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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蹊 姑母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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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积雪有些厚,老丰慢悠悠驾着马车,终于来到山脚下。
姜非跳下马车,双脚陷入深雪中,她惊了。山上都覆着雪,她也不知上山的路口在何处!她忐忑不安地带着子充,费了点功夫才找到上山的小道。
姜非心里发怵,她没有挪步,抬眼愣愣地看了会雪山,觉得陌生,不曾想,这山中的雪要比城中厚得多!
她转头看子充,“为何山里的雪这么厚?”
“山里的雪,是会厚一些!”
“嗯!这雪真厚!”她看看他,点着头郑重说道。
她心里有些退却,但不好意思说出来。她想,如果子充说,不爬了,回去吧!她一定欣然接受。
“走吧!”子充比较淡然,说完就往前走去。
姜非慌忙在他后面跟上。
“商丘下雪吗?”姜非一脚脚地踏着子充的脚印往上走。
“商丘离这不太远。”
“哦,那应该也下!那你雪天爬过山吗?”
“没有。”
“那你是第一次爬雪山啊!你真勇敢!”
“你不也是?况且,是你叫的我。”
“这和我预想的略有不同。不过不用担心,不会有危险。”姜非爬着有些喘,“你慢点,等等我。”
她停下喘了会,“我喜欢冬天爬山,你可知为何?”
“为何?”子充慢悠悠地搭话。
“你猜猜看!”
“我猜不出。”
“你都没猜,怎就说猜不出?真没劲!”
姜非大声说着,生怕子充走在前面听不到。
子充停下,想了想,回头道:“嗯……因冬天人少?”
“不是!人少多冷清!人多才好呢!万一出事,还有个照应。”
“那是因冬天景色好?”
“不是,四时景色都挺好!各有各的不同。”姜非笑着卖关子。
“那为何?”
“因为……冬天没有蛇啊!”姜非赶上了子充,迫不及待地公布了答案,“它们都睡觉呢!也没有虫子!非常安全,什么都不用担心。”她对着他摊开双手,表情很是天真。
“原来如此。你常来这爬山?”子充看她孩子般认真的模样,不禁笑了。
“不常来,之前来过几次。和我姑母她们一起。”
“也是冬天?”
“不是,有次是夏天。那次碰到一条蛇,它就在我前面游过去,扭啊扭的,”姜非用手比划着蛇在扭动的姿势,“当时我就呆住了,还好它很快游走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太舒服!你怕蛇吗?”
“不怕。”
“那你胆子真大!你是如何做到的?”姜非侧头非常真诚地看着他,眼里飘着一丝佩服。
“天生的。”
“哦~~”姜非拖着长音,“那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姜非点着头。
“我生来就怕!所以这也并不能证明我胆小,是不是?”姜非摸着胸膛认真道。
“是。”他对她像弟弟般宠爱。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一开阔处,周围有些树,有些树木没有遮的地方,视野开阔,可望出很远。
“到了到了!”姜非说着停下来喘气。见一旁有几块大石,姜非走过去拂掉上面的雪,想坐下休息,可拂完雪,石头上还是湿的,她便作罢了。
“看,这可以看到远处城市,这可以看到前面那大山,景色是不是不错。”姜非指着远处和他说话。
子充点点头。
他们转了一圈,竟发现有一处路口还可上山。
“竟然还能往上啊!上次我就只爬到这里!”
“上去看看。”
两人继续往上爬去。有一处道上竟挡着块大石头,稍有些高,子充轻松爬了上去,姜非个子矮些,使了把劲也没爬上。
子充回头,见她上不来,便弯腰向她伸出手。她看着眼前的手,愣住了,抬眼看他,他向她点了点头,她握住他的手,是温暖有力的手!她被一把拉了上去,她站稳,竟然红了脸!
她低头走在他后面,不敢说话,怕他回头看到她的红脸。她心里恨自己不争气,怎么还红了脸!握个手而已!太丢脸了!幸好天气寒冷,没一会,脸的热度就下来了。
走了二三十步再一拐弯,又向上几步,便是山顶。这是块平坦狭长的开阔地,前方完全没了树木的遮挡。
站在山头远望,山脚下的城市一片白色,点缀着些深色的屋檐瓦楞,安安静静。
天空依旧阴沉,没有风,姜非深深地吸了口气,湿湿凉凉的,沁人心脾。
“这里真不错!美不美?”姜非看着前方。
“美。”
“有没有感觉,好像不在人间?”姜非微笑着侧头看向子充。
“那是东边吗?”子充问。
“是啊,我家就住城东,瞧!”姜非指着远处,“哟!好像看不太清,是那个吗?好像小了点,不太像……”姜非边看边寻思着,转头见子充正默默地望着远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绵的深青色远山已覆着些稀疏的白雪,过了那山,再往东,几日的行程,便是宋国地界。
姜非静静地站着,本想爬山赏雪开心一下,没想到勾起他的思乡之情。还是不该来这的……她看着子充棱角分明略带稚气的侧脸,看出他有些忧伤,竟有些心疼。
“对面那座山不太好爬,一般大家都不去。”姜非说,“不过从这山看过去就很美。等春天到了,开了桃花,那山粉粉的;夏天,那山是深绿色的;秋天,是五彩色的。我们春天再来!”姜非看着他,真怕他流下泪来。
他不说话,她便也安静了一会。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无声无息地落到他们身上。
“雪又下起来了,我们回家吧!”姜非轻声说道,想到他在这没有家,又忙改口,“我们回去吧,雪大了不好走。”
“好。”子充轻声说着,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姜非在后紧追过去,也许动作太快,没踩稳,突然脚往前一滑,整个摔倒仰坐在地上。
“啊呀!”她不禁大叫,怎么又摔了!
“摔哪了?”子充忙跑回蹲在她身边。
“啊!全身都摔了!”姜非只觉得屁股一阵生疼,心里一阵紧张。
“这回摔疼了!屁股太疼了……脚………也疼……”姜非疼得龇牙,可想到自己四仰八叉滑倒的蠢样,又忍不住要笑,她努力压着上翘的嘴角,神情很是古怪。
“你怎么还笑?”子充看着她。
“真是太……哎呀……”她转身想用手趴地爬起来,脚下太滑,也使不上劲。
子充抱着她的上身一把把她立了起来。姜非顿时惊慌失措,觉得屁股都不那么疼了。她推开他的手,觉得站不住,又复抓住他一个手臂,慢慢试探着活动身体。
“哎。右脚,好像……不能使劲了,一动就疼。”姜非紧抓着他的胳膊,慢慢试探着走路。
子充抬头看了看天,“我背你吧。雪下大了,得赶紧下山。”
“啊!”姜非暗呼一声。
子充已经站到她前面,背对着她,等她上去。
她脑子转得飞快,“姑母说过男女不能靠太近啊!这怎么行,伏在他背上靠得太近了!他万一发现……”
“不可不可!”她连声脱口说道。
子充回身看她,“为何……我背得动你。”
“你背着我走下山,恐怕更容易摔跤。你若是脚下一滑,再摔一跤,咱俩都下不去了。”姜非看着他笑着,你扶着我,咱们慢慢走。”
子充向她伸出手,她看了看他修长的手指,透着年轻的力量,她想,刚才自己竟脸红了!还是别碰他手为好。便仍旧抓住他的胳膊。
崴伤的脚不好使劲,子充扶着她一只胳膊,她单腿蹦跳着下山。蹦一会便停下休息一会。她想到自己蹦的样子,应该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越想越好笑,竟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子充也忍不住跟着她笑。
漫天飞雪飘飘洒洒落下,两人搀扶着,一会儿便满头满身都是雪。停下休息时,子充就帮她拍拍头上肩上的雪。
“你冷吗?”子充问她。
“不冷啊!我都热坏了!就是累了点!”姜非停下喘着气,“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是我叫你出来,你这会恐怕正坐家里,烤着火看书呢!哪要来受这罪!”
“出来走走很好,山上雪景很美。我还得谢谢你,叫我出来。一人待在家中,的确闷。”
“不用谢!”姜非大方道,“你人还是不错的。之前我迷路,今天我又摔倒,麻烦你要扶我,你都没生气!我从没见你发脾气。你是从小就脾气好吗?”
子充笑笑不语。
“你有兄妹吗?他们和你在一起应是很开心吧。”
“我有个阿弟。”
“在宋国?”
“不。在卫国。”
“啊?这样,你俩都被送出去了?那你父王准备把君位传给谁?”姜非忍不住问了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子充沉默一会。
“不说这个了。”姜非小声道。
“我从兄。”
“啊?这又是为何?”姜非又忍不住接着问。
“我父亲的君位本就是他的。但我叔父当年,把君位传给了我父亲。”
“原来如此!”姜非点头道,“其实,当不当国君都没有关系。过得开心就好。是不是?”
子充没有接话。
姜非觉得不能让气氛沉默,于是接着问,“你阿弟多大了?”
“小我三岁。”
“那可巧了!他同我一般大。”
姜非想,自己虽从小没了母亲,可父亲与姑母一直在身边。可这兄弟俩,从小便离了父母,在异国他乡……比起来,自己倒还幸福很多。若自己是这种处境,真不知该如何煎熬。
她想着,眼里有了泪,她慌忙强迫自己去想些别的,生怕情绪激动,继续落泪。
“你怎么了?”
两人靠得紧,他还看到了。
“哎!没什么!活着都挺不容易。一个人生活挺孤独吧?”姜非叹了口气,故作潇洒地说着,假装伸手去拂脸上的雪花,迅速偷偷把渗出的一点泪擦了。
“不是有你吗!”子充像在宽慰她,也宽慰自己。
“啊!是啊!”姜非笑了。
“前几日,国君办了宫宴,请王公贵族的年轻子嗣都去参加。听说去了不少年轻公子还有女公子,你去了吗?”
“这么说,你没去?”
“我没去,我又没这需求。”她抬眼看他,差点就露馅!“我还小呢!倒是公子年纪正合适。”
“合适什么?”
“结识那些年轻女公子啊!学宫里好多同窗都去了!”
子充轻哼一声,“天下女子,大抵都一样吧。”
“都一样?怎么会一样!”姜非看着他,“天下男子都不同,女子自然也是不同的!”
“那也逃不过追名逐利吧。”他忆起当年,一次宫宴上遇到雍飞燕,现在想起来,或许她也是有预谋的,“不如与男子交往,更豪爽开怀些。”
姜非看他一眼,莫不是喜欢男子?姑母和他说起过这种事。那他长这么好看,岂不可惜!哎!
“小主,出什么事了?”前面传来人声。
原来车夫老丰见雪越下越大,又不见俩人下山,怕她出事,便沿着山路寻上来。远远看到姜非走路蹦跳的身影,便慌了神。
“脚崴了。没事!”姜非大声回复。
老丰急忙踏雪快跑过来,帮着一起扶姜非。
“小主要紧吗?”
“应无大碍。不使劲就不疼。”姜非轻松地说道。
“哎!这次,女公子少不了要罚我了!我就说这雪天不该出来。早知道我也跟着一起上去就不会出事了!上次……”
“你怕什么!我不会说出去,姑母不会知道的。”
“你不说,女公子也能看到……”
“我到家就进屋,不出来!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别再说了,你可真是啰嗦!”姜非打断了他。
三人终于走到山下,两人拍着满身的雪,子充个子高,见姜非头上还有雪,便顺便抬手帮她抚去,姜非抬眼望了望他漂亮的脸,有些不好意思,脸又红了,忙转身上了马车。
爬山时热得出了一身汗。这会静坐下来,寒意便一阵阵袭来。微微汗湿的里衣冰冰地贴在背上,湿透的鞋子像是冰包裹着脚。
姜非只觉得越来越冷,紧咬着牙关,慢慢抬起脚,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抖得自己都有些尴尬。
子充解开自己的大氅,“当心别着凉。”
子充凑过来帮她裹大氅,他的脸几乎要碰到姜非的鼻子,她细看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眼尾的弧度好漂亮。他帮她系好大氅,见她认真地盯着他看,笑了笑,伸手轻捏了把她的脸颊。
姜非吓了一跳!眼神僵住了。
“你的脸冻红了!”子充笑道。
姜非顿时觉得浑身发热,或许是因这大氅带着子充的体温,着实暖和。他为何捏脸!姜非着实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今日雪山景色很不错!”子充说道。
“对啊!”
子充对她笑笑,“你人也挺不错!”
“是吗?”姜非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句。
子充看着她笑了笑,“没想到,公子虽是贵族子嗣,却如此体恤下人。”
姜非想了想,“你是说车夫吗?”
他点点头。
“他帮我赶车呢!我能对他不好吗?他不得气得把车给掀翻了!”她笑着,露出梨涡。
子充又被她逗笑了。
姜非看着他笑,觉得赏心悦目,“我以为,你就觉得我比较马虎呢!”
“你的确马虎。”
“啊?”姜非转头看他。
子充笑笑,“你今日摔了两次。”
“确实,其实我只是大意了。”
“我知道。”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姜非低头把鼻子躲到大氅内,有股淡淡的味道,那是子充的味道吧,这味道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