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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猜到你会哭了 老城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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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内的学区房长满几树尾花期的刺桐。
夏胜结和费玮下火车后才发现这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费玮住的老房子离火车站不远,他们踩着雨水打湿的落叶,在走下碎瓷贴墙的台阶时都不约而同地向树上望去。
他们都知道这几棵树对他们的意义。
夏胜结眼中的刺桐是明丽的,一簇簇火焰般的花朵堆叠在绿叶,泾渭分明,热烈如红霞般的盛景,在雨幕中凋谢也满是蓬勃的生命力。
而费玮眼中的刺桐却是不分花期,春夏秋冬都长一个样子,他区分不出花和叶的颜色,在遇到夏胜结之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世界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夏胜结初次察觉费玮是红绿色盲便是通过刺桐。
他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喜欢看鲜红色的花包裹在浓烈的绿色之中,但费玮却对此不为所动,他看到的不过是一片深浅不一的黄褐色,花也开得没型,很难和周围的树叶区分开来。
他那时就总是很困惑,这样的花朵在夏胜结眼中竟也能代表生命力。
“你现在分得出花和叶了吗?”夏胜结没想到这些侵扰他的旧梦还能再次出现在他眼前,许是久病未愈,看到刺桐时脑袋产生了轻微的眩晕。
“分得出,”费玮从树上收回目光,“花的颜色更亮,叶更暗。”
“进步很大嘛,”夏胜结欣慰地一笑,“看来这些年没少观察。”
“是你让我去感受绿色的,“费玮索性顺着这个话题问:”看到我寄给你的画了吗?”
“哪一幅?”夏胜结怀念地看着周围,忽然开始后悔这些年的固执,他应该早点来的,而不是刻意去忘记,去等到最后。
“每一幅。”费玮看出了他眼中的留恋,忽地庆幸自己这些年的坚守,他还是舍不得的。
“你得到了很多奖,很多赞誉,也有了名气,”夏胜结每次看到费玮所取得的那些成就都会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但,“我的评价真的还有意义吗?”
“有,”费玮语气坚定,笨拙地想要去寻求一个答案,“我想听。”
“以后不要再画我了。”
夏胜结曾无数次在深夜和房间里那些充满灵气的画作对视,“你的创作不该局限于我,我能带给你的灵感迟早会枯竭。”
“为什么这样说?”费玮听不明白他的态度,“你不是已经回到我身边了吗?”
“那如果有天我离去了,”夏胜结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你会像伯牙那样砸断琴弦吗?“
“我会。”费玮几乎脱口而出。
是了,夏胜结早就料到这样的回答,看来他这一程的任务艰巨,道阻且长啊。
白砖瓦墙、绿色玻璃窗……费玮从兜里掏出钥匙,和夏胜结沿着破旧的水泥楼梯一前一后往二楼走去。
夏胜结看着两侧紧闭的房门,从费玮的口中得知,现在还住在这栋楼的只剩下他一个,只是十年时间,该搬的都搬了,搬不走的年老体衰去世了,这里的树木茂盛,房屋却是行将就木,桑榆暮景。
没人愿意留在这里和这堆老房子一起腐烂,甚至夏胜结都十年未归,连看望都不曾有过。
夏胜结问他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费玮当然知道自己这些年为何还要住在这个别人施舍给他的破房子,因为夏胜结曾说过这是他的第二个家,他的第一个被自己毁了,所以他不希望夏胜结想家的时候无处可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房间内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整洁狭窄的客厅依旧没有电视机,屋内光线弱,许是阴天的缘故,露天阳台上风铃声响,夏胜结一眼就认出这是他送给费玮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他想让他听见风的声音,这一听就是十年。
“愣在门口做什么?”费玮从鞋柜拿出一直为他准备的拖鞋,进屋把客厅灯打开,然后拉上了阳台挡风的白纱窗帘。
夏胜结喉咙泛酸,低下头去换鞋,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盈满泪水的眼眶。
眼前的光被挡住了。
他无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费玮蹲下来和他平视的双眼,“我猜到你会哭了。”
“为什么?”夏胜结偏头笑着把自己眼角的泪水擦去,“你真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费玮像是真的看到了他的内心,“嘴硬心软。”
“我们做吧。”夏胜结声音哽咽。
“做什么?”费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做能占有我的事,”夏胜结满眼通红,他又开始焦虑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留恋、不要去想离别,他舍不得这个世界啊,他舍不得这里,“求你了,再救救我。”
他几乎乞求地说。
“你不是……”
费玮话还没说完,嘴唇便被夏胜结含住,他一直颤抖着喘息,像在暴风中要脱离枝干的树叶。
费玮被夏胜结推在墙上索吻,那个高高在上的小说家屈膝坐在他腿上,用最敏感的灵魂来触碰他,渴望着他的占有。
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夏胜结在费玮幽深的目光中一颗颗解开自己白衬衫的扣子,他眼前的视线模糊,做不了太剧烈的事,但他却毫不在意,指尖勾起费玮肩头微卷的长发,“头发扎起来啊,痒。”
费玮脑中那根理智的线一下子就断了。
他是低俗又恶劣,经不起一点诱惑,看着夏胜结的脸和样子只想贪婪地把这幅场景永恒地留在画布,但他画技实在太烂了,练了十多年也画不出眼前人的一半美好。
可他又是幸运的,别人只能看着他的画意淫,他却能鲜活地感受画中的人,看他在颠簸中微颤的睫毛、听他破碎的呼吸、吻他的指尖。
这是他的缪斯,只属于他的。
夏胜结是被费玮抱去床上的,他在费玮的怀里无力地垂下手,刚才明明已经忍到极限,却还是让费玮对他下手重一点,疼痛是最好的麻醉剂,至少此刻他终于获得了片刻安宁。
阴雨交加的黄昏时刻,费玮像在医院病床上那样紧紧从后背抱住他。
夏胜结睡觉时会梦游。
费玮犹记有次回家看到夏胜结站在阳台摇摇欲坠的场景,他是多么害怕失去他啊,所以从那以后只要他们睡在一起,他都会牢牢地把他禁锢在怀里,让他哪也去不了。
夏胜结以为自己不会再贪恋这种感觉,但无数回忆潮水般涌入脑海,他睁开眼,视力在过度操劳中又下降几度,有些模糊的画面却越来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