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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你自由了 读者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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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见面会上,夏胜结被簇拥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吊顶灯光忽明忽暗,他的头又开始产生轻微晕眩。
“请问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是什么?”挤在最前面的女孩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
“一场荒诞易逝的梦,”夏胜结眼前的女孩晃啊晃,他的头好像更晕了,“没什么太大的价值。”
“好多读者都从这个故事读出了最直观的主题,”另一道年轻男孩的声音穿过人群在他耳边响起,“是生命。”
“是想要写出生命。”夏胜结没想到今天的身体状况会这么糟糕,是刚才和费玮接吻时缺氧的缘故吗?他感觉自己摇摇欲坠,意识也模糊不清。
“请问老师的下部小说会在明年如期而至吗?”这才是读者们最关心的问题。
“这是绿树系列的最后一部,”夏胜结努力打起精神,像是听不见读者们的唏嘘,“以后也不会再写了。”
十年真的已经够久了,他为自己种下十棵树,用了十年的时间来证明自己存活在世上的意义,他想为自己留下点什么,也想为他们留下点什么。
盲人和疯子的故事在他溃烂的大脑交汇,混乱到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其中的逻辑,有人质疑,他说是艺术,他只希望这世上有一个人能看懂,那就是费玮。
或许是真的有所感知,夏胜结兜里的手机响了声。
他只给一人设置了特别关心。
此时毫不犹豫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看,是费玮发来的,句子很短,就四个字,“艺术永恒。”
“哼。”夏胜结轻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可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他的世界终于不堪负重地崩塌,然后,在深爱他的读者面前倒下了。
畅销书作家在读者见面会晕倒的消息很快传遍圈内,有人说他积劳成疾,有人说他久病难愈,但最终官方给的解释却是说他贫血。
夏胜结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晕了多久,又是怎样被送往医院,只是当他从枕边摸索手机时,门口晃过一道黑影。
“别躲在那里,”夏胜结躺回床上,头也不抬,打字给那些关心他身体状况的人报平安,“有什么话进来说。”
那道黑影闻言从门口向他靠近,夏胜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一声比一声响,直到再也伪装不下去,他一把关掉手机,和面前的人对视。
“解释,”费玮没给他留半点情面,脸上带了明显的怒意,“怎么会晕倒的。”
“就官方说的那样,”夏胜结对费玮的到来毫不惊讶,他只想快点把这事糊弄过去,“最近一直在准备见面会的事,没休息好。”
“你这些年到底怎么养的自己?”说不生气是假的,但费玮却没想真的对他发火,“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用借着这个机会来见我。”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夏胜结装作无辜的腔调,说得倒是慢条斯理,“我都爱你爱成这样了,不是你要把我拖下来的吗?”
“夏胜结,不是你爱得卑微,是你在玩我,”费玮只觉得他字里行间满是虚伪,“逗弄我好玩吗?”
“那我要是不玩了,你会怎样?”
此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顿时安静,五月初夏,窗外月色为树枝投下阴影,随风在洁白的床单上摇曳。
费玮迟迟没有张口,又或者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说真的,他不是没想过有天夏胜结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分手后维持着这样将断未断的关系十年,当年发生的事隐秘却又荒唐,他们像块碎掉的镜子,留下散落一地的回忆。
夏胜结在记录,在用文字记下他们的一切,他写的每本书费玮都是第一个读者。
而他呢,他也在记录,只不过是用画笔,从血肉里凝成一幅幅视觉强烈的鲜艳画作,有人说他是天才,是天生的艺术家,但他的缪斯每次看到他寄来的画稿都会在上面指指点点,说人体画得太俗了。
夏胜结早已习惯看到自己的□□呈现在画布,他知道费玮对他身上的每个部位都了如指掌,但还是俗,只让人看得见欲望。
可现在呢?
他在读者见面会说这是他写的最后一本书。
他不玩了,他不玩你这条狗了。
费玮的眼神变得阴郁,无数疯狂的念头在他长满苔藓的心脏滋生,殉情好了,或者,让他杀了自己也可以。
“再陪我走一程。”
“什么?”费玮恍惚片刻,霎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夏胜结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再一起走一程。”
“走一程……”费玮被这句话砸得心脏泛疼,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那些阴暗的思想早已不知道滚到哪去,“你不是一直想离我远点吗?”
“我要真想离你远点,就把那些书一把火烧了,”夏胜结看见他这个傻样觉得好笑,“你……唔……”
费玮俯身用力吻住了他微张的嘴唇,整个病房顿时充斥唇齿相交的水声,他们每一次见面都吻得要命,爱与仇恨交织着疯狂和偏执。
就当夏胜结感觉自己真的要窒息时,费玮才终于将他放开。
“疯狗……”夏胜结有些无力地喘气,手抚上他脸颊,“刚才是不是想弄死我。”
“想弄死我自己。”
“蠢不蠢,”夏胜结轻笑,“生命很可贵的。”
“没你可贵。”费玮还不知道他松口的原因,只觉得自己还在梦中,偏头咬上他的指尖。
温热的舌头从薄薄的皮肤上划过,带起细微的战栗,夏胜结受不了似的收回手,“那我要是有天真的离开你了呢?”
“你觉得我还会给你这个机会吗?”费玮如狼般盯着他,语气沉下来,“十年已经够长了,现在没有任何人能从我身边带走你。”
“如果不是人呢?”
“鬼也不行。”
夏胜结彻底笑出来了,快三十岁的人还说得出这么幼稚的话,看来要教会他的东西还有很多。
接下来的后半夜,他们挤在这张狭窄的病床同眠,费玮习惯性地把他嵌在怀里,粗壮的手臂从身后牢牢禁锢他的腰肢,藤蔓般缠入骨骼。
“你知道他死了吗?”夏胜结闭着眼睛,呓语如风般散在夜里,他明显感觉到紧贴在他后背上的心跳声加快。
“什么时候的事?”费玮声音沙哑,抱着他的手不自然收紧。
“上个月,”夏胜结被热得鼻尖浸出一层薄汗,“我们自由了。”
“是你自由了,”费玮纠正他的发言,想到他们浪费的这肮脏十年,“我早就说过让你跟我走。”
夏胜结许久没有开口回答这句话,就当费玮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落到他耳中,他说,“我把剩下的时间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