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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就十年   清晨, ...

  •   清晨,天空浮现第一缕朝霞,夏胜结从睡梦中醒来,先是看到了站在窗边抽烟的费玮,而后望见他头顶色彩斑斓的画卷。
      “第几根了?”夏胜结闻见空气中弥漫的烟草味,无奈道:“病房里不能抽烟。”
      “习惯了,”费玮顺手掐灭手中的烟,把窗户开大,“抱歉。”
      “你今天没工作?”夏胜结从病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凌乱的头发。
      “推掉了。”费玮靠在窗台仔细观察夏胜结,发现他眼底斑驳,便走过来用指腹擦了擦。
      “粉底液?”他捻着指尖,“多久没休息好了?”
      “好困,”夏胜结打了个哈欠,摇头回避这个话题,“给我也来根。”
      “呵,”费玮知道夏胜结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耸耸肩说:“没了。”
      “什么时候走?”夏胜结倒也不是真的很想抽,只是刚才闻到烟味不是他最熟悉的那种。
      他猜想费玮应该换牌子了。
      “看你,”费玮表面还算平静,但心中早已波涛汹涌,他知道夏胜结这次应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他回去了,“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就走。”
      “那就现在,”夏胜结指尖轻触枕边的手机,“九点钟有人说要来看我。”
      “你就这么不给人面子?”费玮没忍住笑了,“也是,你一直都这样。”
      “你都不问问看是谁?”
      “谁?”
      “尤叶,”夏胜结怕他记不到这个人,补充道:“我高中同学。”
      “没印象。”费玮听到‘高中’两个字顿时没什么兴趣,眼中甚至还闪过一丝厌恶,但他这些年学会了收敛,光从面上看不出情绪。
      夏胜结点到为止,他知道费玮不愿提及那段时间的回忆,对于他来说,那些陈年旧事早就没有追溯的意义。
      费玮不在意他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一种存在,鄙夷、偏见都可以,反正他只活在夏胜结眼里,哪怕那些臆断是因他而起。
      “你现在住哪?”夏胜结简单收拾了下病房凌乱的被褥,整理好着装便和费玮离开医院。
      “还是以前那里。”
      费玮和他站在空旷的马路边上打车,他们的谈话看起来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叙旧,克制而又有礼貌,真是一点都不像他们。
      “还在那里?”夏胜结微张着嘴,呼吸都顿了半拍,“一个人?”
      “你觉得呢?”费玮只觉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对夏胜结的质疑轻蔑一笑,“除了你谁敢去那里。”
      “哼,”夏胜结也笑了,“正常人也不会跟着你走。”
      “所以我们都不正常,”费玮从来都不喜欢白天的夏胜结,终于耐不住凑近他耳边低语,“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这怎么能叫装呢?”夏胜结抬手拍拍他的脸,“这叫体面。”
      “是,体面,”费玮终于从夏胜结身上找到曾经那种熟悉感,病房里的阴翳也仿佛一扫而过,他的身上又重获生机,“昨天晚上说的那些,你不会失信吧?”
      费玮还是对此感到患得患失。
      “我还没蠢到去惹一只疯狗玩,”夏胜结收起眼中的疲惫,忍不住调侃,“我很惜命的。”
      “那就跟我回去。”
      费玮熟练地在手机上定了两张火车票,他这些年总是往全国各地跑,开画展、泡美术馆,来找夏胜结也是,但不管他去了哪,那里永远是他的圆心。
      他的缪斯在远方,但他的灵感和创作源泉却是永远被禁锢在那一方天地,那是他的栖息地、他的灵魂安放之所。
      “去哪?”夏胜结明知故问。
      “去,正常人不会去的那个地方,”费玮把手机放回兜里,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知道你有多久没回去了吗?”
      “不就十年。”
      “不就十年?”费玮真没想过这四个字能那么轻描淡写地从他口中说出,好像他的妥协也是施舍而非旧情。
      “你是觉得我可怜吗?”费玮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停在他们面前的出租车撞碎,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催促他们上车。
      “走吧。”夏胜结把车门打开,也不知是否听见他刚才的问话。
      直到他们都坐上车,费玮都没再听到他的回答,从来都是这样的,他们的关系永远止步于人前,有第三人在场,不管他们的话题停在何处,夏胜结是绝对不会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哪怕他现在有一副看似光鲜的皮囊,浑身上下都充满艺术家忧郁的气质,但事实上,和他这样的人沾上关系,夏胜结已经被他毁得够烂了。
      所以对于他的高傲和轻蔑,费玮是喜欢的,他甚至享受他的辱骂和贬低,只要他们的灵魂还在交融,他想怎么样都可以。

      车窗外的街景缓慢停住,进站、检票,夏胜结和费玮登上火车才发现他们其中一个座位被一位六、七岁的小孩占了。
      费玮对这种行为早已司空见惯,看了眼小孩旁边磕瓜子看剧的家长就想把位置留给夏胜结,然后转身就往两节车厢的连接口走。
      “这是我们的位置,能让您的小孩让一下吗?”
      费玮转身的刹那,背后响起夏胜结彬彬有礼的声音。
      “就你们把票抢了啊,”家长闻言上下打量了夏胜结一眼,“看着身强力壮的,让小孩子坐一会怎么了?通融一下。”
      “不好意思,”夏胜结刻意加重了后几个字,“这是我们的车票位置。”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僵硬,周围的目光渐渐聚过来,家长脸上挂不住,但说的话却仍很蛮横,“你这人还挺自私,让小孩坐一下能死啊?”
      夏胜结面无表情地看着说这话的家长,费玮却握紧拳头,许是眼神太过凶狠,他转过头来的那一瞬间和占位的小孩对上视线,顷刻小孩就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可谓惊天动地,车厢里所有目光都朝他们看来,小孩家长张大嘴巴用手指着费玮,“怎么?你还想动手?你不让他坐着,难道让他站一路吗?”
      费玮还真想动手,他的心情此刻简直是降到零点,但夏胜结拉住了他的手腕,毫不留情地说:“你想让小孩坐,那么你就去外面站着,除非你是残疾或者有病,还是说,你站起来就会死吗?”
      此话一出,车厢内倒是传来几声轻笑,混在小孩的哭声中反倒让家长无地自容。
      家长自知理亏,也顾不得小孩是否还在哭,不耐烦地把孩子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站到车厢口去了。
      事已平息,乘客们都收回目光,夏胜结坐到小孩旁边,温柔地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然后让费玮坐在外面。
      “为什么要争这个位置,我可以去站着的。”费玮偏头去看夏胜结,发现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觉得他的家长是头一次这样做吗?”夏胜结靠在座椅,轻轻阖上眼皮,然后用小孩听不见的音量说:“这是没有遵循秩序和规则,是人性的恶。”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费玮看着他的侧脸,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他的手腕被夏胜结握住时,他的灵魂是怎样的颤抖。
      夏胜结当然知道费玮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多说,他不喜欢费玮的妥协,但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刚才被占的是两个位置,费玮一定会为了他去争取其中一个。
      他不是没有锐气,只是从来对自己无所谓,他只在乎夏胜结的利益。
      费玮的疑问不是对占位这件事本身,而是为他争取座位的行为。
      夏胜结知道他的立场,所以故意说他不想听到的回答,来逃避这个问题,但道理其实很简单,他想要潜移默化地让费玮也将自己的利益站于高位,而不是他。
      “那这得靠你自己去悟了,”费玮仿佛看到夏胜结露出狐狸尾巴,冲他狡黠地一笑,“好好学,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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