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弓马 他是真把她 ...

  •   转眼又是阳春三月。

      子充在新郑呆了近三年,早已习惯这里的日常。他会与其他同窗礼貌交谈,也会对姜非斜嘴一笑。姜非最爱看这个笑,迷人之中带着几分不羁。他这么一笑,她便心中舒畅,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虽如此,学宫的公子们并不会花心思与一位“流亡公子”交朋友,更多是围着郑国世子和二公子转。

      郑贤身为郑国世子,更识大体,深知郑宋两国交好,子充眼下虽寄人篱下,但将来会怎样,不得而知。因此,他偶尔找子充在一处说话,两人虽未深交,关系尚可。

      姜非虽与众同窗相处和睦,但她与子充之间那份朝夕相对的熟悉与默契,是旁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子充虽本性纯良,但也是不愿费心思结交朋友的人,他依旧有着世子的骄傲。本以为在新郑寄人篱下的生活会很孤寂。姜非在他入学宫的那天,便说曾见过他,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漠,对他热情有加,像阵温暖的春风,融化了他冰冷的外壳。她鼻上的痣,笑起来的梨涡,都让他的内心为之一振。他把她当成阿弟般相处,谈笑间,几年便过去了。

      学宫增设了射、御之学。

      射术自有标准和要求。首先是准,四箭连发而中靶,并呈井字状排列为最佳;其次,还需力道劲猛,箭镞需透靶而出,见其镞白。

      姜非的父亲是郑国大司马,将军出身,自幼便教姜非习射,因此,她的箭即快又准。

      射术课上,姜非不出意外地技惊四座。

      射前,姜非伸着左臂,子充仔细帮她系皮遂,“行了!”系完,他拍了拍姜非的手臂,“你的手臂这么细。”

      姜非听了心中一惊,她低头帮子充系皮遂,看他的手臂,确实比自己粗了不少,男女果然就是不同啊!

      姜非将玉韘套到右手拇指上,左手握起弓,这一刹那,便如同换了个人,那张总是嬉笑的脸,瞬间沉静如水,眼眸亮得惊人,不是平日那种灵动的光,而是一种冷酷的专注。她甚至未刻意瞄准,左手握弓,右手迅速自然地拉开弓弦,松弦,取箭,再拉,再松…… 四声闷响几乎叠成一声,四支箭已呈一个完美的“井”字,钉死在靶心,尾羽仍在微颤。

      同窗公子们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得目不暇接,未待回过神来,竟已射完四箭!全然不知她是如何又快又准地射出箭去。毕竟,有些学生连靶面都射不到。

      姜非放下弓,笑眼回头找子充,他正看着远处的箭靶,脸上自然也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靶心上那规整的“井”字形,让子充对她心生敬佩。他在宋国,曾随军中神射手苦练射艺,深知此技不是苦练能达到的,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猛兽般的直觉,他见过力量更强的,但没见过如此纯粹侵略性的“准”与“快”。他惊于她如此卓越的另一面。

      片刻的沉寂后,大家发出一阵惊呼。

      “姜公子原是位神射手啊!”

      “哪里哪里,也只是略胜一筹罢了!”姜非装作无意,却难掩笑意。

      “你是如何做到的?日日在家苦练?”

      “那是自然!”姜非并不掩饰她的自豪之感。

      “每日?果真是每日?”

      “那倒也不至于……几乎是吧!”

      “但是,有人练十几年都没这水平吧?你练多久了啊?”

      “自然是从小就练了。”

      “哎!那就难怪!”

      姜非时常因迟到马虎被先生批评,这次终于也在同窗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心中甚是高兴。她推开人群走到子充旁边站着,子充对她点头笑笑,他已比她高出一个头。

      世子郑贤走上前去拿弓,“姜公子的射术甚是了得!不过大家勤加练习,相信也可达到这个水平。”他慢慢说着,拉弓引箭,不紧不慢地连射四箭,均在靶心周围,只是排列不太规整。

      “我平日练得也不少,与姜公子委实相差甚远!看来这也的确需要天赋。”郑贤放下弓,坦然自嘲。

      郑羽大步上前,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屏息拉弓瞄准,迅速连发四箭,有两箭偏离靶心稍远,或许射得太过急躁。他又紧接着连发四箭,速度比上次稍慢,有一箭偏离靶心。他面有怒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扔下弓,“哼”了一声便走开了。

      子充不慌不忙走上前,左手持弓,右手取箭拉弓,眼神平静如水又坚定有力,姜非不禁暗叹他挺拔的身姿。四箭应声依次发出,几乎在同一时间,稳稳地穿透靶心排成井字。

      “没想到子充公子的射术也了得呐!”郑贤在一旁笑着鼓掌,众人也一起随声附和。

      “世子过奖。只是运气罢了。”子充向郑贤作揖。

      “这怎会是运气,这必定也是苦练而来的。”姜非向子充笑笑,又接着对大家说,“哪有什么天生的神人。不过是功到自成,运气和天赋并不重要。大家多练就是了。”这是姜耳自幼教她的道理。

      大家都点头称是,各自练习去了。

      “没想到!公子射术如此精湛!”姜非对走过来的子充挑眉笑道。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是。”子充嘴角微笑道。

      “我和你说过我平日习射啊。”姜非笑着,“倒是你,平时也练吗?你从未提过。你刚才拿起弓的那一刻,真帅气!”

      姜非停下脚步,双手摆起拉弓的姿势,闭起一只眼,表情严肃,模仿刚才子充射箭的样子,“特别平静,发箭快准狠。我可真是自愧不如。”

      姜非崇拜地看他一眼,向他作揖,“我其实力量不够,这箭靶离得近,我勉强可以射穿箭靶,再远就不行了!”

      子充看着她兴奋地说话,心里觉得很愉快。“那你多练练。你不是说'功到自成'嘛!”子充学着她刚才的口气一本正经地说。

      “你这可是在取笑我?”姜非歪头看他,故作严肃地问道。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这是父亲告诉我的,说得没错啊!”姜非摊手道。

      “是,努力没错!但你的确有天赋。”子充看着她认真说道:“我从小在军中习射,也算苦练过,但比你差远了。你靠本能射箭。你多吃些,自然就有力量了。”子充说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可练力,你这身板,还需再结实些。”

      姜非一惊,肩上的手有些沉,隔着衣料,能感到他手掌的温热。她整个人僵了一瞬,低头思忖,他是真把她当兄弟了!这是好事!是好事!哎!一股失落和淡淡的遗憾情绪漫上心头,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

      她微一转身,肩膀自然地脱开子充的手。“我吃得不少。”姜非敷衍一句,准备离开。

      子充收回手,“你生气了?”见她脸上没了笑意。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想起点事。散学一起走啊!”姜非说完慌忙快步走开。

      她的身材在女子中间不算瘦小,但自然不能与年纪相仿的男子相比。初遇时,子充和她差不多个头,两年多过去,已比她高了一头,也比她壮实很多。多吃有何用!她贪嘴,吃得真不少!她不想再说下去,怕他识破她的女子身份。

      除了射箭,学宫也开始教授骑马,大家已在院内跑场练了些日子。

      这日,大家是第一次去郊外骑马。

      姜非喜欢马,它们高大健壮,眼睛大而亮。这马看着差不多,细看长相却都不同,性格也各有差异,有些眼神温顺柔和,有些看着却有些调皮。她想它们必定和人一样,心里各有天地。

      但她很少与马亲近,那样高大的生灵,力气又大,她存着几分敬畏之心,总怕一个不留神惹恼了它,挨上一蹄子。平日见到马,她都小心翼翼地绕开跑过。子充偶尔瞥见,总觉得她有些好笑。

      她自然骑术不精。

      今日她挑了匹很漂亮的黑马,因为觉得它眼中似有灵气。可它并不听话,总是小跑一阵就停下,左啃啃,右拱拱,慢慢走着吃草。姜非使着劲拉缰绳,也没法把低头吃草的马头拽起来。她手里的马鞭举起又放下,终是下不去手,怕把它打疼了,也怕把它打怒了,自己一人也对付不了它。

      这马就这么慢慢悠悠,跑跑停停,她很快就被落在了最后,前面已看不到人影。

      这已是城外郊野,并无人家。姜非看看四周,空荡荡的,安静得出奇。马咀嚼草的声响越发清晰,听得她心里烦闷发慌,不知该如何是好。

      往回走吗?是不是太丢人了?往前走?那得走到何时!

      不论是往回走还是继续往前,这马都得走起来啊!她猛地一夹马肚子,扬起手中马鞭,朝马臀上轻抽了一下。黑马一惊,也来了脾气,长嘶一声,扭过脖子,蹦跳了几下!姜非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晃得失了重心。她死命抓紧缰绳,才算没有落马。

      黑马静下来,又低头吃草,她惊魂未定,心跳得剧烈,再也不敢勉强它。她心中焦急,难道就这么一直等着?

      今日,为何没有见到子充?他去哪了?竟也没来找她一起!当真是过分!姜非想着,心里竟还生起气来。

      正在此刻,身后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马蹄声,终于有人来了!姜非转身,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近,终于放下心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