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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夜遥的试探 像十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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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北留意到了善祈安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可从他话中却没有听出什么言外之意。若是以往,她必然能意识到什么,但一来淮念和李修愿的事情令人惊疑震撼,无暇他顾;二来,她也想不到短短一天之内,还能发生什么;再者,淮念没死,得知了这个消息,就算再有一些糟糕的事情,她也愿意暂时原谅这个世界。
她尚且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人商量,很多疑问需要解答,但善祈安和其他人都走了,门外寒风凌冽,但妄北窝在被子里,身后一个暖和的靠背,丝毫不觉得冷。
夜遥的呼吸一簇一簇地,喷洒在她耳后,妄北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心道,夜遥既然没走,再看善祈安的神色,故意留下这番情境,显然是夜遥有话要同她说。
她侧身拢了拢袖子,道:“你有话讲?坐我面前来。”
夜遥站起身,给她背后塞了个软枕,将床头尾的帷幔放下来,淡红色的纱帐落下,房间内原本就不算明朗,帐内此刻更是昏暗。他自己一翻身,占了床里面的位置,半躺在身旁。
妄北坐直了身子,偏头看他,“你做什么?”
夜遥道:“天还没亮,再睡一会。”
妄北凉凉道:“......我不困。”要是之前,这个时辰她都开始晨练了。
夜遥一只胳膊支着头,半眯着眼,“我困,昨晚查到一桩旧事,一晚都没睡。还有,善祈安说,你这边总要人看着的,他们去补觉。我只好辛苦一点。”
妄北哑口无言,心道:“阿遥这姿态,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话要讲的样子。”她靠在软枕上,随口道:“查什么了?”
夜遥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脖颈处,伸手轻轻一按,反问道:“疼吗?”
妄北哑然一笑,不疼怎么会晕呢,但到现在也确实没感觉了,可转眼她又想到,当年她也是这般不由分说便将人砍晕送回夜阑城。当时他还为此置气许久,妄北试探般道:“这可算扯平了?”
夜遥没说话,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睨了一眼,随后伸出手,那只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她肩颈上缓缓地摩挲按抚,他使得力道不轻不重,一阵酸麻,没多久,原先那块青紫的淤血便慢慢泛红,血液流通起来,妄北也觉得脖颈处微微发热,这些热意渐渐弥漫到了其他地方。夜遥的力道越来越轻,变成了轻柔的揉捏。妄北实在享受不来,将他的手拉下,示意不用了,夜遥却反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妄北抽了抽,没抽出来,只好作罢,一同躺下。
床头一张纯白色的捕梦网,发出微弱的光。夜遥闭着眼睛,眉头轻蹙,似乎疲惫又困倦。妄北想了想,还是将软枕分了一半给他。年少时他们也曾同榻而眠,可那时心中毫无旖旎,更有时累得觉都不够睡,哪还有功夫想其他。但此刻,妄北却是很清醒。她端详着身旁的人,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肆无忌惮。乌黑柔亮的头发,明朗深邃的五官,清晰的喉结、流畅性感的肌肉,那双漂亮的眼睛闭上后,少了些灼热,多了些冷寂,刚好能让人冷静的偷看。
“怎么就长成了这样?”妄北心道。
她回握起夜遥的手,拉到自己眼前,目光却忽地一滞。方才只觉得他的手指粗粝有力,他们这样的习武练刀之人,本就没有细皮嫩肉的。可夜遥的手掌心,却是截然不同的伤疤和烙印。
她转身趴着,将捕梦网取下来照看。有些是很粗的印记,像是某种鞭子绳子的伤痕,不深但疤很大,有些却是很细很深的疤痕,像是银丝,或是符文烙印。留下这伤的时候不知道多深,现在痊愈了,但却留下了凹坑。
她将袖子挽起,那些伤痕一样蔓延到胳膊上,她翻开衣领,脖颈处倒没什么痕迹,但再往下,却又隐隐约约地蔓延上来。
妄北沉默地看了看手,又看了看他,轻轻地抚过那些伤痕,夜遥恍若未闻,伤疤早已结痂好全,可她实在难以想象,以夜遥的身份实力,怎么会弄这么些伤在身上。那些深可入骨的烙印,当时要多疼。
她想问夜遥,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那些符文烙印,是念江飞还是善祈安?夜将晨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没看顾好他?在阿遥成为城主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口。夜遥的心意昭然若揭,如果他问,她以什么身份来关心,为什么关心?关心之后呢?她要怎么做?自己难道还要用那套手足之情的说辞推脱过去吗?还是像佛堂那晚,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她给不了回应,至少现在给不了。复生还有卮家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但淮念的事情她一定要弄清楚。
她将额头抵在夜遥手上,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正对上了夜遥漆黑的眼睛。
夜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也不动。妄北这才察觉,原本是他握着自己的手,现在却是她双手攥着他的手不放,还一番折腾,连忙松手,道:“抱歉,吵醒你了?”
袖子还没放下,衣领被扒得松松垮垮,夜遥也没说什么,就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他面无表情,但目光投到妄北眼中,却不是毫无波澜,两两相对近在咫尺,妄北才发觉此刻的气氛有多微妙。她避开目光,撑着胳膊正要起身,夜遥却突然出手,拉过她的手按在床上,妄北偏头看着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喉咙。
她定了定神,正要开口,夜遥另一只手覆在她腰上,拍了拍,道:“我有话要说。”
妄北身体一僵,躺在床上不好动作,忙道:“有话起来好好说.......”
“淮念的事,”他一说这件事,妄北反倒放松下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夜遥依旧面色平静,“淮念很好,当年,你替她争得一线生机,辩阳掌教想尽办法,保住了命。为了让她留在铁马冰河养伤,念江飞出面与淮家商定,允诺不论下一任掌教是谁,都将亲自教导淮念。淮家才松了口,准她留在铁马冰河生活修炼。这些年下来,她当年的旧伤早已经好全了。所以,你不必忧心。”说着,他安抚似的,又拍了拍她。
妄北看着他,道:“因为她没事,所以你和善见川商量好了瞒着我?这是什么理由?”
夜遥垂下眸,将她的手拢在手中,轻声道:“她在铁马冰河十年来安然无恙,即便李修愿怀疑你的身份,只要他还需要念江飞的支持,淮念就不会有事。”
妄北沉声道:“我想到了,可你想过没有,卮家的事一旦挑到明面上来,他难道不会狗急跳墙,师兄信任他许久,未必不会被他摆布。”
“你在乎淮念,可我在乎你。”夜遥声音似乎闷了一些,莫名沾了一丝潮意,“你聚灵重生,在我尚且不能确定你安好之前,任何会引起你灵识不稳的情况,我都要慎重。却没想到他突然试探,是我没考虑周到......阿北,抱歉。”夜遥握着她的手,在她指节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妄北心跳如雷,只想赶快结束话题出去练刀打拳吹吹冷风,她移开目光,翻了个身,躺在一边严肃地看着屋顶,道:“如果不能快刀斩乱麻,就不能在现在打草惊蛇。善祈安若要回溯,拿卮家普通人的尸体只怕没什么用,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算去找念江飞......”
“你爱我吗?”
妄北心跳一滞,“你说什么?”
夜遥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是说,你恨辩阳吗?”
妄北手心冒汗,她集中精神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又听清了他问的什么,想了半天,才在混乱中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人徒弟,他从来没给我过我选择的机会,不论生或死,都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棋子。他对师姐见死不救,我恨不能与他同归于尽,可他又救了淮念......我不知道。”
夜遥默默地将床边的被子拉上来,盖到两人身上,妄北早已没了睡意,见状,连忙道:“怎么了?”
沉默片刻,忽然整个人都被一双手拉进了一个怀抱,妄北浑身一颤,夜遥的呼吸和气味几乎完全将她笼罩。
一个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
妄北头脑发晕,一边贪婪的任由他的气味灌进自己的鼻腔,一边残存的理智在该与不该之间挣扎,一边还是觉得奇怪,“冷?”她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似的拍了拍夜遥。
“冷。”夜遥紧紧抱着妄北,再一次道,“像十三年前,虎头山中的无底深渊一样冷。”
妄北的手彻底僵在半空,眼中还有些失神,那道声音擦着她的脸颊,
“十三年前,念师姐婚礼之后,虎头山中,为什么救我?”
“阿北,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