一遍,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恭喜蔺总。”
      “谢谢。”蔺柏川说。
      谢辰又说了一句客气话,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转身的那一刻,沈严注意到他的表情彻底变了——笑容还在,但那张脸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愤怒,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在重新计算什么。
      晚宴结束后,客人们陆续离场。沈严站在稍远的地方等着蔺柏川,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想起许静的话——“你们什么时候定的?”
      他想起宋屿的话——“你这个人,想要什么从来不说。”
      他想起谢辰转身时那个表情。
      沈严放下茶杯,看着大厅里渐渐散去的人群。
      蔺柏川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走吧。”他说。
      沈严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酒店,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沈严把大衣裹紧了一些,走在蔺柏川身边。
      上车之后,沈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你说我是你的未婚夫。”沈严说,没有睁眼。
      “协议上写的。”蔺柏川说。
      “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
      “那个谢辰,”沈严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蔺柏川没有说话。
      “不是喜欢的那种不对,”沈严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是另一种。像是什么东西没按他的计划走。”
      蔺柏川沉默了一会儿。
      “你观察得很细。”他说。
      沈严没有接话。
      车开进那条安静的私人道路,铁门自动打开,停在灰色的房子前面。沈严下车的时候,银杏树的枝丫在头顶轻轻晃动。
      进门的时候,蔺柏川忽然停下来,侧过身,让沈严先走。
      沈严看了他一眼。蔺柏川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他的姿态很自然,好像让沈严先走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严没有客气,走了进去。
      换了鞋,上了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蔺柏川在楼下说了一句:
      “晚安。”
      沈严站在门口,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晚安。”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像一层薄霜。
      沈严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他在想今天的事。
      许静说“你们是不是和好了”,他说“未婚夫”。宋屿问“是不是真的”,蔺柏川说“他是我未婚夫”。谢辰问“沈先生是蔺总的……”,蔺柏川说“未婚夫”。
      从今晚开始,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他就是蔺柏川的未婚夫。不是朋友,不是合作伙伴,是未婚夫。
      这是协议里写着的。他签了字,蔺柏川也签了字。
      但沈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蔺柏川今晚说了三次“未婚夫”。对许静说的那一次,沈严没听到——那是许静转述的。但对宋屿说的那一次,对谢辰说的那一次,沈严亲耳听到了。
      蔺柏川说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和说其他任何话一样。但沈严注意到,他说“未婚夫”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他看着沈严。
      沈严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不要多想。那是协议。是互相利用。
      蔺柏川需要一个人帮他挡掉联姻和桃花,而他需要一个身份在这个世界里立足。和感情无关。
      和五年前的那段过去也无关。
      五年前,蔺柏川和“沈岩”真的在一起过。后来沈岩出国,两人分手。五年后,他穿进了沈岩的身体,签了同一份协议。
      沈严不知道蔺柏川看他时,会不会想起原来的沈岩。会不会在某些瞬间,觉得他和原来的沈岩不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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