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111、黑夜与白天 你不是拿她

　　“急什么，让他说。”夜遥把目光投向他，微微眯了眯眼，神色莫名，“他说的也并非全然作假，坐下来，听听看。”

　　善祈安只想将事情纠扯过去，皱着眉道：“真真假假的，事实如何你难道不清楚？那人不早就找到了，画像也好兵器也罢，不过都是些烂大街的东西，你闲的慌？”

　　夜遥沉声道：“现在看来，事实未必如我想的一般，是真是假，事实还是虚构，我自有决断，倒是你，你怕什么？”

　　“你别没完没了，她还在床上躺着，我就是来看着你别惹事儿。有什么等她醒来再说，”善祈安冷眼看了看牧秋，道：“拿着你的这些破烂滚出去。”

　　夜遥冷声道：“若他真的做了善事，就不能让他这么走掉。还有，你连日窟山的事都瞒着我？你没和我说过，在她见你之前，便已经身受重伤了。”

　　牧秋目光一亮，可没等他说什么，善祈安道：“要有什么也是牧时安和牧春芽，和他有什么关系，你问他，还不如把牧时安来。让他滚，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牧秋叫道：“我对天发誓......”

　　夜遥将那副当年的妄北的画像按下，打断道：“善家主在问，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据。”他盯了善祈安一眼，示意他不必多说，随后上上下下扫了牧秋一圈，盯着他道：“任何证据都可以，证明你真的救过画像中的这个人。”

　　牧秋只觉得哪里不对，但至少夜遥没有将他驳回，或将他赶出去，况且他此行也不是真的为了寻找真相，他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光，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扬声道：“证物在此！”

　　他从胸口抽出一块撕碎了的、沾满深褐色斑块的银白碎片——只有两个端角能看出它原本的颜色是银白色，牧秋双手将它展开，举到了夜遥和善祈安眼前，

　　“请您细看，这可是上好的蚕丝银线制成的布匹，我们这种人家是用不起的，虽然如今斑驳不堪，但也能看出它的珍贵，此物正是我姐姐帮她处理伤口的时候，从她腿上换下来的。”他将布条在二人面前转了转，递给夜遥。

　　“当时，她满身的血渍被河水泡的模糊不堪，浑身还冒着黑气，吓人的很，我在旁边等了好半天，没有异样了，才敢把她背回去，我姐姐给她弄伤的时候，撤下来这块碎布，紧接着就是那把刀，被她严严实实藏在小腿里，当时我就觉得，那把刀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可她周身衣着平平，全身上下，除了这块布料难得一见，再也找不到一点相配的痕迹，还藏得那么深，我便想，这人定是江洋大盗，被主人家追杀出来的，又想拿她去问官，但她虽然伤重，却也不是我等平民敢招惹的，我就是那时被她卸了胳膊。后来，也拿她没办法，只好放她走。”

　　夜遥死死攥着那块白色碎片，脸色越来越白。

　　牧秋深深呼了口气，继续道：“我那姐姐是个实心眼，只帮她处理了伤口，没把这个当回事。可我当时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了，这种面料可谓一寸千金，绝非寻常市面中能见到的，我便收了起来，我想，这若不是从夜城主身上撕下来的，就必然是源自那位少掌教，总归算一条线索。”

　　牧秋几乎要把自己脑子里关于这件事的所有记忆都挤出来了，不负所望的，夜遥面色惨白，盯着善祈安一言不发，眼睛里布满了红丝，善祈安闭了闭眼。

　　牧秋见状，说话的声音已经底气十足，他悠悠道：“说实话，我也曾想过，要凭着这些东西去铁马冰河，去找那位少掌教，但可惜，那位英年早逝。从那以后，我日夜难眠，每每看到此物，便想起那人的凶狠嘴脸，一直想着，若有朝一日，能惩恶扬善，让......”

　　“来人！”善祈安喝道，“把他带出去！让他滚！！”

　　牧秋被他突然的命令惊得不知所措，但没等他再说什么，守卫进来，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往外拖。

　　善府的下人还未走远，牧秋的嚎叫还在院外徘徊，夜遥浑身颤抖着，将那布条抵在善祈安面前，“所以你知道？”

　　善祈安没有说话。

　　夜遥攥着布条，提起他的衣领，死死掐着善祈安的脖子，“你不是拿她当朋友吗？”

　　善祈安紧紧闭了闭眼，依然无话可说。

　　夜遥泪流满面，“先救了我，所以才昏迷到了西川，又冒死，和你抓了巫冥。”

　　所以当年在虎头山上，在夜家暗卫面前挣扎求生，求生不得跃入北冰河的人就是她，怪不得，为什么他明明受了鬼剑悔灵的胸口一击，却还能安然生还，怪不得，当时铁马冰河的人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她，怪不得，她从日窟山回去便闭关半年，杳无音讯......

　　善祈安涩声道：“她......当时也没得选。”

　　夜遥满脸都是泪水，“为什么不拦着她？为什么不阻止她？日窟山是这样，息灵山也是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善祈安像一条任人抽摆的杨柳，毫不反抗。直到他面色酱紫，目光涣散，他下意识地拍打着夜遥，忽然，掐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了。他跌坐在一旁，缓缓地偏头，看向夜遥。

　　“你不配。”他哽咽着道：“你从没有拿她当朋友，你从没有把她的安危放在心里，你一早就只在乎你自己......不配她信任你。”

　　善祈安看着对方，泪水也挂满了脸颊。

　　夜遥不再看他，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最该死的是我。”

　　如果不是自己冒进，被黑袍人伏击，就不会受那么致命的伤，妄北也不至于为了救他付出那么多的牺牲，原先说的灵识有损，根本不是为了救淮念或者善祈悦，而是他，可她什么都没说，如果不是为了救他，那在息灵山，以她的能耐，必然也有一线生机。

　　善祈安担不起她的信任，自己又何尝不是。日窟山后，她便独自背负着一切，在南下夜阑城，以及后来在善家门口，便刻意地划分界限。她或许有她不得不做的理由，可他口口声声要帮她，却最终和善祈安一样，成了她不归路上的垫脚石。

　　夜遥满心烈火灼烧，悔恨和悲伤无处宣泄。

　　他们坐在地上，没有人敢惊扰，天色暗了又亮，夜星哲顶着一脸倦容来到前厅，却看到二人瘫坐在地上，神色比他还要难看恐怖，像是打了一架，两败俱伤的样子。他张了张嘴，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还是夜遥冷喝一声，才将他惊醒，连忙道：“姐姐好像要醒了。”

　　善祈安撑着凳子先站了起来，哑声道：“淮念的事......”

　　夜遥冷冷看着对方，“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说罢，他才自己站起来，往后边卧房走去。

　　妄北醒来，床边一前一后，正是夜遥和善祈安二人，天光微亮，二人神色肃穆，看不出什么。夜遥已经收敛好情绪，面容平静地站在床前，见她醒来，便坐在床边将她扶起。妄北靠在他身上，思绪渐渐清明，也顾不上追究夜遥将她砍晕的事了，看了看二人，润了润喉咙，才缓缓道：“他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所以才拿淮念来试探我，你说的对，只要他摸不准我的情况，淮念就不会有事，我不能着急......”

　　善祈安看了看她，又瞥向一旁，什么都没说，夜遥安抚似的拍了拍她，温声道：“对。”

　　妄北道：“李修愿，他的确应该是在我走后上山的，我对他完全没有印象，可若如此，他不可能、也不应该对我的身份如此敏锐。又或许，他很早之前就已经在铁马冰河了，但我不认识，或者我没注意到。”

　　夜遥轻声道：“以他的能耐，你不可能没有印象。”

　　妄北微微颔首，“除非，他一直在隐藏身份。他必然是想要什么，而我的存在却又是他最大的阻碍，所以才一直隐而不发。直到我和掌教都消失？”

　　“巫冥、咒灵符、还是权力？”妄北突然想到了夭阏，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仿佛息灵山的寒冰，眉眼间的冷戾将人却之千里，“......最好不是。”

　　“你想到了什么？”

　　妄北摇了摇头，看向一旁，“见川，卮家人身上查了吗？有没有线索？”

　　善祈安叹了一口气，道：“卮家的人现如今都已经被安置了，李修愿被拦在西川，要动卮家人的尸体，怕是要过念江飞的手，还需要一点时间。”

　　“安置了就挖出来！”妄北声音骤然冷下，“以卮安的身份去要，若是从他们身上挖不出来......卮安也算是一个突破口，她是卮忧的女儿，知道的必然更多。”

　　她话音未落，忽然肩膀一痛，夜遥五指收紧，呼吸一滞，“你要拿这具身体搜魂？”

　　妄北顿了顿，语气缓和道：“还没到这一步，阿遥，你别担心，我有分寸。”

　　“分寸？”夜遥的语气似嘲似笑，妄北一时摸不着头脑，直了直身子，又被夜遥拽回怀里。

　　善祈安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天亮了，早晚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凡事欲速则不达，你刚醒，最好还是静养调息一会儿，切莫再像之前那般心神激荡，灵识的伤损不可轻视。”他神神叨叨地说完，便转身离去，连带着院中的夜星哲和善祈悦都被带走。

　　妄北听得不明所以，片刻之后，院内屋中仅剩她和夜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