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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画中线索与男装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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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喊,仿佛在紧绷的琴弦上又拨了一下,所有人的神经都“嗡”地一声。
崔判官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刀,死死剜向周昉:“周画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看清楚了?”
周昉本就瘦弱,被这么一喝,更是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看……看清了。当时雅间里光线暗,我……我正想换一支细毫笔勾勒依依姑娘的发丝,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黑影……很快,从帘子后面闪了一下,换了杯子。我以为是侍女添酒,就……就没敢声张。”
一个“黑影”,一个“换杯子”,瞬间让案情从“单人投毒”变成了“悬疑大片”。
林潇潇心中冷笑,好家伙,这剧本还带反转的。
她配合地露出一副受惊后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崔判官,眼神里三分无辜,七分“你看吧,我就说不是我”的坦然。
崔判官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本想借此案一举将费知渡拉下水,顺带把陆家的兵权搅浑,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眼看就要煮熟的鸭子飞了。
“荒谬!一个连脸都没看清的黑影,岂能作为证词?”崔判官强行挽尊,试图把案情拉回正轨。
“崔大人此言差矣。”费知渡冰冷的声音响起,他缓步走到周昉身边,高大的身影给了这个瑟瑟发抖的画师一丝无形的庇护,“周画师乃宫中供奉,目力非凡,于光影变化之捕捉,远胜常人。他既言看见,便有其可信之处。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双被林潇潇举着的、前端漆黑的银筷,话锋一转:“毒在酒中,已是事实。无论换酒杯的是谁,都证明下毒另有其人。崔大人执意要将陆夫人带走,莫非是想屈打成招,草菅人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带着武将独有的森然杀气。
雅间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崔判官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有费知渡在,今天想动林潇潇是不可能了。
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既然案情有变,本官自当彻查。只是,柳依依毕竟是在陆夫人与大将军的宴上出事,案情未明之前,为免嫌疑人潜逃,还请陆夫人……暂留长安,随时配合刑部调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变相软禁。
费知渡正要开口,一名亲卫匆匆入内,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他眉头微蹙,显然军中有急事。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潇潇,走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兵部急召,我必须去一趟。你先回府,切勿轻举妄动。周昉那边,我已派人盯着了。”
林潇潇点了点头,回了他一个“放心,我超乖”的眼神。
费知渡走后,这场闹剧般的“赏画宴”也草草收场。
林潇潇在衙役“护送”下回到将军府,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后院墙头传来一声轻微的“扑通”声。
下一秒,一道劲装红影翻窗而入,稳稳落地,正是几日不见的红拂女。
“我听说了醉月楼的事。”红拂女开门见山,她上下打量了林潇潇一番,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那些官老爷们的心思,比蜘蛛网还密。你上次用那神药救了我弟的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林潇潇看着她坦荡又仗义的眼神,笑了。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帮我夜探醉月楼。”她压低声音,“我想知道,那个柳依依,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当晚,子时刚过。
两个身形清瘦的“小郎君”,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醉月楼的后巷。
空气中弥漫着剩菜馊水的酸腐气和廉价脂粉的甜腻气,混合成一种让人作呕的味道。
林潇潇捂着鼻子,看着红拂女熟练地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敲开了后厨的角门,对着一个正在择菜的厨娘,江湖黑话张口就来。
几句切口对下来,厨娘明显放松了警惕。
红拂女将银子塞过去,那厨娘半推半就地收了,便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全说了。
“依依姑娘啊,是三年前被卖进来的,可怜见的。听说是家道中落的官家小姐,但谁也没见过她的身契,老鸨宝贝着呢。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性子冷,不爱接客,偶尔一个人待在阁楼上,对着月亮发呆,嘴里还念叨什么……‘复国’啊‘兴邦’啊之类的疯话,我们都当她魔怔了。”
复国?一个风尘女子,哪来的国要复?
打发了厨娘,两人正准备离开,恰好撞见送客归来的老鸨。
老鸨看见两个陌生“男人”在后院晃悠,立刻警惕起来。
红拂女上前搭话,假称是柳依依的远房表兄,听闻噩耗特来祭奠。
老鸨一听,眼圈立马就红了,用帕子蘸着眼角,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哎哟,两位公子来晚了!我们依依真是个苦命的姑娘,原本是良家女子,遭了难才落到这烟花之地,没想到……呜呜呜……”
林潇潇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却开启了吐槽模式:这演技,放现代怎么也得拿个金鸡奖最佳女配角吧?
她一边听老鸨飙戏,一边悄悄对系统下令:“系统,来个【听力增强·一刻钟】。”
【叮!
道具使用成功,您的听力暂时提升500%,小心耳膜哦亲~】
瞬间,周围的声音在她耳中被无限放大。
风吹过屋檐的呜咽,虫子在墙角爬行的窸窣,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客人醉酒的鼾声。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和木器翻动的声音,从老鸨身后那栋紧闭的阁楼二楼传了出来——正是柳依依生前住的房间。
有人在里面翻东西!
林潇潇不动声色地拉了拉红拂女的衣袖,两人找了个由头,迅速离开了醉月楼。
第二天一早,林潇潇换回女装,带上丫鬟,备了份薄礼,大摇大摆地再次登门。
理由很充分:“昨日走得匆忙,我的一方云锦披帛落在了雅间,还请妈妈行个方便。”
老鸨见到她,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但又不敢得罪,只好引着她往里走。
路过那栋阁楼时,林潇潇故作好奇地问道:“听说这里便是柳依依姑娘的故居?唉,红颜薄命,妾身想进去为她上一炷香,聊表心意,不知可否?”
老鸨面露难色,但林潇潇已经抬脚迈了进去,她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房间里陈设雅致,但异常整洁,仿佛被人刻意清理过。
林潇潇装模作样地在小香炉里插了香,眼睛却像雷达一样飞速扫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花梨木妆奁上。
她走过去,假装整理仪容,手指却不经意地敲了敲妆奁的底层。
——有夹层。
她趁老鸨不注意,用发簪的尖端在夹缝处轻轻一撬,一块薄木板应声弹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已经褪了色的锦缎香囊。
林潇潇迅速将香囊捏在手心,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炸响:
【叮!检测到特殊历史标记!纹样匹配中……匹配成功!】
【物品:前隋皇室暗卫“骁果军”信物香囊】
【特征:绣有双头鹰纹样,内藏火引。】
前隋?骁果军?那不是早就被大唐灭了吗?
就在她心神巨震时,老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冲了过来,神色慌张地挡在她身前:“夫人!夫人您还是快走吧!这屋子……不干净,阴气重!”
林潇潇抬眼,正好看到老鸨宽大的袖口上,沾着一抹极其细微的、鲜红色的粉末。
朱砂。和画师作画用的颜料一模一样。
林潇潇心中有了计较,不动声色地收好香囊,带着丫鬟离开了。
她没有回府,而是直接转道去了城西的一条陋巷,找到了画师周昉的住处。
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一片狼藉,画稿、颜料、笔墨散落一地,像是被抄家了一般。
“周昉!”林潇潇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她在废纸堆里翻找着,很快,一张被撕掉半边的画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柳依依画像,画中女子侧着脸,神态哀婉。
然而,在画中人光洁的颈侧,赫然点着一颗小小的美人痣。
林潇潇记得很清楚,昨天在醉月楼,她亲眼看过柳依依的尸身,颈侧干干净净,并无此痣。
她将画稿翻过来,只见画角用蝇头小楷题着一行字:“仿永徽三年旧稿。”
永徽三年,那是十几年前了。
就在这时,红拂女的身影从窗口翻了进来,她脸色凝重:“我问了邻居,周昉不见了。昨夜三更,有几个黑衣人来找过他,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出来。”
一个活生生的画师,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林潇潇收起那半幅残画,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死去的柳依依,或许根本不是柳依依。
她只是一个顶替了“柳依依”这个身份的冒牌货,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两人心情沉重地往回走,刚到将军府门口,就被几个衙役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崔判官的心腹。
那人对着林潇潇一拱手,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假笑:“陆夫人,给您道喜了。画师周昉今晨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身亡,并留有遗书,称自己是收受了钱财,在宴上故意作伪证,陷害好人,因内心愧疚,故而自绝。此案……”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林常在惊愕的表情,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已有定论。柳依依乃误食毒酒而亡,与他人无关。夫人的嫌疑也已洗清,随时可以自由离京了。”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扬长而去。
“自缢?遗书?”红拂女气得直咬牙,“放他娘的屁!这分明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林潇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结案?自由离京?
这是在催她赶紧滚蛋,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她转过身,走进府门,直到大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才回头,对红拂女低声而清晰地说道:
“他们越是急着结案,就越说明柳依依的死,水深不见底。这个案子,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那个“双头鹰”香囊的轮廓和质感。
“今夜,”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近乎兴奋的光芒,“我们不去醉月楼了。我们去个更好玩的地方,查查这个‘双头鹰’,到底是个什么来路。”